「哒哒哒哒……」
急促清脆的马蹄声自城外官道由远及近,打破了城内外近乎凝固的等待氛围。一匹快马驮着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信兵,如旋风般冲入城门。
那士兵虽满面风尘,声音却因激动而格外嘹亮,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东海大捷!十万倭奴,被我军全歼於济州岛!」
「东海大捷!十万倭奴,全军覆没!」
快马沿着城中主街飞驰,传令兵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呼喊,声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涛。
「什麽?东海水师赢了?还丶还是全歼十万倭寇?」有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胜仗了吧?」另一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那是自然!」旁边一名手持廉价铁剑丶作游侠打扮的汉子挺起胸膛,满脸与有荣焉的得意,「你也不打听打听,此番领兵的先锋大将是谁!」
「谁啊?莫不是坐镇青州的林远图林大将军亲自出马了?」有不明就里的路人伸头问道。
「嗤……」那游侠嗤笑一声,一副『你果然不懂』的神情,「林大将军乃东疆主帅,自然要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岂会轻易亲临前线冲锋陷阵?此次统兵破敌的先锋将军,乃是北疆新晋的镇北侯——凌川,凌将军!」
「镇北侯?那不是北系军的将领麽?怎麽跑到东海来统率水师了?」仍有人不解。
「此乃陛下钦点,圣旨亲封的东征先锋将军!」游侠昂首说道,仿佛那道圣旨是他接的一般。
济州岛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沿着东疆漫长的海岸线飞速蔓延,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内陆各州府席卷而去。
消息所到之处,万民沸腾!
无数百姓闻讯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沿海许多州县的百姓,更是自发地朝着东海方向跪倒,虔诚叩首。这并非出於对权势的畏惧,而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感激与宣泄。
这些年来,沿海百姓受倭寇荼毒久矣,多少人的亲朋故旧惨死於倭刀之下,多少家园被焚掠一空。
此战若败,东疆门户洞开,他们面临的将是家破人亡丶流离失所的惨境。
如今,东疆守住了!笼罩在头顶多年的阴霾,被一战驱散。
很快,各州县官府的衙门前,纷纷贴出了盖着大红官印的捷报榜文。
榜文之上,虽无细致入微的战阵描写,却以铿锵有力的文字,勾勒出此战恢宏的轮廓。
从凌川率军於莱州半岛首战告捷,歼灭两万新罗水军;到星夜渡海,驰援卑沙城,全歼五万百济大军;再到率领万馀将士,如利剑般连续击穿百济丶新罗丶高丽三国,最终自高丽望海县挥师渡海,直捣黄龙,决战济州岛……
字里行间,铁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读之血脉贲张。
尤其是当人们看到,那十万倭寇精锐,竟有六万是在东疆水师主力赶到之前,便被凌川率领的先锋军独立歼灭时,无不骇然失色,继而是难以抑制的敬仰与自豪,这简直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大胜。
一开始的时候,消息还仅限於东疆沿海各州,可一日之後,消息宛如长了翅膀一般,竟然疯传了数百里。
林远图接到胜利的消息之後,第一时间亲笔写下捷报,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往神都。
白云楼顶。
当传令兵那一声声呼喊穿透云霄,清晰地传入耳中时,白惊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他转头望向依旧倚着飞檐的杨斗重:
「原来如此……你心中所牵挂的,是那凌川!」
杨斗重没有否认,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後的灰尘。
「是啊!这小子,挺对老夫的脾气。」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补充道,「他的酒更对我胃口!」
说完,他将酒葫芦朝白惊霆递了递:「要不要尝尝这北疆狼血的味道?」
白惊霆淡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滴酒不沾!」
「无趣!」杨斗重嘟囔一声,手腕一翻,将酒葫芦稳稳挂回腰间。
当他彻底站直身躯时,那一身懒散邋遢的气息瞬间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霄而起的凌厉剑意,仿佛一柄尘封十六载的神剑,於此刻骤然出鞘,锋芒毕露。
「那就……来吧!」杨斗重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变得清越如剑鸣,「让老夫看看,你这十六年坐守白云城,功力究竟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白惊霆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无比认真,此外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周身那股如山似岳的沉静气息开始流转,与杨斗重的凌厉剑意分庭抗礼。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传开,「白某亦期盼已久,很想见识一番,巅峰状态下的『大江东去』,究竟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以白惊霆的修为与眼力,自然能看出,十六年前的杨斗重虽正值武道盛年,但心境有缺,剑道有瑕,并非处於最巅峰的状态。
即便当时使出了惊为天人的大江东去,也终究未能将那一式剑招的终极威力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然而,杨斗重闻言,却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渍浸得微黄的牙齿,笑了笑:「这十六年来,老夫於剑道上倒也偶有些新的零碎感悟,今日,正好借你这天下第一的『磨剑石』,来验证一番!」
白惊霆眸光微亮,颔首道:「杨剑神新悟的剑招,必是不同凡响,能亲身领教,是白某的荣幸!」
就在杨斗重彻底站直身躯,眼中最後一丝牵挂与尘虑似乎也随着东海捷报而消散的刹那,下方早已是人山人海丶翘首期盼了整整半日的白云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偌大的白云城中,此刻聚集的多是闻风而来的江湖中人,其中更不乏真正的高手名家,他们隐匿於市井喧嚣之下,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着那白云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