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蛇王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上那疯狂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无双丶犀利无匹的剑气,已经透过他的剑,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湮灭了他所有的生机。
「这……不可……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刻,他手中那把漆黑的蛇形长剑断成两截,其断口光洁整齐。
「噗……」
一声轻响传来,他身上的黑袍炸开,化为齑粉,紧接着是他的身体,也宛如那件黑袍一般,化为一片血雾。
至死,他都没能看清对方那一剑的轨迹。
现场所有人无不是瞪大双眼,甚至都忘记了呼吸,无论是扎着冲天辫的少年还是那慈眉善目的小和尚,以及凌川和一众亲兵,皆是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曾经凶名赫赫,一手打造幽灵殿这一恐怖杀手组织的蛇王,就这样死在杨铁匠那风轻云淡的一剑之下,尸骨无存!
剩馀那名幽灵殿年轻女子,早已被吓傻,她是蛇王一手培养起来的,她不知道蛇王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但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再强十倍,也难以接下对方一招。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在她心目中近乎无敌的强者,却被另外一个人一招秒杀了,整个人直接化为血雾。
尽管杨斗重那一剑并非是针对她,但就在刚才,她却清楚感受到那看似随手一剑所携带的凌厉威压,在那道无敌剑气面前,她直接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估计放眼整座江湖,也只有那几位号称横推江湖的宗师,才能接下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返璞归真丶却又恐怖到极致的一剑,震撼得无以复加。
「咳咳……」
杨斗重轻咳两声,在寂阒无声的正堂中无比刺耳,将不少人的心神也拉了回来,只见他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随即,杨铁匠手腕轻抖,将那柄湛蓝色惊鲵剑抛向扎着冲天辫的少年。
少年赶忙双手接过,神色肃然,对着杨铁匠深深一揖,再无半分之前的玩世不恭,唯有发自内心的敬重。
「萧剑离是你什麽人?」杨铁匠侧目瞥了少年一眼,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晚辈的大师兄!」少年恭敬回答。
杨铁匠微微颔首,浑浊的目光似穿透时光,看到了些许往事痕迹:「原来是代师收徒……难怪连这七星剑匣会在你手中!」
七星剑匣,乃是当今蜀山剑宗当代掌教萧剑离年少时行走江湖之物。匣中七剑,皆非凡品,曾响彻江湖。如今匣中七剑仅馀其六,独缺那柄最具灵性的『悲风』。
当年杨斗重名震天下之时,萧剑离还只是蜀山一个初露锋芒的年轻弟子。
两人年纪相差近二十岁,却於江湖中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杨斗重便对那位坚韧果决丶锋芒无双的蜀山年轻一辈大弟子颇为欣赏,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并料定其必非池中之物。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在他折剑隐退之後,萧剑离果然一步步登顶剑道之巅,终成执掌蜀山剑宗,成为当世公认的剑道魁首。
杨斗重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正堂,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刚一回到自己的马车旁,他身形便是一个踉跄,猛地用手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後,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颤巍巍地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烈性狼血,将那口腥甜硬生生冲咽了下去。
正堂内,那名女子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一咬口中毒囊,身体软软倒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众人刚松一口气,以为风波暂平,庄园外却骤然传来密集如雷的马蹄声。
其间更夹杂着大量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从三面涌来,迅速将岜湬阁合围!
「敌袭!亲兵队——列阵!」苍蝇的吼声瞬间划破夜空。
所有亲兵反应极快,如臂使指,迅速从堂内撤出,在外围组成防御阵型。
凌川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起身来到门外。
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火把连绵,宛如一条条扭动的火蛇,将庄园三面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密密麻麻的士兵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反射出冰冷慑人的寒光,数量远超己方。
「将军!敌军数量约莫一千五百人,身份不明!」苍蝇快步来到凌川身前,语速极快地禀报,脸色凝重。
「披甲!」凌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军,您的身体……」苍蝇满脸忧色。
「无妨!」凌川摆手打断他。
很快,两名亲兵取来了凌川那副亮银铠甲和长枪破殇锋,四百馀名亲兵已列阵完毕,刀出鞘,弩上弦,沉默中透着一股百战老兵特有的肃杀之气。
凌川迅速下令,命苍蝇丶沈珏丶孟钊三名队长各镇守一方。虽兵力处於绝对劣势,但依托庄园地势结阵而守,对方想要攻进来也绝非易事。
「凌川!你已被重重包围插翅难逃!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一声嚣张的大喊从敌方阵中传来。
身旁的神箭手聂星寒当即挽弓欲射,却被凌川抬手制止。
他目光如炬,试图穿透火光看清来人:「藏头露尾!阁下报上名来!」
「哈哈哈哈……」对方发出一阵狂妄大笑,「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明白,这岜湬阁,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凌川隐约看到对方阵中一名四十岁上下丶中等身材的将领身影,细节却难以分辨。
「想要我凌川项上人头的人很多!」凌川声音冷冽,传遍四方,「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此刻我身後的堂内,就躺着不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就凭你这区区几百人,能扛得住几轮冲锋?」那声音充满了嘲讽。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凌川根本不屑与之做口舌之争,既是敌人,唯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