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等人则是在早饭後才动身,队伍整顿完毕,旌旗招展。
今日行程较远,约八十馀里,需穿过幽州古北口,至古北县落脚。
离开北境後,气温明显升高,不少士兵已开始冒汗,纷纷解开领口,沿途景色也逐渐变化,山势越发陡峭,林木葱茏。
古北口位於幽州北面二百馀里,乃是幽州北方门户,更是一处天险关隘。
历史上,北方草原部落多次攻破边境入关,却总被阻於古北口,铩羽而归。这里见证了无数血与火的厮杀,埋葬了不知多少将士的忠骨。
凌川只知古北口守将名叫孔三奇,率军两千驻守,其馀一概不知。
洛青云依旧率五百精骑先行,持漠北节度府颁给凌川的通关文牒前往古北口。
距古北口不足十里时,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骑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将军,古北口守将孔三奇亲自出关相迎!」
这个消息让凌川颇感意外,毕竟与此人素未谋面,甚至与整个幽州军将领都无交集。对方如此热情,反倒让凌川心生警惕。
这时苏璃驱马来到身旁,轻声道:「这个孔三奇,我以前似乎听父亲提起过,但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无妨,会一会便知!」凌川示意她宽心。
队伍行至古北口城关外,凌川不禁勒马驻足,抬头望去,心中惊叹:难怪此关能屡次挡住草原铁骑,果真是天险之地。
关城高耸,巍然屹立於两山之间的要道,城墙依山势而建,高达数丈,全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历经风雨侵蚀而越发显得沧桑厚重。
城墙上箭垛密布,了望塔高耸,旗帜迎风招展,两旁皆是陡峭险峰,如刀削斧劈,根本无法绕行,关口狭窄,仅容五马并行,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城之下,一名年约四十,身披狻猊吞海锁环甲的中年将领,率一众亲卫等候,那领头的想必就是孔三奇。
只见他大步上前,铠甲铿锵作响,对凌川抱拳道:「末将孔三奇,恭迎镇北将军大驾!」
凌川自不敢托大,毕竟论军职,二人乃是平级。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快步迎上:『孔将军折煞我了,凌某万万当不起!」言语谦逊,却不失气度。
孔三奇相貌平平,却面带热情笑容,给人以亲切之感。
他走到凌川跟前,很是自然地搭着凌川的肩膀,笑道:「传闻凌兄弟不仅用兵如神,相貌更是堪比书中的翩翩公子。起初孔某还不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啊!」说着重重拍了拍凌川的肩头。
这一夸倒让凌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我此番借道本就叨扰将军,还劳您亲自出迎,实在受宠若惊。」
「诶!』孔三奇拍拍凌川的肩膀,板起脸道,」弟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我虽素未谋面,但我孔三奇对你仰慕已久。莫说我,如今举国上下,谁人不知你的惊世战绩?」他的目光真诚,看不出丝毫虚伪。
正如孔三奇所言,自凌川被钦封为镇北将军的布告传遍各州县後,其名号虽未必家喻户晓,但在军中早已如雷贯耳。
二人相谈甚欢,并肩入关,孔三奇一路为凌川介绍关防布置,言谈间尽显豪爽。不知情者还以为他们是多年故交。
关内守军列队相迎,铠甲鲜明,纪律严明,可见孔三奇治军有方,凌川暗自点头,对此人多了几分好感。
孔三奇已命人设宴款待,凌川与苏璃被请入将军府,府邸并不奢华,却乾净整洁,处处透着军人的简朴作风。
入府後,孔三奇令所有亲兵退下,关上厅门。
突然,他转身对苏璃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孔三奇,见过大小姐!」
此举令凌川二人脸色顿变,苏璃更是无措地看向凌川,眼中满是疑惑。
「将军,您这是……」凌川同样愕然,忙上前搀扶,然孔三奇却跪地不起。
「二位有所不知……」孔三奇望着苏璃,沉声道,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我早年曾在苏大将军麾下效力,蒙受他的教诲和恩情。大将军待我如子侄,教我兵法武艺。後来为照料家中病重老母,不得不请调回幽州。临行前,大将军还赠我银两,助我安顿家小,岂料那一别竟是永诀!」他的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他继续道:「小姐或许不记得了,当年您才五六岁时,末将还为您驱过车呢!」孔三奇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孔将军快请起!」苏璃惶然道,连忙上前搀扶。
孔三奇这才起身,引二人入席,他为二人斟酒,动作恭敬,举杯道:「听闻苏大将军遇害的消息,末将心如刀绞,若非得知消息太晚,哪怕拼掉性命和前途,也要连夜赶往神都!」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
「孔将军有这份心,小女感激不尽,想必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苏璃面露哀戚,声音轻柔。
孔三奇看向凌川,郑重道:「凌兄弟,孔某无能,大将军的冤屈就托付给你了!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孔某万死不辞!」他的目光坚定,带着军人的铮铮铁骨。
凌川郑重点头:「将军放心,凌川定当竭尽全力,还大将军一个公道!」
宴後又叙谈片刻,凌川便携苏璃告辞。
孔三奇亲自送他们出府,一路无话,但气氛却格外沉重。
「感谢孔将军盛情款待,我等需在天黑前赶到古北县,就此别过!」凌川抱拳道,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
孔三奇抱拳回礼,沉声道:「回了神都,代我向大将军坟前敬炷香!告诉他,旧部孔三奇,从未忘记他的恩情!」
「一定!」凌川郑重应诺。
很快队伍再次起程,孔三奇站在关墙上相送,直到队伍消失在远处山道拐角。
路上,凌川问道:「娘子可曾想起这位孔将军?」
苏璃凝眉思索,轻声道:「确有些印象,但太过久远,只有模糊记忆。」她顿了顿,看向凌川,「怎麽?相公觉得他有问题?」
凌川笑着摇头:「那倒没有!我看他言谈举止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而且他提及的一些细节,也不像编造的。」
苏璃解释道:「非是我以恶意揣度他人,实是此行凶险,不得不谨慎。神都那边的人,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凌川温言道:「我深知娘子心地善良,绝非那般人,谨慎些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