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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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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野心,并非原罪!
    死寂,在回廊中蔓延,只有两人节奏不同的脚步声在回荡。

    凌川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那翻腾的心绪和本能的戒备。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或反驳都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坐实阎鹤诏的猜疑。

    就在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空气凝固之时,阎鹤诏却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并未回头,只是望着廊外庭院中,一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苍松。

    「野心,并非原罪!」他忽然开口,声音竟奇异地缓和了几分,那刺骨的寒意似乎收敛了一些。

    凌川微微一怔。

    「这盘棋局……」阎鹤诏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北境的门阀都在看着,卢恽筹在看着,廷尉府,也在看着……甚至,」他微微侧首,眼角的馀光扫过凌川,「远在神都的陛下,也在看着!」

    「你要走的路,注定白骨铺就,你的『野心』有多大,取决於你能走多远,能扛住多少明枪暗箭!」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直刺凌川心底: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为後人照路!愿你心中之火,真能照亮这北境阴霾……」

    阎鹤诏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重锤敲在凌川心上。

    这并非认可,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审视与……警告下的默许。

    这是一种将你放在火上烤,看你能否浴火重生的考验!

    「你若成功,未必能流芳百世,但若失败,定会遗臭万年!」

    「好自为之!」留下这最後四个冰冷的字,阎鹤诏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回廊深处,玄色官袍融入阴影之中。

    凌川独自立於廊下,寒风掠过他滚烫的脸颊。

    阎鹤诏的话,如同淬毒的冰棱,刺入骨髓,带来剧痛,却也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仅在与北境的世家门阀对抗,而是在与整个天下的世家权贵对抗,更是在与这个世界流传了千年丶早已在世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规则对抗。

    可以说,他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个世界的上层乃至顶层人物对抗,除了世家门阀,还有……皇权!

    虽然最终的受益者是底层百姓,但在这个过程中,底层百姓未必会助他,甚至有可能成为他的阻力。

    并非百姓愚钝,而是那种规则已经深入所有人的骨子里。

    前路,比他想像的更加凶险,却也更加……清晰了!

    凌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快步追上那道玄色背影。

    阎鹤昭停在回廊雕栏旁,目光沉静地望着荷塘里几尾红鲤追逐浮萍。

    听见脚步声近,他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像淬了冰的石子:「有笔买卖,做不做?」

    凌川眉梢微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都统大人也谈买卖?」

    「买卖?」阎鹤昭嘴角扯出一个极淡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目光仍追着水下的游影,「这世间,谁不在做买卖?卖力气的换口粮,卖良心的换富贵,卖命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求个山河无恙!」

    凌川心头微凛,面上却笑道:「大人想谈什麽买卖?」

    「你那匣子弩……」阎鹤昭终於侧过脸,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凌川,「我要五百把!」

    凌川瞬间想起云陵县归途上,宴航索要的那一把,说是都统大人交代。

    「那匣子弩制作可不容易,都统大人准备出多少银子一把?」凌川试着问道。

    「做买卖,哪有买家开价的道理?」

    凌川心思电转,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大人觉得……这个数如何?」

    「成交。」阎鹤昭答得斩钉截铁,毫无波澜。

    凌川反倒一愣,准备好的讨价还价卡在喉咙里:「大人,我说的是……五十两一把。」他故意把价码抬得极高,既是试探,也存了待价而沽的心思,毕竟是廷尉府的买卖,交好总归没错。

    「可以。」阎鹤昭眼皮都没抬一下,应得依旧乾脆。

    这下凌川是真的意外了,廷尉府如此豪阔?五十两一把的弩,五百把就是两万五千两雪花银!

    他正暗自咋舌,却听阎鹤昭已接着道:「五百把弩,配足五万支弩箭,每弩再搭一个备用弩匣。两个月後,宴航来取。可有难处?」

    凌川立刻警醒:「大人,弩箭和备用弩匣,这价可没算在里面……」

    「要加多少银子,你一会自己去李家库房取就是了!」阎鹤昭随意地挥了下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捡片落叶。

    李家库房?

    凌川猛地醒悟过来,差点气笑了。

    好个阎王!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难怪应得那般爽快,敢情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拿李家的银子买他凌川的弩?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陡然袭来。

    阎鹤昭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落在他脸上。

    「怎麽?」阎鹤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凌将军……似乎不太情愿?」

    凌川瞬间收敛心神,笑道:「大人说笑了!方才属下是跟您开玩笑呢,廷尉府要用弩,大人只管吩咐一声,回头我亲自派人送到府上!」姿态放得极低,话却说得漂亮。

    阎鹤昭深深看了他一眼:「莫觉得吃了亏!按规矩李家抄没,一应钱粮帐册丶房契地契,皆属赃物,廷尉府当封存押解,悉数上缴国库。」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微妙地缓了一丝:「稍後本官带人离开,这里便留给你处置。东西如何用,本官不过问。」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凌川肩上,「只提醒你一句,李家的每一枚铜钱,都浸着云州百姓的血髓,望你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

    凌川心头一震,立刻挺直脊背,正色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让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一个时辰之後,阎鹤诏带着半数以上的廷尉押解李家馀众离开,只留下宴航和云州的廷尉在现场善後。

    经过审问,大部分李家的下人都被放走,但,还是有二百馀李家旁系被带回节度府,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十死无生的死字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