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夫让他坐在这个位置的,你是不是要连老夫也一起治罪?」陆含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喝问道。
余志茂额头上冷汗直冒,後心更是早已被粘稠的冷汗湿透。
「老将军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biu……」
陆含章直接飈出一口口水,径直落到余志茂面前,後者硬着头皮没敢躲。
「那,按照余长史的意思,是不是老夫也要跟凌川一起到门口站着去?」
此时,余志茂一张脸比哭还难看,连连摆手道:「老将军,下官知错了……」
说完,更是一个劲地磕起头来,额头抵地,磕得砰砰作响。
陆含章淡淡瞥了章绩一眼,说道:「你要当狗,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想要吃肉不仅要练好牙,还得擦亮你的狗眼,否则,就乖乖去吃屎!」
听到这话,现场不少人都憋着笑,一众武将更是感觉无比解气。
事实上,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大多对余志茂这种人很是鄙夷,奈何同为漠北节度府官员,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候得维持面子上过得去。
他今天明显是想趁机在章绩面前表现一番,故而一来就开始打压凌川,谁曾想,这位大佬竟然下场为凌川站台。
别说是他,就算是章绩,在陆老将军面前也不够看,甚至於,就算是卢帅也要给这位老大哥几分面子。
本以为,余志茂已经将头磕破,这事就算是揭过了,然而,陆含章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而是看向章绩,问道:「章参军!」
章绩神色微变,但还是让自己面带笑意,行了一礼,问道:「老将军有何指教?」
「吧嗒吧嗒……」
陆含章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吧嗒了两口旱菸,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哎,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前两日为手下人请功之时,都想不起来,所以,麻烦章参军为老头子我梳理一下,凌川这小子,这次立了哪些战功啊?」
在场没有傻子,谁都知道陆含章是在『倚老卖老』装糊涂,他堂堂云州主将,更是早就不管事的甩手掌柜,请战功这种事情,他怎麽可能亲自做。
要是换做其他人,章绩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对於这位与卢帅平起平坐的存在,他丝毫不敢托大。
只见他缓缓起身,说道:「自凌川率云州军前往边境,共立战功五次,一是在鬼哭岭外斩杀三千胡骑,二是驰援铁鳞城,以火攻大破敌军,并亲斩敌军主将狼蚀首级,之後在朔州军的配合下,全歼一万敌军;其三是在曳敕滩水淹两万胡羯主力军,并在武定关五千阑州军的配合下全歼敌军;其四是在武定关两军阵前掳走耶律王族大军主将耶律蓝图,随後夜袭敌营,全歼两万馀耶律王族大军;其五,夜袭朝天垭外敌军大营……」
章绩一口气将凌川及麾下云岚军所立下的战功细数一遍,尽管在场文武对於这些事迹早已知晓,可内心还是不免震惊,此前,不少人也怀疑过这些战功的真实性,可现在从章绩嘴里说出来,无疑是最具信服力。
更何况,现场不少将领都是见证者,如朔州主将韩青池与支援铁鳞城的宋景,以及陈暻垚丶薛镇锷等,都是见证者,他们都没有提出质疑,那无疑是更加证实了这些事情的真实性。
随着章绩每报出一条战功,人们眼神中的钦佩之色便加深了几分,此时,看向凌川的目光中除了钦佩,还有深深的敬重。
听章绩报完战功,陆含章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催行俭说道:「都记住了吗?」
催行俭连忙配合着点头说道:「属下记住了!」
陆含章又开始吧嗒起旱菸,正当章绩准备坐下的时候,陆含章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请问章参军,凌川立下这些战功,老夫让他坐这个位置,不过分吧?」
章绩神色再次一变,但还是咬牙说道:「凌都尉战功卓着,乃是我北系军之栋梁,更何况得陆老将军青睐,坐什麽位置都没问题!」
陆含章点了点头,这才在余志茂的头上磕掉燃尽的菸灰,说道:「滚吧!」
这场风波,算是就此揭过,不过,直觉告诉凌川,章绩的手段绝对不止於此。
「卢帅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陆含章也放下手中的菸斗准备起身,只见两鬓斑白的卢恽筹龙行虎步走进偏殿,身後跟着亲兵校尉樊鹏,他也是现场唯一着甲执兵的人。
卢恽筹大步走到陆含章跟前,按住他的肩膀,说道:「老哥你要是站起来,我可就不敢坐下了!」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却在向全场文武传递一个重要信号。
「参见大将军!」
「参见节度使大人!」
满场文武纷纷向卢恽筹见礼,後者面带微笑,目光扫视全场,直到他的目光移到余志茂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凝,虽然没说话,但这个表情便足以说明一切。
「坐吧!」
卢恽筹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而他自己则是来到陆含章旁边的主位落座。
北疆那位传奇人物陆沉锋并未现身,不过,这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众人端坐,静等卢恽筹发话。
「此次战事,全体将士浴血厮杀,七州官员同心戮力,虽互有胜负,但总体而言,我方大胜,在此,本帅替大周帝国,替北境七州百姓,多谢诸位!」
见卢恽筹端起酒碗,其他人也纷纷举碗共饮。
紧接着,卢恽筹再次倒了一碗酒,说道:「这第二碗酒,敬战死的将士们,愿他们英魂不朽,护我边疆!」
「这第三碗酒,敬我大周国运绵长,长盛不衰!」卢恽筹再次举碗。
然而,这一次众人虽照常举碗,可眼底的神色却不尽相同。
如今,大周已经是日薄西山,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乃至边疆,都已腐朽到了骨子里,就拿现在的北系军而言,虽能战猛将不在少数,但普通士卒却已经没有了曾经周军的信仰,能打赢这一战,主要还得归结於天汗城之变,让拓跋桀不得不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