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奉天殿。
朱元璋临朝,群臣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
朱元璋缓缓坐於龙椅之上,俯视群臣,神情漠然。
小桂子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一扬拂尘,「百官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户部主事第一个站了出来。
朱元璋淡淡瞥了他一眼,「准奏。」
「皇上,娘娘身体向来康泰,如今突然崩逝……」说着,他呜咽低泣,「定是为娘娘诊治的御医玩忽职守,才至於此。」
他没有说是谁,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息怒,神色颇为平淡,但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
郭桓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眼神瞟向曾泰。
但曾泰并未理会他,此时发言,为时尚早,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身居高位,揣摩圣心是必修课,即便是对手犯了必死的大罪,也得把握好说话的时机,不然,很容易惹得皇上不快。
皇后刚刚崩逝,皇上愿不愿意即刻杀人,尚且未知,他自不会在圣意还不明朗前发言。
「臣附议。」
曾泰沉得住气,可有人沉不住气,礼部员外郎出班了。
「皇上,娘娘年仅五十,若不是庸医误诊,又岂会……臣请皇上彻查。」
「彻查?」朱元璋缓缓开口,「彻查谁?」
「给娘娘诊病之人。」礼部员外郎泣声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给皇后治病的人是李青,你的意思是彻查他?」
礼部员外郎略一犹豫,点头道,「皇上英明。」
「呵呵……」朱元璋嘴角牵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正欲说话,站殿将军匆匆进来禀报:「皇上,锦衣镇抚使李青,称有十万火急之事上奏。」
郭桓没想到,李青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来,悄悄望了眼殿外,内心更是兴奋。
李青啊李青,这时候你也敢来,真是想不死都难。
「一个个的,都耐不住性子啊!」朱元璋微微摇头,「让他先候着。」
「是。」
站殿将军拱了拱手,缓步退了出去。
朱元璋扫了群臣一眼,道:「觉得李青有罪的上前一步。」
群臣错愕,户部主事丶礼部员外郎最先反应过来,立即踏前一步,旋即,有人跟上。
朱元璋数了数,共计二十馀人上前,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尚书,这让他很是意外。
按理说,这个段位的人,不应该如此冒进才是。
「曾泰,你也觉得是李青有罪?」
「皇上明鉴!」曾泰拱手道,「李青以权谋私,贪污赃款上万两,臣有确凿罪证。」
「贪污?」
朱元璋目光一凝,「贪污上万两,还证据确凿?」
「正是。」曾泰义正言辞,「若臣诬陷,愿受反坐之罪。」
「微臣可以为曾尚书作证。」郭桓出班道,「若臣所言不实,甘愿与曾尚书同罪。」
一尚书,一侍郎,皆一口咬定李青以权谋私,贪污上万两,并愿承受不实後果,朱元璋心里也起了疑心。
这个李青……难道咱又看走眼了吗?
朱元璋愈发脸色难看,沉声道:「让那混帐进来。」
一听皇上连称呼都改了,郭桓差点笑出声。
小桂子尖声唱道:「宣李青觐见。」
李青大踏步地走进大殿,撩袍拜道:「微臣李青,参见吾皇万岁!」
顿了一下,见朱元璋没让起来,只好道:「皇上命臣稽查贪官污吏,臣不敢懈怠,现已查明……」
朱元璋打断道,「李青,户部尚书丶侍郎,皆弹劾你以权谋私,贪污赃款上万两,你有何话要说?」
他恨铁不成钢道,「咱给你的钱不够使吗?」
李青一呆,看着杀气腾腾的老朱,心里直犯嘀咕:我靠,这波…预判错了?
老朱还真要杀我?
等等,贪污?
老子啥时候贪污过?
李青拱手道,「皇上给的钱够使,臣家里还有好多呢。」
「那你还贪?」
「臣没有贪。」李青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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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敢问皇上,臣在哪里贪了钱?」
老朱一滞,瞥眼看向郭桓丶曾泰。
郭桓一见时机到来,当即也不顾上尚书大人了,撸起胳膊自己上。
「李青,你查抄醉仙楼时,将里面的红尘女,尽数拍卖给了嫖客是吧?」
李青淡淡道,「醉仙楼是欧阳伦的贪污赃款,里面的红尘女亦是,下官将其拍卖出去,充盈国库,有何不妥?」
「并不无妥。」郭桓慢条斯理地笑笑。
他很享受这种当着皇上丶文武百官的面,一点点捏死对手的感觉。
「请你正面回答本官的问题!」
「不错。」李青点头。
「皇上,他说谎。」郭桓拱手道,「李青私自扣留醉仙楼的头牌清倌人一人,花魁两人,直接占为己有。」
他取出『罪证』,「这是他给几女改户籍时,留下的证据,请皇上预览。」
李青一呆。
朱元璋也是脸色古怪。
两人都没想到,这个贪污上万脏款,说的是这个事儿。
傻了吧?
郭桓看着满脸错愕的李青,心情简直不要太美。
小桂子走下玉阶,接过罪证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只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郭桓,你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皇上,李青扣留的清倌人,是醉仙楼清倌人中的头牌,仅她一人,就至少值八千两,加上那两位花魁,足有上万两!」
郭桓连忙道,「臣这里还有其他清倌人的交易价格,那几个不出名的都能卖四千两呢。」
说着,又递上一封罪状。
小桂子呈上去,朱元璋却是连看也懒得看了,人就是他赏的,他还能说什麽。
但他也没想到,一个青楼妓女竟如此值钱。
郭桓还道是老朱不信,立即道,「皇上,那个清倌人就是李青那首《赠·婉灵》中的女子,她真值那个价。」
「李青以权谋私,假借抄家之名,霸占青楼妓女,臣恳请皇上严办。」郭桓重重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户部主事丶礼部员外郎等二十馀人,也尽皆跪了下去。
不过,除了他们二十多个,其他人都是选择默不作声。
都是老油条,他们敏锐的察觉出,皇上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以平时的了解,人证物证俱在,受弹劾之人也不辩解,这会儿应该都拖出去了,等不到下朝,就会人头落地。
可李青还是好好的,并且,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圣意不明,他们可不敢乱发言。
曾泰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儿,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恳请皇上圣裁!」
朱元璋尬住了,皇帝给臣子赐婚是美谈,皇帝赏臣子妓女就太掉价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用密旨进行赏赐了。
「李青,你可有话要说?」朱元璋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李青读懂了老朱的意思,立马接锅:「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算你识相……朱元璋淡淡道,「责罚的事容後再议,说说你的十万火急之事吧!」
「皇上……!」
郭桓都惊呆了,贪污上万两,竟然容後再议?
这还是朱元璋吗?
曾泰心中一沉,他段位高郭桓一个档次,明白李青死不了了。
娘的,这都不死?
群臣也是震惊不已,马皇后崩逝,李青竟然一点都没受到牵连,甚至连个责骂都没有。
这也罢了,贪污上万两,竟然一句『容後再议』就了事了,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这个李青,到底是什麽来头?
曾泰此刻万念俱灰,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不接郭桓那十万两,他最多也就是个砍头的下场,可现在…怕不是要灭族。
郭桓此刻也回过味儿了,但他实在不甘心,冒着朱元璋大怒的风险,再次奏请:
「请皇上严办李青!」
朱元璋没理会他,朝李青道,「说说你的十万火急之事吧!」
「臣遵旨。」
李青拱了拱手,瞥了郭桓一眼,暗暗冷笑:这回终於轮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