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传法
见到周游紧盯着那个蠕虫,冲虚上人转过头,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平和地问道。
「怎麽了?是看到什麽有趣的玩意了吗?」
周游停顿几秒,接着也是平稳如常地说道。
「没什麽,只是看着眼熟而已我记得这位是之前的冲喜吧,还受过师傅你的赏赐,怎麽变成了这般摸样?」
冲虚上人叹了声,语气似乎是十分的可惜。
「怎麽说呢我本来还挺欣赏他的天赋的,觉得他是个修道的好苗子,谁想到心性居然这麽差,才几天就被蠕虫给吞噬了自我,我与他好歹是师徒一场,不忍心让他就那麽烂死在屋里,所以便将其搬了过来怎麽了?」
周游沉默,接着摇头。
「不,没什麽,还请师傅你不要在意。」
而冲虚上人当真没有在意,他就这麽引着周游来到了客室,然後指了指软垫。
「你先坐吧。」
周游十分听话地坐了下去。
而後,冲虚上人又端上了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周游。
「我都差点忘了,你喝茶还是喝酒?」
说真的,在五蕴观这种地位分明的地方,这已经算是极其的礼贤下士了,正常来讲周游应该是受宠若惊才对——然而他此刻却只觉得汗毛倒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老鬼到底想干嘛?
不过好一会後,他还是说道。
「.茶吧。」
倒不是他不想喝酒,而是在这鬼地方,天知道酒会是拿什麽玩意酿的。
冲虚上人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端过来一壶热茶,分别倒满。
他轻抿一口,然後叹了声。
「我说徒弟啊,你知道我今天是为什麽找你过来的吗?」
「.弟子不知。」
然而,冲虚上人却没做出任何的解释,而是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我问你,你知道这观里为何会乱成这样吗?」
周游眼神终於一肃。
这可是关键问题,与自己能否通过这主线息息相关,这老家伙.难不成打算在这里透个低2?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请师傅指教。」
「指教就算了,只是提点你一下而已——我先说说咱们这个宗主吧,当初在祖师堂里你也见过他,对他有何印象?」
周游想了想那布幔後的身影,然後皱着眉头回答道。
「为人和蔼可亲,关心弟子,而且看其模样似乎身体有些不太好?」
冲虚上人一愣,接着陡然间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嘲讽的笑,但很快的,就变成拍着腿的大笑,最後成为了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的笑声。
这人怎麽回事,冷不丁的发疯了?
就在周游莫名其妙的时候,冲虚上人的笑声却突然止住。
并不是正常人的那种缓缓收住,而是像是收音机被陡然拔下电源那样,猛然地终止。
俄而。
他带着那仍然未散的笑意,又问出了一句。
「和蔼可亲,关心弟子?这句话放到五十年前,怕不是得笑掉一堆人的大牙.我说徒弟啊,你知道宗主和我们是什麽关系吗?」
「正常来讲的话.师徒?」
冲虚上人摇头笑道。
「错了,大错特错,按辈分来算,我们这批弟子只是他的徒孙而已。」
话说到这里,周游也发现了不对。
「那宗主的徒弟们我似乎从来都没在观里见到过啊,是在外头还是说」
然而,还没等周游说完,冲虚上人便打断道。
「你没见过很正常,毕竟.」
「除了陈伯以外,我师傅与师叔们,全部都被宗主他一个人,给亲手杀光了。」
「.」
长时间的沉默。
似乎有些被这消息给吓到了,好一会後,周游才说道。
「为何?」
「——那就不是你这小辈应该知道的了。」这一回冲虚上人却没有回答,而是又抿了口茶口,说道。「不过最後那点你倒是说对了,就算如此厉害的人物,终究也敌不过寿命你可知,咱们这宗主马上就要死了?」
这不是周游这身份应该评论的事,所以他选择闭口不言。
不过冲虚上人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侃侃而谈。
「前段时间他老人家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最近几个月甚至连光都见不了了,从而导致宗门内诡异横行,我们费了许多力气才勉强压下去.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老人家的後继者应该是谁?」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周游也算明白的差不多了,他微微支起身子,然後问道。
「师傅,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这就和我之前说的养蛊一样,宗门里是实力为上,强者通杀拿到一切,而弱者只能蹲在屁股後面,连口屎都吃不上。」
说道这里,冲虚上人用指尖沾着茶水,轻轻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我们这代弟子虽然有十来人,但有资格有本事争夺宗主之位的,不过八门而已——而其中有两门又自甘堕落,所以真算起来,总共对手就六个人。」
「你师傅我虽然修的是杂学,但以实力来讲,我敢说诸多师兄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稳压我一头,只可惜宗主之位的争夺不光看自己,还得看手下弟子的水平。」
「很可惜,我这批弟子的水平,在同门里算是最低的。」
话罢,冲虚上人也没等周游的回答,而是招了招手。
很快的,几条树干就飘了过来,上面似乎还托着本书。
「清静师弟不久前刚走,他也和我说过了,你虽然撑过巡夜纯靠运气,但运气也算是天分的一种,况且我看你本身心智也算是坚韧这样,本来你身上挂着的只是个虚名,我这次大方点,直接破例让你成为亲传——这本是通玄经的精进法决,你先收着吧。」
这是在拉拢人才?
周游沉默半晌,最後还是恭敬地接过,但就在拿到手里时,他忽地一愣。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忽地传来。
并不是那熟悉的女声,而是某种磕磕巴巴,就好似信号不良一般,模糊不清的声音。
「.玩家获得逍遥经的部分碎片,此为道门根本心法之一,理应不受任何污染,但由於其本质被强行拆碎,扭曲,故而变为了零星残片,如玩家能够聚集全部,则可尝试将其复原,并且净化.」
後面的言语倏然中断,但也让周游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他之前也接触过一个道门根本心法,那是玄元太虚升仙中的一份残篇,又被浑刀门老祖硬生生给修改成凡俗法门的北斗天星淬器法——然而就算如此,那威力也大到吓人。
而在这剧本里看他的意思,自己似乎能收集到本完整的根本心法?
另一边,看到周游迟迟没有回话,冲虚上人微微皱起了眉毛。
「.徒弟,你这是觉得师傅要害你,所以不打算接受吗?」
周游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咳数声,掩饰住自己的出神。
「不不不不,不是的,弟子只是觉得有些惊讶而已——我这才入门不到两个月,就得师傅如此器重好像不少师兄都没这待遇.」
「不是不少,而是能得此亲传的,只有你和玄诚俩人而已。」
说道这里冲虚上人似乎也有些倦了,他挥了挥手,说道。
「你记得一点,那就是我不在乎你入门多久,也不在乎你资历如何,只要你能力足够,我这就始终有你一个位置——行了,你也可以走了。」
周游起身,躬身行礼,接着就此离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好一会後,直至屋子里再无其馀动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冲虚上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周游那纹丝未动的茶杯,忽然挑起了嘴角。
「倒是个谨慎的但再谨慎又有什麽用?蛊虫早已经种下,今後你是生是死,不还是在我一念之间?」
话罢,他又忽然仰起头,看向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
「老东西啊,到现在我都没猜测出你究竟有何图谋.不过就算有计谋也没关系了,我大不了将计就计——反正总有一天,这五蕴观」
「终究,还是我的。」
——
离了讲法堂後,周游并没有回自家屋子,亦或者说是食堂里打发时间,而是顺着熟悉的山道,一如既往的向着藏书楼走去。
一嘛,是陈伯终究照顾自己不少,从这巡夜活着出来後,总归是得先去打个招呼。
二嘛,则是根据刚才冲虚上人所说,这藏书阁的主人是当初弟子中唯一的幸存者,虽然说冷漠的可以,但相处久了自己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探究点别的消息。
「.不过按照刚才那些话,这宗门里只是出现了权利争斗,导致压不住了而已——但问题也来了,他们之前难不成也一直和这群诡异共生?这丫的和睡在火药桶上有什麽区别.」
然而,就在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什麽东西。
这几日休息不好,再加上刚才正在沉思,所以直至肩膀上传来受力感的时候,周游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个大活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结果马上就发现,自己用不着这招了。
原因很简单。
——对方自己躺了。
搞什麽,碰瓷吗?
周游愣了好几秒,这才蹲下去,打量起刚才从树丛里窜出来的这位。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这还是往好了说,只见其身上的道袍虽然还算完好,但到处都是水渍和呕吐物,明明此刻还是大白天,但这位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味道之大,甚至让周游这种好酒人士都不由得退避几步。
这是醉死过去了?
周游紧皱着眉头,想还要从这人身边绕开去——反正这天气也冻不死人,而且自己与这醉鬼非亲非故的,管他干嘛——然而旁边的树丛忽然一阵晃动,又从其中钻出了个大活人出来。
一照面之下,双方都是一愣。
熟人。
之前的那个瀚虚子师兄。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周游能出现在这里,但片刻後,还是拱手说道。
「原来是周师弟在此,不好意思,请问刚才我师傅是否冲撞到你了?」
「无妨无妨,只是冷不丁地吓人一跳.」周游同样客气地拱手笑道——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了不对。「等会,这是你师傅?」
周游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醉鬼,又看了看衣着整洁,面容严肃的瀚虚子,怎麽都无法将这两者联系到一块。
瀚虚子脸上也有些难堪,不过这神色仅是一闪而过,很快地他又赔了个不是,然後来到那醉鬼旁边,轻轻地摇了摇其身子。
「师傅?师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醉鬼打了个浓烈的酒嗝,然後睁开了迷迷瞪瞪的眼睛,傻笑道。
「这,这不是瀚虚子吗?怎,怎麽?你也要陪师傅我喝上两杯?」
瀚虚子皱了皱眉毛,但还是礼貌地说道。
「师傅,天色不早了,你这喝了一整晚,也该回去休息了,况且每天烂醉如此,对你的身体也不好,更会耽误修行」
然而,那醉鬼却是丝毫不理,而是继续傻笑道。
「这才什麽时辰啊你放开我,我,我还能喝,还有修行.」
宛若被碰到了什麽关键点一般,醉鬼陡然间大笑了起来。
「我修它个鸟行!这世道都变成这副德行了,我修还有什麽用?不如整日醉生梦死,好歹还能有点快活时间」
眼见得那醉鬼闹得越来越厉害,瀚虚子又犹豫不定,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动手,一旁的周游只能叹了声,走上前去,一手刀把醉鬼砍晕了过去。
瀚虚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拱拱手,说道。
「.有劳师弟了,让你见丑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做废话,而是扛着那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往山下走去。
只留下周游饶有兴趣的搓着下巴。
「这就是冲虚上人说的那堕落的两门?而且刚才他说的.啧,这剧本可真是」
「着实有意思的很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