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夜宿
虽然表情是笑眯眯的,然而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如同秃鹫一般的残忍无情。
在他说话的瞬间,整个囚车中的孩子都瞬时息声,就连几个懵懂无知的幼童都强行憋住了自己的声音,只敢用极小的幅度不断抽噎。
那师兄环顾一圈,而後笑道。
「怎麽,是我说的不清楚吗?还是说你们耳朵聋?是不是我下场,亲自揪几个人出来以儆效尤,你们才肯听话那麽一点?」
孩童中一阵骚动,有几个已经不由得往周游这边瞟来。
只是碍於威慑,没人敢说话而已。
那师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甚至很容易就推测出了罪魁祸首,然而他依旧没有动弹,而像是猫捉老鼠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般场景。
作为最先提起这茬的人,小姑娘已经是抖如筛糠,眼见得就要大哭起来,但看着仍然躺在草堆中的周游,以及呆呆傻傻,脑子似乎不太好使了的阿夸,她还是颤抖着举起手来。
「是,是」
然而。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抱歉,这事是因我而起,要罚就罚我吧。」
出声者,正是躺在地上的周游。
那师兄转过视线,裂开嘴,露出了个极为感兴趣,又同样极为残忍的笑容。
「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装英雄的小鬼头,上一次没抽死你,这一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不过面对着那狰狞的目光,周游始终都是以平静相对。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纯粹的滥好人。虽然现在身体虚的厉害,但毕竟保留着天龙血脉,再挨上一顿鞭子怎麽都死不了。
况且,趁这个机会他也能出去这囚车看看——不同於这帮毛头小鬼,这个『师兄』明显更为了解这个世界。
被提出去虽然说是受审,但只要有接触,最起码就有探出消息的机会。
——毕竟冲突并不是问题,怕的是两眼一抹黑,被人玩弄於掌中仍不自知。
只是就在师兄狞笑着想打开笼门的时候,从前面忽然又赶过来了个人——同样身穿道袍,看起来似乎和这位是同门兄弟。
见到那人,师兄脸色有些难看,也顾不上周游了,冷声说道。
「瀚虚子,你不是在前队开路吗?跑到这干嘛?」
那人先是瞟一眼其手,然後也冷笑了起来。
「玄诚师兄可真有闲心啊,怎麽,又打算教训这些小家伙取乐了?啧啧啧,我记得上一次运货的时候,师兄你就因为弄死好几人遭到训斥了,好悬都进了虫室,没想到现在还敢啊?」
听到这讥讽到极点的言语,被叫做玄诚的师兄已经面沉如水,用仿若磨着牙的声音回道。
「瀚虚子,你是来挑事的?」
玄诚用力关上了牢门,发出『啪』一声重响,而瀚虚子也是针锋相对地直视——不过好一会後,出乎意料的,居然还是对方先退让了。
「都是同门兄弟,怎麽可能,我这只是想关心一下而已毕竟你也知道,现在宗里的情况有点那啥,这批货如果真死太多,你我都担当不起。」
听到这有些服软意思的话,玄诚的脸色也微微松了些许,不过言语仍然十分之厌恶。
「我自有分寸——而且还是那句话,你不好好的在前面开路,跑到我这後队干什麽?」
那瀚虚子表情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玄诚师兄,前面出了点问题。」
「什麽问题?」
「好像有东西跟上来了。」
听到这话,玄诚脸色骤然大变。
「怎麽可能!路引不一直完好吗?一路走来对周围的祭拜也没缺过,咱们怎麽被盯上的?」
然而瀚虚子仅是摇摇头。
「不知道,或许是那个地方出了纰漏,或许只是单纯在走背字.总而言之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否则很容易出事。」
玄诚此刻急得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过很快的,他就反应过来。
——这麽大的事,怎麽这家伙表现的这麽平淡?
於是乎,他也终於是想起了什麽。
「.师叔他老人家呢?他说怎麽办?」
瀚虚子平淡地说道。
「师叔说最近有个小村落,让咱们改下道,先去那里避一避。」
玄诚随之陷入了沉思。
「可这样的话,恐怕是会耽误一天.」
瀚虚子瞟了他一眼。
「玄诚师兄是觉得耽误一天问题大呢,还是说冒着被全灭的风险强行赶路的问题大呢?」
半晌。
玄诚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点点头,在囚车上挂上把大锁,甚至都没有看周游一眼,而是赶着驴,往前方行去。
约莫一两个时辰过後。
正近黄昏时间。
在急赶慢赶之後,车队终於是停到了个小村落前面。
恰巧,这辆囚车正停到了村口,也让周游能够窥得以其中的全貌。
初看去,这是个不大的小山村,看起来也就是几十户的人——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此刻正是晚食时间,整个村子里却见不到任何炊烟,同样也看不到任何身影。
就仿佛是个死村一般。
不过那玄诚师兄倒没在乎这麽多,把毛驴骑到村口,也没说话,就定定的往那一站。
几双胆怯而窥探的目光从那些茅屋中闪过,似乎还有着一些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但很快的,这些都消弭在风中。
就在玄诚脸色越发难看,也是越发不耐的时候,村子里终於推出了个老头——看样子是这村里的里正或者村长——然後一路小跑过来,赶忙殷切地说道。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村里大夥正准备歇息睡觉去了,没注意居然有宗派的大爷来访.求大爷恕罪.」
坐在囚车中的周游没去管那连连求饶的声音,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虽说古代老百姓没啥夜生活,也有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俗语,但问题是现在太阳还挂在天上呢,这时候安寝.也太早了点吧?
玄诚则是挑了挑嘴角,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
「什麽没注意到,是压根不想来接待吧?」
「不不不不,小人绝对不敢,只是.」
然而玄诚也懒得听他说话,直接拿起鞭子,朝着车队指了指。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我们这出了点意外,需要在你们村里歇息一阵,你们给我打扫出几间乾净点的房子,然後再挪出个大些的谷仓或者地窖,好安排我这些『师弟』。」
『师弟』两个字,玄诚是用极为嘲讽的语调说出来的。
然而。
不听则已,一听之下,那村长居然直接跪下了,接着满是惊慌地不停叩首。
「爷,大爷,您饶了我们吧,夜里让外人进来可是大忌您无论要什麽粮食和钱我们都可以给,甚至村里的孩子凑一凑也能凑出个几个,只求您饶了我们这一回.」
不过是借个宿而已,至於这麽大反应吗?
就在周游疑惑的时候,那玄诚已经露出了个讥讽而残酷的笑容。
「你是说我们堂堂五蕴观的弟子,会干出和那强盗一般无二的行为?」
村长哆嗦的如同筛糠,然而头却一直重重地往地下磕着,哭诉道。
「小人不敢.但我们村里近百口人,实在是经不住」
还没等他说完,玄诚便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无妨,我说你也别做出这幅德行,弄得好像我要害了你一样——我们五蕴观好歹是名山大宗之一,既然我们来借宿,那肯定会护持住你们的。」
话虽然这麽说,但其中威胁的意思已经溢於言表。
村长还在犹豫,但很快的,玄诚又补上了一句。
「况且,我师叔也在队伍里。」
这一句让村长再度一哆嗦,但也终於没了任何反抗的意思,只能招呼出那些躲藏的村民,让他们收拾出几间屋子,然後又人代畜力,把周游他们拉到个谷仓。
而周游也发现,除了他们这批以外,前面还挂着几个同样的囚车,不过无论是那一批,所有孩子都很快地就被赶了下来,如同牲口一般挤进了那肮脏的屋子里。
不过,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
周游仍然看到。
在队伍的最前方,包括刚才看到的瀚虚子在内,几个同样穿道袍的人从最前方的马车间抬下了个轿子。
而从那些恭恭敬敬的样子来看,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师叔』。
只是。
观那轿子的大小.
其中,怎麽都不可能塞进一个活人的。
很快的,驱赶的活干完。
在一堆心惊胆战的孩子面前,玄诚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傲慢地吩咐道。
「听好了,今天出了点小意外,就不在野外露宿了,你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但我也得给你们说几点,不想死的话就好好给我听着。」
「一,在我走後,所有人都不许说话,直到明天天亮前,连一个字都不许说,要让我发现,我他妈撕烂你们的嘴巴。」
「二,不许乱动,你们都给缩到角落里,哪怕这谷仓着火了,你们也得老老实实蹲在原地。」
「三,也是最重要的,之後我会和别人在这里设下阵旗,无论发生了什麽事,你们都不能给我动一下,否则的话」
玄诚停住言语,扫视了圈那些惶恐不安的小脑袋。
「你们应该记得,前几天我抓到那个敢逃跑的小家伙他最终是个什麽下场。」
一瞬间,恐惧的情绪死死地攥住了所有人。
玄诚也很满意这个效果,只见他笑眯眯地说道。
「行了,就这些了,你们还有什麽想问的,自己说吧。」
半晌,才有个小手颤抖着举了起来。
那是一个瘦小的女孩。
「大不,师,师兄,我想去茅房,请问.」
玄诚笑着转过头去,看样子是想同意——但就在下一刻。
一声鞭子的破空声响起!
就见那女孩惨叫一声,小小的身体仿佛要被抽飞一样——但还没等她求饶,玄诚就抓住她的头发,将其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哪有这麽多事?看见这谷仓了吗?这就是你们的茅房,想拉想尿,就在这里解决——当然,你们也得遵守那三条,别说话,别动地方,能憋住憋,憋不住直接睡在自己屎尿旁边,明白了吗?」
那小姑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大滴大滴的落着泪,同时不住地点头。
而在教训完之後,玄诚把女孩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刚想说什麽时——身後谷仓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是那个瀚虚子。
看了看如今这惨状,这家伙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没露出任何表情。
不过见到那吓得快尿裤子的小姑娘,他还是皱了皱眉,接着提溜其衣领,将其拉到了外面。
「.瀚虚子,你这是干什麽?」
面对玄诚不善的质问,对方只是撇撇嘴,随口说道。
「我可没你那些癖好,你不嫌恶心,我还觉得恶心呢——现在天还没黑,外面也有别的师兄弟监管,赶紧让他们解决得了,省的明天还得臭气熏天。」
玄诚歪歪脑袋,似乎也才想到这个理——所以他直接挥挥手,不在意地说道。
「那成吧,我就大发慈悲一回——想拉屎撒尿的给我出去就地解决,不过就给你们半盏茶的功夫,胆敢超时的家伙,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听到这话,大多数的小孩都急匆匆的冲了出去——而那个被称做『阿夸』的小子还想来扶周游。
「大,大朗,我搀你出去,你,你小心点」
周游微不可觉的摇摇头,低声说到。
「别在意,我刚才刚方便完,你自己去吧。」
「方,方便是什麽意思?」
「.没啥,就是说不需要,不用管我。」
见到那小子一步三回头地跑了出去,周游咳嗽了两声,然後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墙边——看起来就和个重伤初愈的病人一模一样。
不过说真的,那两人也没在乎他,除了玄诚斜了一眼以外,另一位完全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直至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玄诚才转过脑袋,与对方问道。
「你那边都安排好了?」
瀚虚子耸耸肩。
「差不多吧,那村长把自家让了出来,又发动全村上下,总算是清扫出了几间屋子,也勉强能住人。」
玄诚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然後又问道。
「那我问下你,在你看起来,咱师叔他.」
「还能『撑』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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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