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消息
爬下来的正是李老头。
几个月没见,这位显得圆润了不少,整个人都是胖了一圈,看样子日子过的是着实不错。
只是那件满是油污的破棉袄还没换下来,脸也是不修边幅的摸样,要不然还真能在这鬼世道里冒充个员外之类的。
见到周游时,他也是一愣,但才张张嘴,还未来得及发话,上面就又有怒骂声传来。
「就是这里,妈的,不是说偷袭的是三个人吗,现在怎麽只见俩娘们?」
李老头闻声也没空搭理周游了,而是错地抬起脑袋。
「鄯大爷你不是说只有一夥吗,怎麽又有支援的过来了?」
鄯正业耸耸肩,依旧是那般无谓旁观的模样。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中途搭起了伙......这帮流寇都是这样,几天不见的功夫就换了一波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总共多少。」
听到这话,李老头愣了下,旋即也是骂出了声。
「咱说好的可不是这样,说好的明明是我这帮你埋伏一群人一一我跟你说,
你这样可要加钱的?」
鄯正业笑了起来。
「正常来看我确实应该加钱,但不好意思,我前脚刚给你徒弟花了整整四千两白银......」」
「啥?你他妈把他卖了也不值这麽多啊!京城里最有名的兔儿爷赎身价也不过两千多两.....」
眼见得两人吵得越来越离谱,周游刚想插句嘴,但突然之间,屋顶上又掉下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对李老头一往情深,被软饭硬吃的花娘子,而另一个....
「师兄,你怎麽在这里?」
好吧,今天真是,熟人大满贯嘿。
随意地挥挥手,周游提起剑,然後借着倒下的桌椅,纵身一跃。
屋顶里外面只剩薄薄的一层膜,在跳出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几张讶然的脸。
长相嘛,倒不出奇,至於别的....
:..算了,也无需在意。
最起码断邪给出「作恶多端,相当可杀」的判断,而且把怎麽着,也得对得起那四千两银子不是。
眼见得突然跳出一个大活人,这帮家伙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周游只是旋身,在错过一个刀刃的时候,随意地荡出一剑,便更加随意地刺穿了其中一个人的喉咙。
直至那位喷着血倒下的时候,其馀人才回过神。
「这家伙是和那老贼一起的,杀了他!」
周游随意的投过一眼,也没做什麽凶恶的表情,那人却是当即哑言。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也不知怎麽的,他只感觉恐惧由心底而生,转眼间便渗入了骨髓。
最後,只剩下一声发自本能的惨叫。
「不对,这家伙一—」
然则。
那万仞的剑光,却比他的言语更快一抹寒光闪过。
落下的,只有一颗凝滞住神情,呆若木鸡的头颅。
半响,厮杀声渐熄。
仅剩的幸存者已经被吓到肝胆俱裂,抛下了刀刃,转身就要往外跑一一赶过来的寒露起身想追,但周游轻轻摇了摇头,然後掏出了断月弓。
盈盈月色化作箭矢,短暂的瞄准,松开弓弦。
只见耀眼的银辉划过夜色,那人骤然停下,然後慢慢垂下头,看向胸口的洞口,似乎还想迈出腿,但最终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转眼间便没了声息。
一缕血煞由户体中飘出,钻入了乌木剑鞘一一断邪随之发出一阵雀跃般的锐鸣。
随意地拍了拍腰间,示意其安静下来,周游又对似乎想说什麽的寒露点点头,然後又重新跳回到了屋子里。
鄯正业依旧事不关已地饮着茶,花娘子和那护卫默默地在阴影中对峙,至於李老头....
如今这位正拉着苍乐,像是看到什麽稀罕物件般,喷喷称奇。
....难得一见啊,你们皮门这帮穷鬼怎麽也跑到这来了?我记得自章老头开始,你们穷的都快要饭去了.....
」
苍乐被骚扰的不厌其烦,但又没法说什麽话,见到周游跳下来,就如同见到救星般逃到了一边。
而某人则是看着李老头,也不言语。
半响後,才突然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师傅。」
依旧是那句话,而李老头也盯着这个『便宜徒弟』,忽然揪了揪胡须,继而靠了过来。
然後,同样是大笑着拍了拍周游的後背。
「好小子,你干的事我这面也知道了,真没堕了我们白门的名声,尤其是馀三指那个王八子,早些年我看他就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找他麻烦,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折戟沉沙了.....
这位就一点不在意的?
然而没等周游开口,那鄯正业便突然开口说道。
「这位周小兄弟也算是对我有恩一一不过话又说回来,据我所知,他才进你们白门不到半年吧?才这麽点时间就有如此手段,我可是佩服的很..::::
说是佩服,但话里话外都是刺,而且意思是什麽大夥也都明白。
旁边的花娘子顿时露出种异样的眼神,可李老头却仿佛浑不在意异样,直接便是了一口。
「滚犊子,这就是我徒弟,我李正明的关门徒弟,你也别在那阴阳怪气,不管怎麽说,这都是我白门弟子一一入了祖籍的那种。」
周游低下头,警了一眼那猥琐的老脸,似乎想说什麽,但也只是化作了声苦笑,然後摇摇头。
反倒是鄯正业那面,只见这位举起手,居然是乾净利落地认了怂。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师徒情深,刚才也只是习惯性的说两句而已一一做买卖做久了基本都这德行。对了,这折腾太久了都忘了.:::.胡三,现在什麽时辰了?」
虽然没有任何计时的钟表,但旁边那个护卫依旧立刻低头说道。
「大掌柜,已然是戌时三刻。」
「都这麽晚了?那算了,也到咱该离场的时候了。」
说罢,那鄯正业便站起身,朝着其馀人抱了抱拳。
「不好意思,我该干的事都干完了,之後还得赶後天的渡轮,就不在这打扰各位了。」
说罢,他又转过头,专门对李老头提了一嘴。
「李掌幡,咱们的帐算两清了,之後的事我不想,也没资格去参和,只祝你重铸招魂幡,再现当年的英姿吧哈哈哈哈哈..:::
办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阴影已化作旋涡,转眼间便吞没了那两个身影。
而李老头的回应是一个字。
「呸!」
2出一口老痰後,他还像是不解气一样,嘟嘟囊地说道。
「真他妈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鄯家老二多好的一个人啊,怎麽偏偏摊上了这麽一个哥哥......
旁边的花娘子忽然插嘴道。
「向明兄。」
「咋了?」
「这地方快塌了。」
「塌了?不至於啊,八大家搞得这静室虽然不算多高级,但也不至於受了这麽点伤就塌了......等会,鄯正业那奸商不会租用的款子全都退了吧?狗日的,
至於这麽斤斤计较吗!」
李老头脸色大变,看着那而落的砖瓦,抓住周游,喊出了一个字。
「跑!」
待到灰头土脸跑到表市的时候,夜色已是渐深。
李老头他们住在另一个坊市里,租的是一个小院,地方并不大,不过好岁算是比较肃静。
苍乐忙活一天,也是累个半死,在得到周游绝不会抛下他的肯定後,便找了个房间到头边睡,而花娘子似乎有些什麽想说的,可在李老头使了个眼神後,也是无奈地叹了声,拉着寒露规避了开来。
於是在这简陋的院子中,就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李老头倒还算是精神,笑呵呵地找出了两把凳子,然後又不知从哪摸出了点下酒菜,摆了一桌子,最後还拿出了两个杯子。
「不好意思哈,这几天一直在忙活正事,没时间买酒,咱只能以茶相代了.:.
:
「无妨,我这里还有点。」
周游解下酒仙葫芦,先给李老头倒了一杯,然後又给自己满上。
李老头抽了抽鼻子,突然面露惊喜之色。
「好酒!不是我说徒弟,你从哪弄来这麽烈的酒?而且居然一直瞒着师傅我,真真真是不地道......
?
「不过是一些私藏而已,如果师傅你真喜欢,别的不说,咱今晚可是管够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李老头闻言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一然後又眼巴巴地看向那酒仙葫芦。
周游也不藏私,拔开塞子,又倒上了一杯。
一老一少,就这麽就着简陋的饭食,喝着如火般的烈酒。
此情此景,倒是和当初陪袁大头吃的那场饭极为相似。
不过和那一回不同,周游却没了那种无所谓的坦然。
良久,酒过半循,他还是开了口。
「我说师傅。」
李老头此刻正夹着块猪头肉往嘴里塞,听到这话,含糊不清地说道。
「咋了。」
「你就没什麽话想问吗?」
「问什麽?」
「比如......我的身份之类的。」
李老头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陡然大笑了起来。
不过那笑声还没持续几秒,这位就被嘴里的肉给嘻住,连灌了好几杯酒,这才勉强顺了下去。
酒液油渍弄了他满脸,这位依旧没去管,而是就那麽笑着说道。
「什麽身份,你的身份不就是我们白门的弟子你还能有什麽身份?」
「但我所作所为那些..
李老头晃了晃脑袋,满不在乎地回道「听着,小子,我老李头对某些事也算有所耳闻,但我不管你是什麽天命之人还是地下之人,就像是我之前回鄯家老大那些话一样,我只知道你是我李向明的徒弟,这便足矣。」
周游陷入沉默。
但看着那张猥琐,却漫不经心的老脸,他也是忽然笑了起来。
李老头依旧是那个李老头,自己也依旧是自己。
所以,何必这麽婆婆妈妈的呢。
於是周游也大大方方的拿起了筷子,夹了块肉。
味道肯定不如袁大头他家厨子的手艺,但吃起来却比那时要舒心太多。
好一会後,周游又再度开口。
「师傅。」
「又咋了。」
「你是怎麽傍上花娘子这个富婆的?」
许久未见,你问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
「好奇嘛。」
李老头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说的,什麽叫傍?那是她非得缠着我不走,我没办法才梢着她一程::
「可你这几天买东西都是她出的钱吧?」
李老头顿时无话可说,好一会後,他才恋出了一句话。
「那是借,借懂吗,而且後面就是那鄯正业出钱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小子这段时间是怎麽过来的?」
很生硬地岔开话题,周游也没去揭穿,而是笑道。
「还能怎麽,一路杀杀杀,然後便杀到了地方,本来我是想直接找师傅你的,结果刚进来时便遇到了那皮门的苍乐,他沦落到这种程度也有我一份责任,
所以便捎了他一把,然後就是进入卖场,再就是遇到师傅你了....
?
闲聊之间,周游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师傅,我听那苍乐说,你想要重铸招魂幡,突然之间为什麽?」
李老头的酒杯一顿。
然後,他露出了和苍乐一模一样,看珍奇动物一般的眼神。
..你都到这了,还不知之後要干什麽?」
「这地方是师傅你定的,而且你老也没和我交代过啊。」
李老头闻言挠了挠满是油腻的头发。
「我没和你说过?」
「确实没和我说过。」
「怪了,这麽关键的事我不应该忘了啊。」
李老头冥思苦想半天,最後还是和周游说道。
「那这样吧,我跟你说一遍。」
「这鬼市呢......在正常情况下,它确实只是作为一个销赃所来用,但每当出现什麽大事的时候,这里也会当做这世间修行中人的商议所来用。」
「本来嘛,这一回是商讨怎麽对付这世间越来越多的崇乱,但前些日子忽然变了,变成商量怎麽对付清廷那个大麻烦。」
::..什麽麻烦?」
李老头握住酒杯,沉默半响,接着说道。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大概半个月前,袁成文传来消息,革命军的攻势受阻,而且.」
一一北京城,突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