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纸人
李老头看着周游,那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个不谱世事的白痴,又或者看着一个刚从身上里出来不久的原始人。
「崇乱都不知道,你是咋活到现在的?」
周游脸皮够厚,这点目光的攻击性对他来讲就是毛毛雨,所以只是笑道。
「我这不是失忆了嘛,挺多事情都忘了,只能求教师傅你了。」
李老头挠着脑袋,最後还是叹道。
「那你也不能把这安身立命的玩意忘了啊..:.得,我就告诉你吧,你知道票是何物吗?」
周游沉吟数秒,复而答道。
「祸者,人之所召,神因而附之。崇者,神自出之以警人。所谓祟者,是为此世鬼神所造之灾祸。」
这话说完之後,老头直接愣住了。
「看不出啊,你丫的这还是个文化人........不过前半段我没听懂,但後半段你说的没错,这东西就是鬼神之灾。」
周游闻言还想说什麽,但老头直接挥挥手,制止了他的言语。
「但这个鬼神之灾和你想像的压根不是一种东西,与其说是鬼神,其实更像是一种现象...:.亦或者天灾..::.算了,你师傅我也没啥学问,和你解释不清楚,待会你看着便是了。」
话罢,老头又背着手,悠悠然地走回到了客厅,而周游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後,也随之跟了上去。
依旧是莺莺燕燕,这刘昊为了自家孙儿的性命,不光把自家侍女贡献出来了,甚至还朝着相熟人家借了几个,李老头在这软香温玉之中很快就忘了这一茬,虽然他这年纪已经很难再用得起作案工具了,但擦碰之间便宜也是着实占了不少。
作为这位的便宜徒弟,倒也有儿个姑娘贴了上来,但周游都是礼貌地摇头拒绝。
时间就这麽一点一点的走过,很快的,刘昊那面就来了消息。
东西都准备好了。
就见李老头拍了拍屁股,背着手,像是个真正的高人般走了出去。
外头,几个家丁刚选下一个箱子,然後坐在底边开始喘了起来,而刘昊本人就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不安的神色,在看到刘老头出来的瞬间,便直接急不可耐地迎了上去。
「老神仙,您要求的东西我都弄好了,您看咱什麽时候开始处理?」
李老头并未回话,而是先慢悠悠地走到箱子旁,让仆人打开盖瞅了一眼,然後才说道。
「东西看起来确实不错,算得上是难得的好货了,你家孙儿呢,带出来让我先看看。」
刘昊闻言赶紧让下人去後屋传话一一不一会,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妇人就拉着个孩子走了出来。
那孩子也就罢了,刘昊见到那妇人的瞬间先是一愣,接着连忙将其拉到了角落里。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在後面待着,别出来吗。」
那妇人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在那凄凄说道,
「松儿马上就要没了,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又怎麽了....:
「我这面都找到神仙了..
「就他那模样?哪有个神仙样子..·..
没去管那夫妇的窃窃私语,周游蹲在地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孩子。
看起来这小家伙才五六岁,长得也是虎头虎脑的,不过看起来家教着实不错,在被周游看了半天后,似乎有些害怕,但仍然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问道。
「请问大兄看我是有何事?」
周游被这小大人的样子给逗乐了,下意识地想要拿出块糖一一但马上就想起现在自个两袖清风,可谓是叮乱响一一不过这倒是无所谓,他摸了两圈,从自家师傅衣兜里顺出根萝下,然後举到了那小家伙面前。
「上好的水萝卜,尝起来贼甜,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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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小子左顾右盼,准备喊人抓人贩子的时候,後面的李老头也准备好了,他按着周游头将其拍到一边,然後喊道。
「刘老爷,刘老爷!」
刘昊也顾不得再劝自己的老妻了,一路小跑了过来。
「老神仙有什麽吩咐?」
李老头只是掏出了一张红纸,然後道。
「你家孙子的生辰八字,他父母的生辰八字,以及给他接生时的产婆是谁,
还有是否生过什麽大病遭过什麽大灾,一五一十的全写这上。」
说完之後,这位又警了一眼周游。
「我看你这都快闲出屁了......过来,给我搭把手!」
:.我现在还在失忆之中呢,你这让我搭手合适吗?
不过周游也没将这句话付之於口,而是紧随在李老头後面,跟了上去。
依旧是那几口大箱子,李老头费力地掀开盖子一一而此刻,其中的东西也显露在周游眼前。
他随之一愣。
本来嘛,他觉得李老头这所谓的施法是起坛请神之类的一一但此时此刻,在那箱子中摆着的,却是一叠又一叠的白纸,还有堆剪刀糯米胶和油彩之类的东西。
.咱不是要对付票乱吗?你这怎麽搞起艺术了?
然而李老头压根就没给他解释的意思,直接一挥手。
「来,你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抬出来,然後再给我搬个凳子过来一一我这老腰可受不了蹲这麽长时间干活。」
这活对周游倒是不难,他现在虽然也是伤势未愈,但这具身子的底子还算不错一一而就在他忙碌的时候,那面李老头已经抄起剪刀,对着那孩子笔画了下,
接着迅速裁起了纸。
等到凳子端过来的时候,一个他已粗略剪出了个模糊的东西。
此刻李老头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猥琐,反而是一种精神集中到了极致,全神贯注的认真。
「徒儿,拿糯米来。」
「徒儿,拿针脚来。」
「徒儿,那三彩.....不是这个,由水兑的那种。」
「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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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使周游的时候,工作也有条不地进行着。
不知不觉的,周围也静了下来,原本那老妻对他还有着诸多不满,但看着这般场景,也是不自觉地敛气息声。
又过了许久,随着李老头涂上最後一点粉彩,那东西也在其手下成了型。
那是一个和男童差不多大小,纯粹由白纸扎成的纸人。
是的,没错,就是那白事铺子中,非常常见的,用来烧纸的童男童女。
不过说实话,虽然大小相似,但长相却是一点都不一样,这纸人两腮间涂满了大红的粉彩,穿着一身同样的红衣,惨白的样子看起来着实鬼气森森一一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
这纸人并没有画眼睛。
李老头忙活完,往後退了一步一一然而对着这麽一个粗糙至极的玩意,他却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我这水平倒也没退步太多..::..那刘老爷,你那面写好了吗?」
刘昊并没说话。
看着这邪门的东西,他似乎也有些犹豫,但想想自家独苗的性命,再想想那些一推三四五六的道观,最终还是一狠心,不顾老妻的阻拦,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老神仙,都写好了,您看有没有什麽问题。「
李老头接过,直接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後讨了碗酒,将那张纸在旁边蜡烛上一撩,接着趁起火光,口含一口酒,用力喷出!
火焰瞬间炽烈,那红纸飘到纸人身上,却并没有将其点燃,而是飘飘洒洒地散落到了其身上。
下一刻。
....那纸人忽地一笑。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真切辨识到这场景时,侍女间陡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一一刘昊也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问道。
「老神仙,这东西.....刚才活了?」
李老头揪了揪自己的八字胡,傲然说道。
「不是活了,而是我以先天真气将自己法力灌入其中,让这东西短暂地与你家孙儿气运勾连......
剩下的话周游没去听,而是仔细打量着那个纸人。
刚才那一笑其实并不是什麽真气,甚至连法术都算不上,不外乎是那种嘘人的江湖把戏。
但这就说明李老头是个骗子吗?
.也不是。
在周游的感觉中,刚才随着那一口酒,确实有东西渗入了这纸人之中。
虽然并不像李老头吹嘘的那麽厉害,但那东西确实也与刘家独苗产生了联系。
可这东西的本质........以及联系的方式.......周游倒是一点都没认出来。
不过他起码可以确认一点。
这纸人看起来邪,感觉起来邪,但里面连一丁点的邪气都没有。
甚至说....
还挺像茅山那一套路子的?
此时李老头也忽悠的差不多了,那刘昊刘大老爷如今一愣一愣的,就差纳头便拜了一一而李老头此刻也说出了之後的安排。
「那崇乱说什麽时候来你家取人?」
三天後。」
「那就三天後开始办正事,不过这几天我们爷俩的食宿嘛.,
刘昊立刻打起了精神。
「住我家,有什麽事您就说,我保证安排得妥妥的!」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过。
李老头这几日过得着实滋润,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绫罗绸缎一一但不知道为啥,无论周游问他多少次,这位都不肯对这件事透露一丝的口风。
直至今日一大清早,这位才又将周游叫了过来。
「我说徒弟啊,你知道你师尊这一脉叫什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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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蒙拐骗中的骗?」
「那算是一种.....不对,这只是应急时的方式而已,我跟你说,咱们这一门为三教九流下九流中的白门,虽然说上不得台面,但也算是传承悠久了,你师傅我最为擅长扎纸人,江湖人送外号纸人李.....」
「可师傅,你跟我说这干什麽?」
李老头忽然停顿了下,然後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周游。
「..::.你这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打算干什麽吗?今天你就可以看到了,但我也得告诉你,这东西是有风险的,你若是想走的话,现在还来得及,这几天就当我请你的了....」
「而你若是不想走.....
「我可以教你一身在这乱世中活命的本事,但相应的,你也得真正拜入我的门下,你可愿意?」
周游看着那张猥琐的老脸,然後叹了一声。
「师傅。」
....咋了?」
「你觉得以我现在这情况,离开这地方後,还有的活命吗?」
「意思是你同意了?」
「你说呢?」
李老头顿时乐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识时务,我跟你说..: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一阵敲门声就忽地响起。
然後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焦急..:.甚至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慌张的敲门声。
「老神仙,那个东西.......它来了!」
李老头神情一止,接着眉头紧锁了起来。
「不是说辰时收祭吗?怎麽这点就来了?」
刘昊的声音如今满是惊恐。
「我也不知道啊,正常来讲确实是辰时,但谁想到今天就到了.....如今那玩意就在大门外候着呢,咱们现在应该怎麽办?」
李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後对着门口说道。
「你先把自家孙子藏起来,记得,屋子要里放好薰香,然後封死房门,千万别让他的味道流出来,至於别的..:..徒弟。」
周游点点头。
「你扛着装那纸人的箱子,先跟我过来一一今天师傅我就让你看看咱们这一门是干什麽的。」
但在想了想後,李老头又特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没好,也别往前冲了,就好好跟在後面看着就是。」
在说完这句之後,李老头便再无任何多话,披上那油乎乎的羊皮袄子一一之前刘昊不止一次说过可以给他换一件,但李老头说什麽都不肯换一一然後便率先推开门,向外走去。
今天天气并不算多好,不光是阴的厉害,而且还总泛着一种灰蒙蒙的雾霾,
这宅邸里的下人们基本都躲到後院里去了,只有刘昊垂着手,惶恐不安地在外面等待着。
「老神仙,请问现在应该怎麽办?」
李老头挥挥手。
「你先回屋待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记得我的嘱咐,无论如何都别让你家孩子出屋,否则这回死的不止是一个孙儿,你全家,甚至包括我都得一同完蛋!」
见到刘昊慌乱的影下,李老头才继续向前。
而在外头,就在这刘府的门前,正有条不紊地响着一阵敲门声。
那节奏不急不缓,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
死人在敲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