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王府
被殷勤服侍上车厢时,周游先是一证。
也不知是什麽法术加持,车厢内部的空间看起来远比外面要大,放眼望去尽是珠光宝气一一这些也不用多说。
最主要的是....
在最里侧,正有两名美人侍立在那里。
从外表来看,这二人不过是二八之数,嘴角带着温润软糯的笑,肤若凝脂,
艳若桃花,如果在後世的话,随便哪个都可以摘得个选美冠军之流,每个人身上只披着一层薄纱。
但说实话,以这幅装扮来讲,穿和没穿也没啥两样。
可周游皱眉的原因不止於此。
这俩美人确实是有若天仙,在那明摆着献身的意思,换个大脑构造简单点的岂不是直接扑上去了。
然而.
这两个不是人。
或者说长得像人,感觉像人,内里像人,但实际上却是一点人味都没有。
更具体点说的话,就仿佛是一团生气,一堆蒙皮,加上一些不知是啥的玩意共同拼凑起的『人』。
其中多数的东西他还十分的熟悉-嘶,这是..::.厚土教的造物?这帮家伙还真让他们炼成了?
周游打量了一会那俩巧笑嫣然的女性,忽然间也是晒然一笑。
接着,他大刺刺地往桌子旁一坐,也没搭理那俩人,拿起酒壶,自顾自的倒起酒来。
於是很快的,鼓乐声响起,车队再度开始行进。
但队伍去往方向却不是城外,也不是城里的任何一处府邸。
带着那震耳欲聋的法乐,高头大马拉着金车,却专门往那偏僻的巷子角落里钻,直至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少,周围也是越发的冷清。
忽然之间,光线一暗。
周游再度皱起眉,然後随手掀开了窗帘。
外面依旧是白天,但是...
眼中见到的所有东西,都已是变了一个模样。
拉车的依旧是高头大马,但躯体已经腐烂了过半,只有脏腑在缓缓地蠕动,前方净街的军士依旧器宇轩昂,可脖颈上空荡荡的,竟无一人有着头颅,法乐声越发的刺耳,其中吹奏之人早已失去了肺部和口舌,只剩下森森白骨回荡着不详的声音。
周游眉头越皱越深。
从摸样上看起来像是阴路,但实则完全不同,怎麽说呢..::.感觉像是另一种异界。
种完全脱离现实,只剩下恐惧和扭曲的异界。
见得周游的脸色,那两个少女终於开口。
同一时间,同一音调,甚至就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请客人谅解,王爷他不喜俗人打扰,所以府邸的通路都是保密的,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进入。」
「是吗?」
周瑜不置可否,放下车窗,继续自斟自饮了起来。
明明有两个软香温玉在侧,他却始终连看都没看上一眼。那感觉就仿佛把对方当成了纯粹的物件一般。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酒水即将饮尽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之前那个官员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先生,咱们到了。」
推开车门,外头的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原样,兵士,马匹,乐手,就连那个官员都带着谦卑而又恭敬的笑容,一切都依旧如常,一切都依旧没有改变。
就仿佛........这些东西都是正常无比的活物一般。
而看到车厢内依旧身披轻纱的侍女,这官员愣了下,接着弯腰笑道。
「客人,您是否对这两位有什麽不满意?怎麽这麽长的路程里.....连享受都没享受一下?」
周游回头望了一眼,而後随口道。
「只是不喜而已。」
客人您可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有这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呢。」那官员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对旁边的兵士嘱托道。「客人对这两个东西不太喜欢,可能是缺陷品,一会拉到焚化炉里烧了吧。」
那话语并没有避讳他人,甚至连那俩女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们脸上依旧带着那媚骨天生的笑容,其中甚至没带一丝的慌张,任凭军士将自己拖了下来,
宛若一件物品般带走。
周游习惯性地握住断邪,但很快便摇摇头。
这东西只是看起来像人,实际上蒙着人皮的木偶,自己不至於为这事暴露自己。
那官员在吩附好之後,便带头往着里面走去。
而周游环顾一圈後,首先看到的,是一座湖。
湖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由人工雕做的,可问题是这湖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尽头一一在那波光粼粼之间,只能见到芦苇翠绿,荷花绽放,时不时地伴随阵振翅声,还有成群的水鸟从其中钻出—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湖中心还堆砌着一座巍峨的假山一一山的整体由贡石所堆成,这种连皇帝都得节省着用的东西在这里却仿佛不值钱的材料一般,被随意确垒使用而放眼看去,在那山峦之中能见青峰,能见险峻,甚至能见云雾之间若隐若现的仙宫。
怎麽说呢..:::.这就仿佛是将世间奇景浓缩出了精华,再复刻於这一座宫殿中一般,富贵,奢侈......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两个字才能描绘出此时的景色。
那便是震撼。
但周游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淞州这无山无水的地方,硬生生造出这俩东西....
这湖底下,究竟得埋了多少人?
而看着他的表情,旁边那官员十分适时地解释道。
「好叫客人得知,王爷他老人家以前曾在黔州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哪怕在离开之後也是十分想念那里的山和水,於是便花大价钱请了最顶尖的师父,在这里做出了这麽一套山水.......虽不及原主壮丽,但也算是别有精致了.....客人您看怎样?」
周游笑了笑,没做回答,只是跟着官员继续向内走去。
如此,又过了几处门廊和园林,两人最终停留在了一个颇为精致的院子旁。
「实在不好意思,客人您是最後一批到的,所以给您安排的地方比较简陋,
万请谅解。不过请放心,等明日寿宴结束後,王爷会给您安排别的住处..::::
?
简陋?
周游警了一眼那比郡守府邸更宽广的院子,依旧什麽都没说,只是挎着那个大号的包裹,自顾自地推开了门。
这一回官员并没有跟来。
院子中一尘不染,装饰的并不算多麽富贵逼人,但绝对能称得上是典雅素质,其中构造明显是有高人设计过的,几株松柏,几处花坛,便共同构成了一副和谐而文清净的景象。
而且这里还有着熟人。
周游打量着院中唯一格格不入的黑色石碑,绕着走了一圈一一发现这东西果不其然,正是和鬼村里面同一材质的。
而且背面同样刻着话一一但和鬼村里的誓言不同,这一回却是一个故事。
其中用词多有生涩,不过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辨认出大部分:其中讲得是上古时间,妖魔横行,诡物乱时,其中这淞州因为地势特殊,遭灾尤为严重,普通百姓生灵涂炭,白骨千里,其中景色比那传说中的魔国都更甚许多,然而天神无道,坐视人间成为炼狱之所,唯有一个名为厚土娘娘的女仙心怀不忍,亲自下凡,以自身大半修为镇压了淞州为首的三个魔头,又在镇压之所上建起了一座城池,这才保得淞州千馀年的太平.....
然而就在周游阅读的时候,在身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
「我说这位朋友,您对我们的教门..::.似乎挺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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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周游身体瞬间绷紧。
以他现在的本事,已少有人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一一但这个背後之人却仿佛没有形体一般,哪怕都已经出声发话,到现在却都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
但周游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他十分随意的转过头去。
俄而,一张疲惫的脸便映入眼帘。
初看去,这位大概四十左右,一身藏青色长袍,明显是厚土教的穿戴,脸上带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见周游没有回答,这中年人又十分客气地道了歉一一然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不好意思,闲逛时发现这门没关,又正好看到你读着这块石碑,於是忍不住开了口一一我说这位朋友,您对我们的教门.....似乎挺感兴趣的?」
周游扫了半天,然後也是笑了起来。
「感兴趣说不上,只是看着这个故事有点耳熟一一我以前曾在别处听过,只是其中的剧情.....有点不太相同。」
中年人带着那温和的表情,继续问道。
「哦?那请问阁下,是有哪里不同?」
周游指了指那石碑,尤其是其中的一串文字。
「怎麽说呢..:.前半天和我听到的都是大差不差,但後半段主角却换了个人所谓封邪镇魔的其实是这三圣,而那被封印的实际上才是真正的敌人,而核心的城就叫做幽冥城....:」
但还未等他说完,一声愤怒的咆哮声就突然响起。
「一派胡言!」
就仿佛川剧变脸一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中年人的表情就与刚才截然相反,变得极为挣一一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了情绪,然後道。
「朋友你可能误会了什麽,那都是乡野小民中的谬传而已,甚至还有那些邪票刻意的污蔑一一实际的情况和他们说的截然相反,那所谓三圣才是真正的邪魔,厚土娘娘她当初为了封印这些东西近乎牺牲了所有,结果现在这帮愚民却丝毫不念她老人家的恩情,反而如此在她身上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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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连珠炮一般,那中年人飞快地说出了一连串的解释一一但在看到周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他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算了,真话总是没人信,我就知道.....
听到这话,谁想到周游倒是笑了起来。
「我说这位厚土教的朋友,你又怎麽知道你这是真的呢?」
对方并没有理会其中的调侃,而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极为认真地说道。
「那自然是因为我曾经见过一一厚土娘娘曾亲自降临於我身边,给我看到曾经发生的一切。」
看着那诚恳的脸,周游倒没再反驳什麽一一但旋即,反而是对方叹了一声。
「不过阁下信不信都无所谓了,明天,明天一切就能见分晓了....,
然後,这人就如同来时一般,摇头叹着,这麽自顾自的离开。
周游没去拦,反而眉头再次锁紧,但最终还是拿着断邪,走进了屋里。
依稀间,又看到了什麽。
依旧是那户山血河,依旧是那棵血肉之树。
哪怕已经经过了上千年的时间,这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时间仿佛早已凝固成了一点,就此停留在这里,从此不再前进。
但这一人,这一成不变的景象忽然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不知是因何原因,一些人类闯进了这里。
那些人类是如此的瘦弱,是如此的愚味无知,但在这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光阴里,这些蚁般的存在却占据了整个大地,占据了曾经本来属於自己的领土。
愤怒吗?
没有。
憎恨吗?
没有。
悲伤吗?
没有。
在这深深的封印之下,甚至灵魂中都产生不了一点的情绪。
不,在这无尽岁月的消磨之下,甚至连灵魂都不一定存在了。
如今先民已经尽数灭亡,自己的种族就此成为尘埃一一曾经的辉煌,曾经的历史,一切都恍如一场幻梦,仅仅只是一点即破。
自己,我们,所有的存在,甚至都没有等到那人的後继者,便即将在这母树下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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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是如残渣一般的残留,如惯性般留存的意识,如果真说其中还存有什麽的话,或许只有不甘罢了。
可是,为什麽我们会沦落如此的?
身为最为尊贵的星空之民,为何会在蚁脚下灭亡?
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
等等,这蚁在说什麽?
后土?那个早已陨落,甚至被遗忘了的地母元君?
不.或许.
大人啊,这就是你为我们许下的,预言的解脱吗?
不胜欣喜,甘之若怡...:
声婴儿的啼哭,就犹如地震般,在这炼狱中,忽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