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怕我的么?
印度男人很有些气急败坏。
他名叫拉杰·辛格,来日本三年,签证早已过期,靠在建筑工地打黑工和偶尔小偷小摸维生。日本人口中仅有2%的外国人,其中75%-80%都是韩裔和华裔,剩下的大多都是东南亚人。近年来日本也尝试引进一些印度人,但效果不好,除了儒家文化圈的也很难有人能够适应日本的社会氛围。
但是不引进移民,又能怎么办呢?
日本甚至专门搞了几个“马来西亚班”,花了一年时间专门教他们日语和日本社会文化,最后能融入日本社会的依然不过十之二三。
这个印度人也是同样。
他最近被一个地下放贷组织逼债,走投无路之下,听信了某个酒友不靠谱的“建议”一一帝国酒店里的便利店,因为客人非富即贵,收银机里的现金储备可能很足,而且安保“应该更关注大场面,不会注意这种小角落”。
还真是,因为帝国酒店和警察的注意力全在宴会现场和各种通道,这部分不涉及婚宴现场部分警视厅倒是不太关注,因此很容易就被他溜进来了。
他挥舞着手枪,枪口指向收银员,又威胁性地扫过那几个正在吃东西的“上班族”。按照他贫乏的犯罪想象力,此刻应该是收银员尖叫,顾客瑟缩,他顺利抢到钱然后逃离。
然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发生了他这辈子一乃至大多数普通罪犯一辈子一一都无法理解的场景。
那四五个正在吃早饭的“上班族”,动作整齐划一地停顿了。
他们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被打扰了的、近乎不耐烦的冷峻。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食物和饮料(一个饭团甚至精准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或腋下。
下一秒,拉杰发现自己被至少五个黑洞洞的、明显比他手里那玩意专业精良得多的枪口稳稳指住了头。不止如此,他还看到几个微小的红色光点,不知从何处射来,在他脸上、胸口晃来晃去,最终密集地汇聚在他的眉心、双眼和心脏部位-一一那是激光瞄准器的红点。
便利店安静的背景音里,只有关东煮锅子“咕嘟咕嘟”的微弱声响,以及拉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一个离他最近的、看起来像是小组负责人的中年男子,一边用枪指着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按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便利店,小状况。一名持仿制枪抢劫未遂者,已控制。疑似单独作案,无其他同伙迹象。完毕。”
然后,他才看向拉杰,用毫无波澜的日语说:“把枪放在地上,手指远离扳机护圈。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跪下。”
拉杰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过度恐惧甚至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当哪”一声把仿制手枪扔在地上,双手高举,噗通跪了下来,嘴里无意识地用印度语嘟囔着祈祷词,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毗湿奴!保佑您的子民吧!”
两个公安警察迅速上前,一人一脚将地上的破枪踢开,另一人利落地将拉杰反铐,从头到脚快速搜身。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安静、高效、近乎残酷的专业。
“玩具。”检查手枪的警察嗤笑一声,将那把粗糙的仿制枪递给负责人:“估计是从哪个地摊买的,你看,好像主要是用来点火的。”
负责人接过,看了一眼,对着麦克风说:“威胁解除。武器为低劣仿制品。疑犯已控制,移交后续处理。建议不影响主线流程。”
拉杰被迅速拖离了便利店,从员工通道带往酒店后区的临时羁押点,全程甚至没引起几步之外主走廊上任何宾客的注意。对这场盛大婚礼而言,这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瞬间就被抹除的尘埃。
然而,就在便利店斜对面,隔着中庭玻璃的另一栋附属建筑的二楼咖啡馆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学生模样、面前摆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的年轻男子,轻轻推了推眼镜,关闭了屏幕上某个隐蔽的监控画面分享他正是“唉川维新军”的首领,早稻田大学社会科学学部四年级学生一一佐藤亮。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同样学生打扮的同伴。
“看到了吗?”佐藤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更多的冷静:“从那个白痴掏出玩具枪,到被五把真枪指头、被激光锁死、被带走,只用了二十三秒。而且处理过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公安的人遍布每个角落,反应速度是顶尖的。”
一个同伴低声咒骂:“妈的,安保也太严了。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搞出点动静。”
“试探是必要的。”佐藤亮合上电脑,“我们本来就预料到渡边英二女儿和上杉宗雪的婚礼会是铁桶阵。但没想到严密到这种程度……连便利店这种边缘地点都有至少一个公安小组常驻,而且是全副武装、高度戒备的状态。我们之前准备的几个“制造混乱、散播传单’的方案,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那……就这么算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那么多大人物在场……”另一个同伴不甘心:“谁还有多余资金?”
“可恶,如果大隅川还在的话!”一个同伴也不甘心:“如果我们手中还有炸强弹……”
炸死你!
“机会?”佐藤亮冷笑一下:“那是送死的机会。我们的目标是揭露体制腐败,传播理念,不是让核心成员去给公安送业绩。那个印度白痴已经用他的愚蠢证明了硬闯的下场。放弃原定计划。”他站起身,将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通知所有小组,按备用方案C行事:记录今日所有进出酒店的重要车牌、人物影像,特别是那些平日低调的政财界人物。分析他们的互动网络。婚礼本身我们无法触及,但这场盛会露出的“关系网马脚’,或许比一场混乱的袭击更有研究价值。”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金碧辉煌、却暗藏无数警惕眼睛的帝国酒店主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一有对严密体制的忌惮,有对行动受挫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属于策划者的冷酷权衡。
“走吧。真正的“革命’,不在一时的喧嚣。”
“那那个家伙怎么办?”有个人问道,他还是学生。
“不过是个印度阿三罢了,他不是我们,也非统战对象,这是必要的牺牲,我们会铭记他在我们事业中为我们做出的贡献的。”
三人如同普通学生一样,结账离开了咖啡馆,融入了酒店外围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中。帝国酒店的繁华与安保的森严依旧,那场未遂的便利店抢劫案,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便被深不见底的潭水吞没,甚至没有传到上杉宗雪和渡边美波的新人耳中。
只是,在酒店地下临时指挥中心的某个监控日志上,悄然记录下了一条:
“10:47,附属便利店,不明身份印度籍男子持仿制武器意图抢劫,被值守公安人员当场控制。已移交辖区署处理。评估:孤立低威胁事件,无关联线索。”后面跟着一组简洁的处置人员代号。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牡丹厅内盛装的宾客身上,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起。一切,似乎都完美无瑕。
就在这时,另一位重量级嘉宾抵达了。
当关东神社联盟首座、国民级女演员白川麻衣出现在牡丹厅入口时,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施了静默咒,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她并非以常见的明星华服亮相,而是身着极其隆重正式的“十二单”礼服。
最外层的“唐衣”是浓淡渐变的“袭色目”一一由外至内,从象征高洁神圣的“萌黄”逐渐过渡到内里若隐若现的“苏芳”与“红”,仿佛将朝霞与晚霞同时披在身上。
层叠的衣襟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神道云纹与细小的桔梗花。
麻衣学姐长长的黑发并未完全束起,一部分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头顶戴着精致的“天冠”与“日荫蔓”,额前垂下的璎珞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映衬着那张被誉为“神赐容颜”的脸庞。
白川麻衣的美,在屏幕上已臻化境,但真人立于眼前时,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糅合了神圣庄严与惊心动魄的魅惑。
肌肤如初雪凝脂,在层层华服的映衬下几乎透明;眼眸清澈如高山湖泊,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矜贵又灵动的风情;鼻梁挺直,唇形完美,不点而朱。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仿佛有光晕流淌,将周围所有的奢华装饰、盛装宾客都衬得黯然失色。她手中捧着一束极其素雅的白铃兰与淡紫色桔梗扎成的捧花,更显脱俗。
短暂的寂静后,是无数压低的惊叹与快门声。
宾客们,尤其是那些政商界的年长男性,也不禁为之侧目。这位年仅二十六岁便执掌关东重要神社联盟、同时稳坐国民演员头把交椅的女性,其影响力与神秘魅力早已超越寻常范畴。
她步履从容,如同行走于神前参道,径直走向今日的主角一一上杉宗雪与渡边美波。
上杉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那里面糅杂着极深的欣赏、一丝旧日温情,以及复杂的意味。
白麻美波,互为表里,麻衣学姐不仅是他的里世界伴侣,也是真正能够理解他一切的人。
如果不是麻衣学姐没打算在表世界留下太多痕迹,美波估计不太容易捞到妻子之位。
他微微颔首:“白川首座,承蒙大驾,不胜荣幸。”用的是非常正式、尊重其神职身份的称呼。美波大小姐站在上杉宗雪身侧,脸上挂着完美的新娘微笑,无懈可击。
但在白川麻衣走近时,她的背脊几不可查地挺得更直了一些,挽着宗雪手臂的手也微微收紧,她看着眼前这位光芒四射、与自己丈夫有私情的女子,心中翻涌的情绪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混合着得意、警惕与微妙优越感的复杂心绪。
她默许了麻衣的存在,甚至某种程度上“安排”了它的存在与界限一一用一个无法嫁入豪门的明星情人,换取对方对自己正室地位的绝对承认与支持,这是一笔她认为划算的交易。
此刻,看着这位国民女神以如此神圣庄重的姿态为自己主婚,美波心中甚至升起一股近乎残酷的满足感:任你风华绝代、受万人崇拜,此刻不也要站在这里,亲自为我渡边美波的婚姻献上祝福?等下的“三三九度”之礼,你更是要亲手为我奉上神酒!
喂,侧室阿麻!记得之后要给本御台所奉茶口牙!
白川麻衣的目光先落在宗雪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如流星般短暂而璀璨的温柔与怅惘。
随即,她转向美波,笑容完美无瑕,如同经过千万次演练的神前巫女之笑,圣洁而温暖。
“美波酱,学弟君!”她的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今日二位结为连理,实乃天作之合,良缘天成。
我谨代表关东神社联盟,为二位献上至诚之祝,祈愿神明庇佑,夫妇和睦,家运昌隆,前程似锦。”她的话语符合一切神道主婚仪式的规范,庄重而美好。
但在将手中那束特别的捧花轻轻放在仪式台前时,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上杉宗雪的手背,快得如同错觉。
同时,她抬眼再次看向美波,用只有近处三人能听清的、略带气音的音量,微笑道:“美波酱,今日你真美。这身白无垢,很衬你。大名正室的威严与风光,你啊,当之无愧。”
这句话听起来是祝福和赞美,但在美波听来,却像是一份正式的“降书”。
她矜持地微微颔首,笑容加深:“多谢白川首座吉言。日后,还望您能常来走动。”
话语里的“常来走动”,界限分明,是邀请也是划定范围。
白川麻衣笑意更深,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甚至隐约有一丝促狭。
她微微倾身,用更轻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对两人说:“今日婚宴,我可是特地准备了“节目’。还有……晚上送入洞房后的“惊喜’,我也略尽绵薄之力,准备了小小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她的目光在宗雪脸上停留一瞬,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宗雪君,要好好享受哦。”
这番暗示性极强的话,让宗雪的耳根微微发热,也不知道麻衣学姐要搞什么,但他面上依旧镇定。美波则是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期待一一她倒要看看,这位“好学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讨好”新婚夫妇。
“有劳费心。”美波得体地回应,语气里的主导意味不容错辨。
仪式即将开始,白川麻衣优雅地退至主婚人位置。
转身的刹那,她那华丽十二单的广袖拂过空气,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着线香与某种冷冽花息的香气。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圣洁,仿佛刚才那番暗含机锋与暧昧的对话从未发生。
宾客们只看到国民女神亲自为这对备受瞩目的新人主婚,献上神圣祝福,堪称锦上添花,一段佳话。唯有漩涡中心的三人知晓,这庄重华美的仪式之下,涌动着何等私密、微妙且彼此心照不宣的暗流。美波大小姐挽着上杉宗雪,面向神龛,心中那股正室的得意愈发充盈。
白川麻衣则垂眸敛目,开始以清越之声吟诵祝词,姿态无懈可击,唯有在无人可见的袖中,指尖轻轻掐住了内层衣料上绣着的一朵小小桔梗。
上杉宗雪凝视着前方的神前,感受着身侧妻子微微用力的手,以及不远处那道无法忽视的、带着复杂温度的目光,心中一片近乎荒谬的清明。
神乐铃轻轻响起,仪式正式开始。
白川麻衣的声音如同天籁,回荡在华殿之中,将所有的私情、算计、妥协与期待,暂时都笼罩在了神圣的祝祷之下。
大婚仪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