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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非自然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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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父与子
    第464章 ,父与子

    渡边英二将事情完全汇报给了冈田将荣,包括一整个事件的经过,包括冈田美纪和调酒师小泉亮介长期偷情的事情,包括黑崎龙司的那堆烂事和认出美纪的事,以及上杉宗雪後面的讯问中隐约透露出来的,极有可能是有人透露了公寓的具体位置教会了硬卡片开门办法给黑崎龙司。

    电话线的另一边,冈田将荣的脸上一会儿青筋暴起,一会儿嘴唇发抖。

    真的是自己导致的!真的是自己安排的媒体攻势和过度曝光导致了前男友找上门!

    自己,害了将义?

    不,这或许也不算是害,这下他正好摆脱了那个超市售货员,那个定时炸弹不是麽?我这是为他好,我这是我只是金融厅长官努力地说服着自己,他鼻息稍有些重,可愣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维持着冷静威严的神色,只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懊悔和後怕不断地敲击他的胸膛。

    「长官?长官,您在听麽?」许久没有回答,渡边英二尝试性地问道:「还是说您有更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不,渡边总监,对你,我还能有什麽意见呢?」

    电话那头,冈田将荣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紧绷,而是透着一股罕见的丶近乎「温和」的满意。这种「温和」在他身上,已然是最高程度的赞许。

    「渡边总监。」冈田将荣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次的事件,警视厅应对得-非常妥当。尤其是在关键时刻,能够顶住舆论压力,秉持科学精神,明察秋毫,迅速扭转局面,最终不仅缉拿了真凶,更-保全了警视厅和-相关人员的声誉。这份决断力和执行力,值得高度肯定。」

    他特意强调了「科学精神」和「迅速扭转」,这是对渡边启用上杉宗雪找人和听到柏木仁判断果断转向的最大认可。

    渡边英二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谦逊回应:「长官过誉了,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也是警视厅上下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更是仰赖上杉的专业」

    「功劳就是功劳,不必过谦。」冈田将荣打断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顿了顿,话锋转入了一种更深层的意味:「渡边君,你在警视总监的位置上,这些年来的成绩,内阁和各方都看在眼里。此次处理如此复杂敏感的事件,再次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忠诚。像你这样能担重任丶顾全大局的人才,我们还能说什麽呢?要我来评价你,那就是。」

    「你办事,我放心。」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渡边英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屏住呼吸,只听冈田将荣继续用那种平静却极具力量的声音说道:「关於你提到的这件事,我也认为没有那麽简单,查吧,让公安去查,没准就查出来,是谁在针对我,请你继续专心於现职,拿出更优异的成绩,不要辜负各方的期待。」

    「至於将义,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是!非常感谢长官的信任与栽培!卑职必定鞠躬尽,不负所托!」渡边英二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依旧保持着最大的克制和恭敬,

    「嗯。」冈田将荣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谈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结束了通话。但电话线两端的人都清楚,一场重要的政治交易,已然达成。

    渡边英二这件事办得太漂亮了,即使是在以极为含蓄丶云山雾绕丶九曲十八弯丶谜语人着称的日本官场,冈田将荣这种态度也几乎等於明说会全力支持他更进一步了。

    放下电话一会儿,冈田将荣想了想,又拿起了电话。

    「修改一下今晚的行程———」

    当天夜里,东京大学附属医院,VIP病房。

    冈田将义,特命系系长趴在床上,刚刚经历了巨大打击的他话语甚少,他的身体可能康复,但心灵的创伤远未平复。

    门口站着两个警视厅的警备警察,显然警视厅不能允许冈田再出事了。

    冈田独自一人趴在床上,神情萧瑟,他已经从美波那里知道了案件的过程,背後的伤口疼,心中的伤口更疼,虽然美纪背叛了他,但毕竟过往还有些美好的时光在,可当他回忆起那些美好的时光时,背叛的痛楚就会将他淹没。

    他自付没有做错任何事,进入特命系这两年半,他单单是各种奖金福利加班工资各种补贴外加上母亲偷偷给的钱,他就足足上交了1800万之巨。

    没想到美纪从这1800万中硬生生省出了1000万,用来去欧洲购物血拼花天酒地丶包养调酒师?

    当时光的列车缓缓地驶过樱田门。

    30岁的冈田将义就趴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25岁新婚燕尔的影子。

    在这个领域里,没人能跟他争第一,就连希斯莱杰都只能排第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hi~hihihihihi~」冈田将义放声大笑,笑中有泪,泪中含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突然打开了,在两位警备警察,一位秘书和一位老管家的围绕下,冈田将荣出现在了门口。

    父亲,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麽?

    冈田将义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勉强起身,站在了父亲的对面。

    众人都很默契地退了出去,空留父子二人对视。

    巨大的丶冷清得有些死寂的VIP病房中,只有父子二人,长长的茶桌拉开了物理和心灵的距离,气氛沉默得令人室息,只有仪器和远处汽车通过丶急救车的轻微声响。

    没有一个人说话,汹汹火焰在父子各自的胸中凝结,胸中凝结,凝结冈田将荣背着双手看着儿子,他看着儿子清瘦了许多的脸颊,眼下尚未完全消退的阴影,以及那双曾经锐利明亮丶如今却沉淀了太多痛苦和疲惫的眼睛。一种复杂的情绪一一有心痛,有後悔,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一一在他冷硬的心房中翻涌。

    终於,他在旁边的茶几前坐了下来,熟练地泡茶,目光没有看向儿子,而是盯着面前的普通茶叶,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声音低沉而克制:「你,瘦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词,最终极其艰难地丶几乎是含糊地带过了一句:「.也受委屈了。」

    这句话,从冈田将荣口中说出,已经等同於最直白的道歉和最深沉的心疼了。他没有提美纪的任何一个字,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只是承认了儿子遭受的「苦」和「委屈」。

    冈田将义的手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眼眶瞬间发热,父亲这句极其别扭丶极其含蓄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酸楚和悔恨。

    是啊,如果当初听了父亲的话如果当初没有那麽固执地相信那份虚幻的「温暖」是不是就不会有後来的背叛丶构陷和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也低下头,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父亲,您——果然见多识广。」

    这句话,等於间接承认了父亲当初的反对是正确的,承认了自己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但却不再是冰冷的室息,而是充满了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感流动。

    良久,岗由将荣忽然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儿乎听不见,他掌起桌上的茶壶,将自己泡好的茶水注入茶杯之中,再拿起茶杯,放到了儿子的面前,然後立即起身,背对着他:「回想起来,真是走过了漫漫长路啊。」

    」—」冈田将义默默地端起茶杯,吹着热气,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喝过父亲泡的茶了?他已经记不得了。

    「我是昭和年开始从政,一路从市议员开始丶县议员丶厚生劳动省丶外务省丶财务省丶内阁官房,再到金融厅长官,这条路,我亲眼看着也学着,并一路胁迫丶欺骗丶贬损丶背叛他人而来,政界这种地方,是无比血腥残酷的战场,时而花言巧语,颠倒黑白,时而不择手段,设计害人。」

    「历史就是这样,一直都是无情战胜无能。」

    「将义,立於人上之人,心中必要泰养恶鬼。」

    「拳养,恶鬼?」冈田将义面色苍白,

    「人性之恶,必须要有必要之恶对抗,每个人的心中都要有一头恶鬼,我们可以不主动伤人,

    但我们不能没有。」冈田将荣斑白的鬓角对着冈田将义的脸:「你没有弄脏过手,年纪轻轻就一帆风顺,周围的人也让着你,奉承着你,但在我看来,你就像个小鸡仔,还差得远呢。」

    「若是没有生为冈田将荣之子,你也不用受这种苦了吧?」冈田将荣终於转过头,直视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带着嘲讽一样的笑容。

    「绝无此事,父亲——我虽然身为你的儿子,但选择救人的是我,选择娶美纪的也是我,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结果不好。」冈田将义低声说道:「但是不伸手去做,怎麽会弄脏手呢?」

    「是麽?」冈田将荣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眯起眼晴:「那麽,国民的英雄,蒙受了不白之冤的警部大人,能请您为我,倒一杯茶麽?」

    「是!」泪水瞬间就盈满了冈田将义的眼眶,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罕见地丶主动地丶身体微微前倾,向父亲面前那只还空着的茶杯里,缓缓注入了一些深褐色的茶水。

    冈田将荣看着杯中渐渐盈满的茶水,又抬头看向儿子,儿子的目光依然没有完全与他对视,金融厅长官也依旧侧着身,保持着威严的姿态,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冈田将义没有说话,他沉默地丶郑重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捧起了那只茶杯,仿佛捧起一件极其珍贵而易碎的物品,放到了父亲的面前。

    冈田将荣没有立刻喝,只是微微颌首,用这个动作表示了对这份「馈赠」的接受。

    父子二人,就这样,一个侧身沉默,一个捧杯低头。

    相顾无言。

    直到过去了好一会儿,冈田将荣才艰难地开口了:「我会让你待在特命系,就是因为经过我的考察,渡边美波丶上杉宗雪他们,都是不错的人,你跟着他们做事,很合适,也安全」

    「多尝试去信赖渡边美波一点,办案时多考虑丶询问上杉宗雪的意见,切记,切记。」

    「是。」

    冈田将荣点了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

    冈田将义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极力克制,极力地用手疯狂地搓着自己的脸,把眼睛闭起来死死地咬着牙,终於还是忍不住抽泣,嘴里鸣咽着说道:「八嘎!」

    而同一时间,冈田将荣也独自一个人站在楼道中,威严的眼中同样泪光盈盈,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

    「八———·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