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坦白与翻篇
孙大姑的举动,让李柔和许哲很是警惕。
当初她怂吕青青把孙小舟煮成熟饭,幸好吕青青自尊心强,才修成今日的正果。
若是一个无脑听话的,家宅不宁。
以後,还是少发点善心,不能把不相干的人往家里领。
孙家这两个小娘子,属於那种来了就不想走的类型,没看见刘婶家那麽缺娘子,都敬谢不敏。
晚宴结束後,宾客们渐渐散去,许家人排队走在田垄上。
「阿哲,你又看上了谁家的娘子?」李柔走在最後面,冷不丁的问道。
许哲停了下来,王萱差点撞上了他。
「这话从何说起?」许哲今天本分得很,如果不是刘宇拉扯他,甚至不会参与迎亲。
「别停下,赶紧走,还得回去腌肉。」李柔催促着他们前行,边走边念:「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旁人不明白诗的意思,李柔却明白,这分明在写一位女子。
「在长安看见有人念了,觉得好,就记了下来,阿娘也觉得好?」许哲不得不找一个藉口。
这诗抄得多馀,孙阿翁的大儿子,胸无点墨,偏偏还催逼别人写催妆诗。
早知道就念,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
李柔提醒:「极好的,以後不要拿别人的诗来念,容易引起误会。」
只要不是在长安,遇着令人日思夜想的娘子便好。
许哲心道,确实会给未来的李白制造点麻烦,但以诗仙的水准,说不定有更多的佳作也说不定。
回了家,许薇率先进了屋子,点亮了油灯,迫不及待往厨房走。
「肉肉,好多的肉肉。」许薇拽着竹篓,双眼冒光。
许哲看了看厨房上的横梁,这些肉挂上去,大致能够填满。
辛苦一年了,总算可以偶尔补充一点油水。
许哲喊道:「洗手,切肉。」
「阿兄,你没吃饱吗?」许薇抬头看着许哲,疑惑不解。
「不是现在就吃,将肥瘦均匀的肉切成片,放调料,灌进小肠里,做成香肠。」
许哲想起以前农村老家,用竹筒,筷子戳肉的手工制作香肠的方法。
晾晒的时候,还要防止小鸟偷吃。这个活,许薇应该喜欢。
许哲怎麽说,她们便怎麽做,吃这一块,家里没有人置疑他。
许哲和李柔切肉,切了满满一盆。
他们将所有的肉裹上一层盐,堆在木桶里,放上一夜後,明天拿出去晒。
如果天气不好,还得拿去铁匠铺烘烤。
许哲一遍操作,一遍讲解,估计以後子们会上门询问。
在许家的面食风靡村子之後,她们对许哲的身份又有了新的猜想,前朝宫中御厨的後人。
御厨家的吃食,许哲愿意教,他们乐意学。
许薇看肉看得有些困了,李柔替她洗了脸,将她送回了卧房。
他们将肉处理完後,还没见许青山回来。
「阿娘,我去看一看。」许哲心道,後世结亲,闹公公的,可跟许青山八竿子打不着,怎麽这麽晚还没回来。
这是好不容易逮着喝酒的机会,喝高了?
这些叔伯们真是好不晓事,天都黑了,耽误人家新婚夫妇洞房!
许哲前脚出了院子,许蓉後脚便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杆枪。
「你拿枪做什麽?」许哲纳闷,大半夜的,这是去杀敌吗?
「拿枪安全。」
许蓉率先走在了前头,许哲紧紧跟上。
他们来到周家院子,许青山等人坐在桌子上,大声吹着牛皮,谈论的都是战役。
李德奖的声音最大,讲李县公早年的蹉跎,以及後来江南战役的精彩。
许哲真是羡慕他,有一个大将军阿爷可以吹嘘。
府兵们听得津津有味,而且感同身受,许多战场,他们亲自上过。
他们在忆苦思甜,许哲不忍心打扰,准备转头回家。
却忽然听见许蓉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麽?」
她拎着长枪,指着刘宇等人。
他们正在周济的卧房外面,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被许蓉这一喝,吓了一跳。
还能干什麽,听墙角呗。
这些小子没有公然进入房间里闹,也没有在窗户上戳洞洞,很是克制了。
「许大娘子,何人在外面?」屋里吕青青询问着。
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坐着,吕青青手里的团扇都没拿下来。
「刘宇丶张」许蓉开始点名。
「走了,走了。」刘宇尴尬的喊着,他们一溜烟跑掉。
她这一下,不仅把小子们赶跑了,许青山等人的吹牛局也没办法继续下去。
许青山建议,「天不早了,统军,我们散了吧。」
「改日再饮,周火长,告辞。」李德奖起身,与李陌一起,率先出了院子。
不仅许家人来催促了,李沐拉住李德奖和李陌,怕他们摔田里去。
许青山走了出来,人还是清醒的,尚且能走,许哲和许蓉一左一右拽着他。
「阿哲,着你吴叔。」许青山还不忘好兄弟。
「阿姐,你扶着阿爷先回去。」许哲住吴勇,「吴壮士,还好吗?」
吴壮士一点醉意没有,直直盯着许哲。
「咱们边走边说。」许哲拽着他离开周家後,坦白道:「新犁换旧犁,我安排的;得安堂,我去过。」
从头到尾,许青山和王村长皆是背锅的。
吴勇道:「你这些日子钱给得这麽痛快,我早就猜到了。」
「您要是有气,可以打我骂我,过了今天,咱们就翻篇啦。」
贞观元年的最後一天,还是不要把怨气留到明年。
吴勇半响不说话,走到了吴家院子门口,突然转身,将许哲牢牢搂在怀里,「阿哲,谢谢你。」
这倒把许哲弄得不知所措,他甚至能听见他澎拜的心跳。
这个拥抱很短暂,吴勇走进了亮着灯的吴家。
「不用谢。」许哲轻声说道,他转身回家,在路口碰到了等候的许家父女。
许哲住许青山的另一只手臂,三个人携手往家里走。
天黑时,有人亮着灯等着,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