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替身
苍河城中，秋雨簌簌。
庆林坊，混战後的现场。
叶蒲元站在人群中，周围一干人等都是恭恭敬敬。
「叶大侠，最近城中太乱了，我们甚至有一个于姓捕头都死在帮派乱战中。」总捕头'狄威』感慨，扫视一圈，叫人抬走一片尸体。
最近青龙帮和白衣会杀红了眼，城里到处都是尸体，很晦气。
但县令并未驱动城府军开拔，单凭他们这些捕头，已经麻木到只会扛抬尸体，帮派这等事，没有人想管——
只是如今涉及到藏剑山庄，他这个总捕头，不得不出面陪同。
一行人走进院中，看到两具死状惨烈的尸身。
狄威指着一具血肉模糊，依稀可辨的尸身道：「青龙帮堂主季清，二关武师，其一身烈火刀法已经大成，使一手阔刀，甚至能对战武功稍差的二关顶尖，竟就这麽死了—..」
叶蒲元略看一眼，道：「杀他之人，恐怕锤法已经到了很强的地步。这力道，起码踩在二关顶尖的水平。这伤——是剑伤，凶手除了使锤，用剑也是好手。至於什麽剑法，很难判断——.」
一行人看着季清的伤口，尤其是那道剑势造成的血洞，感觉极为骇人。
遇到这凶徒，恐怕——场上众人除却叶蒲元，都在二关以下，不禁心生凉意。
转眼到院落中第二具尸体，一具身着白衣，肤色黝黑，身体凹陷的尸身。
「这是贵庄的家丁，柳无忧。身上除了有锤伤，还有刀伤，应该是死於乱战中—..」狄威道。
他不敢怠慢，毕竟藏剑山庄最为护短，苍河县的庞然大物，三十年不倒，跟官府也有生意，若追究起来——
叶蒲元微微眯眼：「锤伤是致命伤，刀伤仅是补刀而已。凶手非常狠辣，一锤几乎毙命——.」
「狄捕头，有什麽线索麽？」叶蒲元本来懒得理会，但想了想，还是问多了一句。
狄威苦笑：「近日来，这两个帮派都不断招收好手，火拼厉害。到底是谁杀的贵庄弟子，真不好说。不过，我们先前也调查了，似乎此子，与这季清多番出入瓦舍勾栏——.「
「路上，叶大侠所言也核实了，这柳无忧和贵庄另一少年家丁到庆林坊茶楼饮茶，但後续就很难查清，因为骚乱爆发，其他人心思都在逃命—」
「不过，我们查到，似乎有黑衣人来过现场，戴着狐面，身材高大—如果从黑榜高手找的话，关於锤剑双绝，倒是很巧，正好有一人流落苍河。「
「谁？」叶蒲元挑眉。
「江南郡黑榜二百九十七，流星大盗，陈冲！」狄威果断道。
「啊——」其他捕快如被点醒，纷纷赞同。
「陈冲—」叶蒲元没有印象，事实上，他只对高手有印象。
「陈冲，天生神力，南剑门弃徒，後改学锤。三年前，才破一关时，已有手屠二关武师的凶名。如今实力已近三关。
听闻，他上月从兰溪县杀人窜逃，就是戴着狐面，身着黑衣。按照时间推算，可能流窜到我苍河附近——」
狄威如数家珍，每旬都有公函提醒凶人踪迹，所以他很清楚。
这般种种细节，似乎全都对应上来了。
「如果这柳无忧加入了青龙帮，而那陈冲又替白衣会卖命—一切就说得通了。」
「若不是他，范围就大了。「
其他捕快附和。
「不管怎麽样，将这陈冲捉回再审，也算有个交代。叶大侠，你看如何？」狄威道，关键还是这位代表藏剑山庄的态度—
「青龙帮实为抱山雕爪牙，他若助纣为虐，便算不得藏剑山庄之人。如何处置，狄总捕说了算。」叶蒲元细细判断下来，已经基本确认，这柳无忧恐怕真的在为青龙帮做事。
至於李牧——恐怕也有所隐瞒。
「既如此，狄某马上请示县令，县尉，全城通缉流星大盗』陈冲！」
很快，一帮差役匆匆广布海捕文书，分班出动搜捕凶徒「陈冲」。
再度询问一些细节後，叶蒲元有了交代，便披上斗笠蓑衣，骑上快马，赶回山庄。
外城。
惊风武馆。
王垂均看着白衣快马纵过街面远去，坐在门前，摆桌煮茶。
很快，一个身着官服之人，按刀落座。
「狄兄，这次动静很大，我很担忧影响武馆生意。所以才请你过来。方才看到藏剑山庄叶蒲元大侠飞奔而去——事情如何？」
「哎，这位可不好糊弄。但，好巧不巧，来了个陈冲。他不来，我真不知道，该找白衣会拿谁去顶帐？县令，县尉，叶家——恐怕都要拿我是问。「
二人相视一笑。
王垂均又问起第二件事：「伏杀我的那几个堂主，不见了。有下落？「
狄威摇头。
「那圣佛寺馀孽呢？」
又是摇头。
王垂均叹气，露出忧色：「我很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青龙帮，或者说，抱山雕，已经和圣佛寺馀孽勾搭上，而且，这些馀孽就在城中，到处选目标，发放佛像，引诱他们拜佛...」
「只能交给会主解决。」狄威摇首，他这个苍河总捕，也是靠大药堆出来的，早已卡在二关瓶颈寸步难行，真要他面对这些凶徒，那是做不到的。
衙门捕快练了一手刀阵，才能抗衡三关丶四关的武者，零零散散，只会被逐个击破。
「城府军？你向崔县令报告。」王垂均问。
「上回藏剑山庄已经报告过，後来也是不了了之。这些和尚，神出鬼没—..」
「看来，只能等了。」
二人喝茶，陷入沉默。
=.
街面上，到处都是差役搜捕吆喝声，陈冲的画像到处都是。
「流星大盗陈冲，流窜苍河，若有线索，速速来报，赏银—」
帮派冲突後，爆出凶残大盗流窜消息，百姓皆惊惶。
而今天藏剑山庄叶蒲元前往验尸的情况也不胫而走，种种消息被传递出来.
苍河外城中不安氛围更加浓厚。
茶馆一处角落。
「有意思，老子成替身了。」
一个粗莽大汉按着斗笠，坐在客栈中，听到左右言论，眼中泛起冷光。
闯荡江湖多年，他陈冲杀出来的凶名，居然有人敢让他背黑锅？
忽然两个捕快走近，手上拿着海捕文书，画像。
「你们，都把头抬起来。那个戴斗笠的，叫你呢。」
粗莽大汉按着斗笠缓缓起身，袖中露出两只半壁长的小锤。
两个捕快顿时觉得不对，豁然亮刀：「你想做什麽！扔下斗笠，抬头！！」
「就凭你们？」粗莽大汉大笑，如奔雷般冲出，两锤打断捕快的手，靠着肉身蛮力，直接将两个捕快撞得飞倒在地，而後其三步两纵，直接消失在接巷中。
「陈，陈冲现身了！！」
两个捕快忍痛大喊。
整个苍河县风波骤起。
====
回到藏剑山庄，雨过天晴。
「这趟运剑诸位辛苦了，赏银每人五两，来我这里取。」
李牧从一名正式弟子手上领到赏银，感觉腰包又鼓了些许，掂量一下如今的钱两，先前大出血一番的不悦，也烟消云散了。
邢元甲一看到李牧，就已经急切在一边等候，笑吟吟看着他。
李牧不动声色走向邢元甲，步铮跟着他。
「邢队，家书送到，不过，出了点状况——」
邢元甲听闻，脸上笑容消失，脸色大变，怒不可遏：「他娘的，青龙帮竟然欺负到我家头上来了！宁仁义，狗娘养的，老子真是错看他了，每月二两银子供着，这点照拂都做不到！「
如果妻儿遇险，他这条命也不想要了，肯定冲杀青龙帮，还要宰了那表面兄弟丶捕头於仁义，为妻儿报仇。
随後激动握住李牧二人的手，对他们二人千恩万谢，表示今晚一定请他们喝酒，灵鱼下回还有。
步铮道：「我不敢居功，主要还是李牧老弟。邢哥，你真得好好谢谢他。」
邢元甲连点头，想想没有李牧，他再也见不到妻儿，都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真的太惊险。
「李牧老弟，以後有什麽，你尽管吩咐。我邢家，欠你三条命！！」邢元甲对李牧郑重道。
「邢大哥言重，趁早休假回去看看，城中很乱。不过，青龙帮现在已经散了，应该会好很多。」李牧笑笑。
「苍河急报！！」
一匹快马忽然横冲直撞想进来，其上竟是一名差役，猛的跳将下来，顾不得水坑溅了官服一身，匆匆走进庄内。
很快，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山庄。
柳无忧死了！
死在庆渊坊，苍河外城青龙帮和白衣会两个帮派乱斗的现场！
凶手，很可能是流星大盗「陈冲』！官府正在全城通缉！
而叶蒲元後脚归来，沉着脸确认了这个事实，并且明确柳无忧』为青龙帮做事，不再是藏剑山庄中人。
冷霜玉院落内。
李牧被找来，面对叶蒲元和冷霜玉的询问，处理涉及万剑楼的人和事，叶蒲元自然要让冷霜玉在场。
对此，李牧早有预料，倒没有丝毫慌张。
「李牧，事情我已知晓，你快向叶师兄，言明实情。」冷霜玉微微蹙眉，看着李牧。
「叶师兄明察秋毫，请为我做主。」
李牧这才将事情的真相合盘托出，当然，只有前半截。包括他送信到邢家，遭遇青龙帮围杀，击杀了重伤的青龙帮香主後半段就变成了，柳无忧表面相邀，原来是为那青龙帮之人报仇，而此人心机深沉，又不想自己动手留下痕迹，就派了青龙帮的帮众动手。
他恰好还有意识，挣扎着杀了那帮众，跌撞逃出，杀出一条血路，後续并不知道柳无忧所踪。
实际上，柳无忧死去，他心头快意，毕竟後者要害死自己！
这番八分真，两分藏的话语，自然没有什麽破绽，而且中间诸多细节，都有人证。
李牧仔细复盘过，他换装杀出，再回到茶楼，没有走漏半点痕迹，心中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