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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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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谎言
    第172章 谎言

    「那是我们的人。」

    姆尔塞德亲王与其他几位亲王坐在赛马场的贵宾室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阳光,他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缓缓开口道。

    他说的是刚才汇报国王病情的那个内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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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馀几位亲王的眼中有疑惑丶有惊讶,最後还是年纪尚轻的法瓦兹提出了疑问:「这麽做难道这不是在帮苏德里派稳定当前的局势吗?」

    「谁告诉你我是在帮他们了?」姆尔塞德亲王有些奇怪。

    法瓦兹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

    姆尔塞德亲王分析道:「现在局势稳定的关键,不在我们,也不在穆罕穆德带领的苏德里派,而是在於国王陛下能不能活下来。

    但正常人在那麽近的距离被手枪命中了要害,基本上必死无疑。

    穆罕穆德封锁沙姆斯国王的救治消息,无非就是想争取时间,让王权平稳过渡到苏德里派手中。

    可被袭击的人谁?是双志的国王!全国上下乃至整个阿拉伯世界都在盯着这件事,他能瞒多久?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

    姆尔塞德亲王摁灭雪茄,看着在场众人:「我做的只不过是添一把火现在苏德里派封锁了消息,又在其他亲王面前宣称国王陛下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是之後呢?

    他们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一周?两周?他们能永远不让别人见到国王吗?到那个时候,教会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谢赫家的费努姆亲王,後者是麦地那学术派的领袖,闻言微微颔首。

    这时其他几位亲王也明白过来了姆尔塞德的计划。

    穆罕穆德现在封锁国王的消息是为了国家稳定,可时间一久,在其他部落和家族眼中性质就变了。

    开国国王的三十六个王子(亲王)享有平等的顺位继承权,而其他的公主一旦生下儿子,这些王子也同样享有顺位继承权。

    所以从理论上,不论多小的部落或是家族,除了谢赫家,都有着坐上王位的可能性。

    可一旦让他们意识到苏德里派是想篡权丶是想把王冠永远锁死在自家门内——这些部落就会自发地站到保守派这一边。

    此时,另一位亲王没忍住问道:「但穆罕默德是国防部长,他名义上掌控着军队……」

    「他动不了。」塔拉勒亲王摇头打断,「军队内的各级军官都来自各个部落,你让他们对自己的亲人开枪吗?

    更何况整个国家大部分的军队现在都在他儿子手里,在加利利平原上和锡安人拼命呢,难道不打了,把军队撤回来吗?」

    「况且我们手里还掌握着大量的部落亲兵和国民警卫队,」姆尔塞德亲王笑着接过话茬:「穆罕穆德如果想要动用武力,最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整个国家毁灭的後果。」

    双志本就是部落联盟起家,私兵传统根深蒂固,一般小的部落会养几十私兵,大部落则多到上千。

    虽然王室希望通过军政改革瓦解各部落的私兵体制,但毕竟时间还是太短了。

    而双志现在国内大大小小的部落,所有的亲兵加起来仍是保有上万人的规模。

    当然,这些亲兵完全不是军队的对手,放在战场上甚至连填线都够呛。

    可如果给他们披上一层皮,给了官方的身份和一身体面的制服,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沙马尔部落,他们的亲兵在双志国内还有着另一个称呼——国民警卫队。

    俗称就是警察。

    军队就像最锋利的刀剑,挥舞起来无坚不摧,而国民警卫队就像沙子,他们虽然不是刀剑的对手,但对这个国家无孔不入。

    姆尔塞德亲王露出微笑:「苏德里派这些年的确蚕食了议会上的大部分权力,但他们忘记了一点,双志权力架构的核心是『王室家族统治』,政府各部门是王室权力的执行和分配工具。

    我们(亲王)本身就是权力的化身!我们的职位是权力的体现,而非权力的来源!」

    他的这番话顿时让在场的亲王纷纷点头,心情畅快。

    是啊,就算苏德里派把控内政又能如何?

    他们这些亲王才是国家权力的核心,凌驾於一切律法和规则之上!

    现如今苏德里派虽然掌握着全国军队,首都及地方的行政丶内政丶财政丶外交等几乎所有实权且具有强制力的部门,但保守派依旧掌握着合法性丶传统和基层影响力。

    同时他们还有着宗教委员会中多数保守派宗教学者的支持丶内阁中的多数席位丶以及海量的石油财富。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议会制度,质疑穆罕穆德发出的每一道政令,拖延他想推动的每一项政策!」

    姆尔塞德亲王站起身:「拖到他们谎言编不下去,拖到所有人看清他们妄想打破『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丶背叛传统的真面目!」

    「到了那个时候,苏德里派就成了孤家寡人,而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拥有压倒性的力量,让一切重回正轨!」

    ————

    加利利地区,双志前线阵地。

    上等兵巴西姆正在战壕里给铲机枪上的肉泥——那是上一个锡安机枪手留下来的,农场周围废弃的装甲车残骸,证明了不久前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巴西姆的手背上爬满了皲裂的疹子,风一吹就痒,水一沾又痒又痛。

    这是水土不服导致的皮肤病,在双志的部队里很常见,有些士兵还因为阴雨天患上了战壕足。

    巴西姆随便拿枪油在手背上抹了抹,合众国提供的枪油是凡士林油的,不光能防止装备生锈,还能保护皮肤。

    「来一根不?」

    他的战友拉尼姆猫着腰来到他的身边,笑着递来一根烟。

    巴西姆撇了一眼,摇头拒绝道:「还是小心点儿吧,锡安人的狙击手都不知道在哪儿躲着呢,烟雾会成为他们的指示标!」

    虽然他从三周前才正式踏上战场,可他现在也算是个老兵了。

    「别那麽紧张嘛,」拉尼姆嘻嘻笑道:「炮兵营才刚刚轰炸过前面的区域,现在就算是田鼠也都躲在地里呢!」

    巴西姆刚准备说些什麽,这时天上传来飞机引擎的声音!

    「见鬼,有空袭!」

    拉尼姆赶紧把烟扔进脚底的泥里踩灭。

    巴西姆虽热也被吓得神经紧绷,但他仔细侧耳听了一会儿道:「不对,这好像不是幻影Ⅲ的声音。」

    他不会听错的,幻影Ⅲ掠过头顶的声音,他一天能听十几次,天气好的话那就更多了。

    「好像是运输机?」

    紧接着小纸片从天上洋洋洒洒飘落了下来,正好有几张落在了他们附近。

    拉尼姆捡来一张,只见上面写着一句阿拉伯文——「国王已死」。

    拉尼姆是个文盲。

    但下面那张手绘的图片他还是看懂了,一个头戴王冠,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倒在地上,周围一群人将他围了起来,红绿色的布局十分有冲击力。

    拉尼姆被惊得长大了嘴巴。

    接着他将传单交给了巴西姆,後者看到以後,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是假的,一定是那群锡安人的鬼点子!」

    巴西姆将传单撕碎,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他们是想用这些手段瓦解我们的士气!」

    拉尼姆咽了口唾沫:「可他们为什麽会画这个?」

    「什麽?」

    「就是陛下他」

    「好了!」巴西姆打断了他:「这件事我们不要讨论了,如果你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的话!」

    这时小队的无线电传来声音,巴西姆接了起来,耳机那头是连队的乌里玛,对方一开口就显得十分严肃:「锡安人正在给我们空头传单。」

    「是的,」巴西姆看了看脚底的残渣,回答道:「我们也收到了。」

    「这是敌人的诡计,」乌里玛道:「一经发现,直接销毁!」

    巴西姆这时原本想问些什麽,但他还是忍住了。

    乌里玛最後嘱咐道:「记住,只要阿米尔中将没有发话,天就塌不下来!」

    「是!」

    而在巴西姆的背後,拉尼姆正将一张传单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

    当陆凛得知沙姆斯国王遇刺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放下了电报。

    被子弹近距离击中胸膛重伤昏迷,这种伤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好像要失去他的大伯了。

    当这个想法从他心底升起的时候,陆凛竟地感受到了一阵淡淡的悲伤。

    但很快又被他克制住了。

    穆斯林禁止饮酒,表达哀悼的方式似乎只有祷告。

    可陆凛是个假穆斯林,除了抽菸,他竟找不到一种排解内心苦闷的方式。

    「陛下可是两圣地的监护人,受到真主的庇护,一定能转危为安的。」伊卜拉欣安慰起自家司令。

    陆凛瞥了他一眼。

    伊卜拉欣一摊手:「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可惜我不是您的未婚妻,您就凑合凑合吧。

    话说你们准备什麽时候结婚?」

    他是想通过转移话题分散陆凛的注意力。

    「没准儿,大概是打完仗吧。」陆凛抽了口烟:「原本陛下还说要当证婚人的。」

    这种立flag的话他一般都不会说,但现在他懒得注意了。

    伊卜拉欣也被干沉默了,只好陪着司令抽菸。

    就这麽过了几个小时,泰米叶大步闯进了司令部:「中将!伊卜拉欣!刚刚从战场上.」

    然後他就被屋子里的烟呛得直咳嗽:「你们抽骆驼粪呢,这麽大烟?」

    「怎麽了?」陆凛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伊卜拉欣将锡安的传单拍在了两人的面前,「看看吧,锡安人现在的运输机就在天上,给整个加利利地区撒这些东西,就连盟军那边也收到了不少。」

    陆凛拿起传单,啧啧道:「画的不赖啊。」

    伊卜拉欣皱眉道:「怎麽锡安人知道消息比我们都快?国内这帮家伙都是干什麽吃的?」

    连画带印刷,外加空投传单,这效率不是一般高。

    「摩萨德麽.会不会是他们提前就知道了这场刺杀?.又或者就是他们干的?!」

    泰米叶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他向陆凛问道:「要不然我们直接将刺杀行动的帽子扣在摩萨德头上得了,还能激励一下士气!」

    在中东,你把所有国家高层遭到刺杀的事件扣在摩萨德身上肯定的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扣一个,肯定有漏的。

    「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

    伊卜拉欣露出一丝苦笑:「沙姆斯陛下遭到了刺杀,合众国遭遇『水门事件』.苏德里派接连失去了两大靠山,现在能不能稳住後方的局势都两说。

    在後面局势都不稳定的情况下,我们要怎麽打?」

    权力斗争必然导致决策混乱和效率低下,物资被截留与挪用,严重一点甚至会导致士气的崩溃。

    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是阿拉伯联军,打顺风是一条心,一旦出了问题那就另说了。

    眼前对於前线的情况已经不是一般棘手了,继续进攻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撤退也许会保存下完整的战斗力,但是所有的战果都将清零,并且双志积累的声望也将坠入谷底。

    泰米叶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陆凛:「你来决定吧。」

    陆凛看着锡安发放的「国王已死」的传单,沉默不语。

    ————

    「姓名?」

    「.」

    「年龄?」

    「.」

    审讯室里,齐亚德正在接受闻讯,不过他此时仿佛失去了对外交流的能力,脑海里不断浮现面对枪击时,沙姆斯国王推开他的画面。

    他只想问一个问题,为什麽?

    为什麽那个令他怨恨的男人,会为他付出生命?

    但答案已随那双闭合的眼睛,永远沉入了寂静。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西方精英式的冷静与得体。

    阿齐兹——男人的确叫这个名字,作为接替伊卜拉欣之後,穆罕穆德亲王的第二任领导秘书,他被派来审问这个在枪击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阿齐兹身体前倾,又开口问了一遍:「典礼当天,你为什麽带着枪?接近国王究竟有什麽目的?」

    枪击发生後,所有在场人员都被彻底搜查,唯独在齐亚德身上发现了一把手枪。

    而且还是跟刺客同一型号。

    齐亚德抬起头,他似乎有了点反应,乾涩的嘴唇动了动:「有人指使我这麽做的。」

    阿齐兹闻言点点头,「是谁?」

    「不知道。」

    「能描述他的特徵吗?」

    「不知道每次跟我见面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阿齐兹从公文袋中取出一迭照片,铺在桌上,示意他辨认。

    齐亚德一一看过,最终摇了摇头:「没有。都不一样。」

    面对这一问三不知的回答,阿齐兹推了推眼镜,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没有说谎。

    作为一个杀手,他拙劣得可笑——曾有无数次机会扣动扳机,他却始终没有。

    至於他带枪的动机,阿齐兹大致能猜到,必然与他那位死於非命的兄长有关。

    说到底,这不过是个被仇恨和谎言利用的丶可怜的傻瓜。

    看着对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阿齐兹感觉也没必要继续审下去了,但是他在临走之前,还是问了一句:「你恨你的父亲吗?」

    齐亚德微微怔住了,随後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那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阿齐兹将一本厚重的书放在了桌面上,随後推到了他的面前——正是昨日仪式上使用的那本。

    「翻开看看。」阿齐兹说道。

    齐亚德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欢迎回家,齐亚德。」

    後面跟随着长长的一段祝福语,措辞有些笨拙,带着种大大咧咧丶自说自话的热情,却是沙姆斯国王的风格。

    「通常而言,被选中在仪式上手持经书的人,都是被国王视为最亲近的人。」

    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啊。

    他想到了沙姆斯国王冲着台下的他笑着招手;想到对方在真主面前真挚的忏悔;想到最後对方将自己一把推开无数画面瞬间击中了他。

    齐亚德看着上面的字,忽地留下了眼泪。

    「爸爸很忙,但爸爸爱你。」

    望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年轻人,阿齐兹悄然起身,无声地离开了审讯室。

    阿齐兹坐进车里,对司机吩咐道:「回王宫。」

    他收起随身携带的钢笔。

    刚才《古兰经》上的几句话,其实是他写上去的。

    沙姆斯国王真的爱他这个养子吗?

    或许真的爱吧,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再者说这对阿齐兹而言,只不过是顺手的小事而已。

    车子驶入新王宫,阿齐兹径直前往行政厅复命。

    他叩响大门,随后里面传来一声「进」。

    老亲王坐在房间的中心,手边是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务,他抬起头看了眼阿齐兹问道:「怎麽样了?」

    阿齐兹简洁地汇报了审讯结果,并补充道:「我们在齐亚德的房间里发现了关於『电视台袭击事件』的调查报告,应是幕後之人用以策反他的工具。但基本可以断定,这孩子本人对幕後主使一无所知。」

    随後他问道:「殿下,那我们该怎麽处理他?」

    「放了他。」穆罕穆德亲王回答道。

    阿齐兹有些欲言又止,就算对方没有刺杀成功,那至少是个刺杀未遂,而且刺杀的对象还是国王!

    如果看在对方是沙姆斯国王的儿子,再加上受人蒙蔽的情况,那最少也得是个终身禁闭。

    穆罕穆德亲王看出了阿齐兹的疑问,缓缓道:「不要着急,再等等看。

    就算是这样的小人物,或许有一天,也会对我们派上大用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