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庆功!
「陛下,沮授已经带到。」
战事结束。
汉军士卒散落在战场,尽量聚拢袁军士卒,不让其逃回北面。
尤其是战马这一项,更是匹马不得令其北归。
刘邈重新坐回芒砀山顶的草庐下。
见到周瑜回来,刘将一杯酒推了过去。
周瑜看了眼山下还在忙碌的士卒,却是一笑:「臣等着今夜的庆功酒!到时候与士卒一起!」
「行!随你!」
刘笑骂一声,这才是将那杯酒推向被五花大绑的泪授跟前。
「幼平,给他松绑。」
周泰上前,一刀割断了束缚住泪授手脚的绳子,而泪授也面色如常的活动着手腕与肩膀。
「天怪冷的!喝一杯?」
泪授不卑不亢:「为人臣者,不食二禄。」
「行了!给你点脸,你咋还真装起来了?」
刘邈满脸鄙夷,将那杯酒拿了回来。
「不食二禄?那你这个曾经的汉臣,曾经跟在韩馥屁股後面的骑都尉怎麽最後成了袁绍的家臣?」
不待泪授回应,刘邈已经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朕没你那麽矫情!管是哪家的食,能将肚子填饱就成!」
泪授此时一脸无奈的看向刘邈:「陛下,要杀便杀,为何这般辱我?」
「陛下之汉名为大汉,但与臣生长的那个大汉可完全是两码事情,难道不是吗?」
一个除了名字不是汉,其馀的全是後汉的延续。
一个除了名字是汉,但实际上却与後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普通的百姓不懂,到了刘邈和泪授的这个份上难道还不懂?
刘一乐,却并不尴尬:「你怎的料定朕会杀你?朕对敌将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就比如袁绍那好大儿还有他的跟班郭图,朕将他们接到金陵之後可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怎麽能轻易诬陷朕杀人呢?朕怎麽觉得,朕其实和个宽厚长者无二?」
沮授深吸一口气一「因为陛下杀人,从不根据自己的喜好。」
「陛下杀人,从来都是凭藉利字判断。」
「当时若是杀了大公子与郭图,对汉无利;但现在杀了臣,却是对大汉大大的利好。」
刘邈的笑容渐渐收敛。
「说的不错。」
那时候杀了袁谭,袁尚就会板上钉钉的成为袁绍的唯一继承人,哪还能有後面的这许多事端?
同理,泪授现在,同样是必须死。
身为河北士人的领袖,也是河北士人在大赵军中的核心人物,沮授的地位,用一句「擎天之柱」形容也再合适不过。
杀死泪授,光是肉眼可见的好处就足以让刘邈下定决心。
首先便是能够将芒砀山之战的战果彻底定义为一场圆满的歼灭战。
从此之後,袁绍想要速战速决的念头彻底成为了痴心妄想;本来不断推进的袁军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和大汉正式进入战略相持的阶段。
其次,沮授一死,河北内部必然出现极大的权力真空。
张部丶高览这些河北本地的将领难道就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往上钻一钻?还有袁绍的亲信将领,难道真的舍得将这块巨大的肥肉老老实实还给河北?
军队一旦出现动乱,本身就会让其战力大打折扣。
最後,便是北赵朝堂权力的失衡。
审配如今已经不可信。
沮授又死了。
将来,谁能够站在那个漩涡中当一枚定海神针?
所以,刘邈必然会杀死泪授,完全没有折中。
至於投降.
刘邈丶沮授都很自然的排除了这个选项。
汉赵之间的核心问题就在於对世家的态度丶政策。
如果泪授敢投降刘,那他以及其家眷的下场绝对比被刘邈处死还要惨痛一万倍!
不是所有的敌人都能变成朋友。
同样,也不是所有的予盾都能化解。
刘邈又往杯中倒了些酒,重新给泪授推了过去。
「喝吧!算是你的断头酒。这次总不能拒绝了吧?」
泪授这次没有拒绝,接过酒杯之後一饮而尽。
不过随即,泪授就啜泣起来。
如此一幕,反倒让刘邈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觉得委屈?别这样!想想现在如果是朕落在你们手里,你们肯定也要第一时间弄死朕!这样想想,心里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泪水不断流淌,沮授想拿手掌去接,但却根本接不住,从指缝中就缓缓流走。
掩盖不成,沮授索性放声大哭,声音格外亮。
「我,自知必死,为何一想人事,却还是泣不成声?」
泪授断断续续的问出这句话,而刘则是朝後一躺,神情慵懒。
「人於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
「你也不算老,身体看着也算硬朗,自然而然就忘了一件事一一人,终究会老,会死的。」
「看你眼睛那黑眼圈,估计和孔明一样,连休息一下都是奢望。却不知忙来忙去,自己就老了,死了,然後才开始害怕,才开始恐慌。」
刘邈自豪的拍拍胸脯一「朕不一样!」
「朕是知道自己会老,会死的!而且朕还知道这一天其实并不晚,所以朕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反正死了也不亏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泪授泪眼婆娑的看着刘邈。
这话,怎能出於一个朕即国家的天子之口?
刘邈此言,对得起大汉,对得起士卒,对得起百姓吗?
刘邈看沮授终於不哭了,也是微微一笑。
「那些个先贤大儒们,老是想教人将生死看淡。」
「可越是看淡生死,其实就越是怕死。」
「倒不如,将生死看的重一些,如此其实反倒就不怕死了。」
泪授听着刘邈的歪理学说,顿时有些无语。
但在感受到自己脸上尚未乾涸的泪痕时,却又不能反驳。
「陛下说的不错。」
泪授的情绪渐渐平稳。
「其实我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做。」
「就比如陛下的三长丶均田,还有在蜀地搞出来的科举,其实作用意义,我都看的清楚。」
「我本想此战胜利,待回到邺城後,就写封万字书,让北方也施行大汉的政策—.」」
沮授叹息一声:「不然的话,几百年後,又是如此乱世。」
「呵!」
刘邈毫不犹豫的嘲讽起泪授。
「几百年?就北赵现在那样子,就算苟延残喘,大概撑个几十年就没了,还想要几百年?想的倒挺美!」
被刘邈打断的泪授眼神再次变得幽怨。
临死,刘都不愿说两句漂亮话哄哄他?
同时刘邈也叹了口气。
「你越是这样,朕就越舍不得杀你了。」
「其实若是可以的话,朕一个人都不想杀。大家和和气气丶文文明明的坐在一起吵吵架,互相扔一扔靴子难道不可以吗?呵~」
刘邈的牢骚,在此时芒砀山周边的尸山血海的映衬下,多少显得虚伪和幽默。
可是沮授看着刘邈,却是认真点头:「陛下说的,应该是真话。」
「废话!朕从来不说谎!」
沮授此时忽然轻笑起来。
「又笑什麽?」
「笑陛下真的极为有趣,可惜我这是第一次见陛下,不过估计也是最後一次了。」
刘邈愈发无奈:「你要说这些?不趁着这时候赶紧骂朕两句?你再这样,朕怎麽舍得杀你?」
沮授看向山下。
「陛下尽管动手就是。」
「这些士卒能够死得,难道我就死不得?」
「......」
刘邈撇撇嘴:「你死之後,朕会将你尸身送回对面,让你落叶归乡。」
「谢过陛下。
「不客气!应该的!」
刘邈挥挥手,立即就有刀斧手上前,将沮授带下去。
刘邈说不上高兴,却也说不上悲伤。
但在看到山下无数庆祝自己又活下来的汉军士卒後,也是翘起嘴角「今夜庆功!不醉不归!」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