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臣不是那种人
考试取士,并不是新鲜玩意。
汉孝顺皇帝阳嘉元年,由尚书令左雄首倡,汉顺帝推行的「阳嘉新制」,便已经有了科举入仕的雏形。
两汉选举任官,虽以贤良方正为至重,而得人之盛则莫如孝廉。孝廉初授官职较低,但後来名列显公巨卿者不胜枚举,但随着数百年的发展以及世家门阀的做大,到了後汉中期其弊端其实就已经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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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
察举逐渐被世家豪族所垄断,已经彻底失去了为帝国选才的初心。同时其形势也愈发浮夸,甚至有人为了名声,不惜住在过世父母的甬道中生活,以让自己孝顺的名声广为传播,好为自己谋取前程。
故此,左雄上言——
「那些被举荐为孝廉或贡士的人,出任官职後应当亲民行政丶协和风俗教化。若其学识浅薄,便无法胜任。」
「孔子说「四十岁不迷惑」,《礼记》称「四十岁是强仕之年」。现规定:今後举荐孝廉者,年龄须满四十岁方可察举,且须先到公府参加考核——儒生测试经学家法,文吏考核文书奏章,通过後送至端门覆审,检验其实际能力以观察特殊才能,从而改善风俗。如有不遵科令者,依法惩处。若有特殊才能或突出品行,可不拘年龄限制。」
左雄倡导的「阳嘉新制」主要有三点:
一丶不满四十岁的不得应选。
这一点看似是抽象了点,但里面完全是左雄的大智慧。
「阳嘉新制」本就是为了抑制豪门。
等士子到了四十岁,就算其父辈丶祖辈乃是高官,到了这个年龄估计也已经死乾净了。如此便能够最大程度阻止那些正值壮年的权贵为自己的後代大开方便之门,少些十几二十岁年纪轻轻就能够称为孝廉的「天选之人」。
而且规则也为特别杰出者留下了灵活的馀地,以防埋没人才。二者结合,其实颇见周密。
二丶考试机制更为严格,分初试和复试,杜绝舞弊。
复试集中在端门进行,由掌握选举实权的尚书台主持引人考试。而不是过去在公府中举行,同样是极大程度确保了考试的公平以及含金量。
三丶只取经术与文吏两科,而德行和政事未列。
只因「阳嘉新制」面对的,是更为寻常的普通人。
其没有取「学通行修,经中博士」的高深学问,也没有取「明达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的过人才识。
原因便是当时经学被掌握在世家手中,难以向下传播;至於那些治国的道理,肯定也是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不可能是寻常士人百姓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所以才剔除掉这两科。
可惜後来张衡丶黄琼还是以为不能舍弃道德,於是又将道德这个无法作为衡量的科目重新加到科目中,形成德行丶经学丶法令丶政务四科取士。
如今刘邈要在蜀地举行科举,肯定还是顺着「阳嘉新制」的路子继续走。
但对其具体的事项,肯定还要有些更改。
比如阳嘉新制虽然颇为新颖,但总归还是在察举制的框架内,也就是说只有先获得举荐的名额,才有参加考试的资格。
但如今,刘邈显然要将这个底层规则给拿掉,彻底放开对考生的限制。
其次,便是「四科」。
德行丶经学丶法令丶政务。
德行这种东西,压根不能作为量化标准,或者说德行好不好完全凭藉别人的主观判断,这种东西肯定要从考试中剔出去。
而且以刘邈的名声,是怎麽好意思要求别人的名声的
经学……
同样直接舍弃。
法令和政务。
到了最後,四科还是变成了两科,成为了首次科举的标准科目。
「如此,便尽快去筹办此事!」
【凡年满十五以上男子识文字丶明晰律令,皆可投牒自进,以考核取仕】
当这条政令传递出去的时候,整个蜀地顿时陷入沸腾!
机会!
天大的机会!
不少蜀地士子,甚至临近的荆州丶汉中士子都闻风而动!
大汉那万恶的举荐制度,那人为设置与把持的门槛,让有心入仕的士子根本无能为力!
即便是刘邈治下的大汉瓦解了大量地方盘踞的势力,清除了经学世家那世代维持的网络,但只要底层制度不改,那仕途与寻常百姓之间永远有一层看不见的天堑!
如今蜀地的科举,却完全没有了那麽多前置条件,这如果不是天上掉馅饼,那还能是什麽?
顿时,大量士子朝着成都方向逼近!
一些距离较远的士子,也终究只能望而兴叹,祈祷刘邈将来有朝一日能在荆州和扬州也施行此政!
……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成都的科举,同样是一个草台班子。
「姓名。」
「吴季。」
「哪个季?」
「什麽哪个季?高祖皇帝的那个季!你连高祖皇帝的名字都不会写?说!你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叛徒!」
「……」
一开始,自然有不识字的百姓滥竽充数。不但连自己的名字不会写,甚至还将高祖他老人家的庙号给弄错。
被识破後,这些人也是哇哇大哭:「我又啥都不懂!我娘喊我来说试一下我就来了!说不定就能蒙上了呢!」
「……」
无奈,只能是临时增加了考核之法,即先让百姓默写《章武律》十二篇中的一篇,以此作为筛选。
有了门槛,总算是好了许多。
虽然其中不乏有偷偷作弊者,但这些人在正式的考试中肯定就会露出马脚,所以完全不必担心。
几日的折腾下来,负责此事的黄权丶庞统等人都是形同枯槁。
「陛下,合格之人,总计两千六百七十一。」
「辛苦了!」
草台班子,在搭建的时候肯定极其累人。
刘邈看两人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等此事办妥,朕带你们去女闾!」
刷!
庞统原地复活!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洗礼一番,哪还有半点疲惫之态?仔细看去,甚至还让人觉得有点小帅!
「陛下!臣不是那种人!臣只是忽然觉得,这是国家大事!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庞统拉住黄权的手:「走!公衡!我们快去好好商议,这後面的事情究竟应该怎麽搞!」
不等黄权反应,庞统就已经拉着黄权离开,黄权也是一脸无奈:「士元!何必如此?一个女闾而已!你也不怕人笑话!」
「怎能不如此!」
庞统委屈啊!
「公衡你是不知道那金陵城中的女闾有多繁华好玩!陛下之前,可是从未带我去过!」
庞统一想到那女闾中顶级的奢华享受,便完全赤红着眼:「这一次,拼了!」
「……」
科举最後的地点,自然是放在了刘璋修建的蜀王宫後的禁苑当中。
本是蜀王玩乐地,今为士子科举堂。
刘邈直接开放这寻常百姓恐怕穷极一生都不能窥探一瞬的「天宫」,毫无疑问再次让此次前来应试的士子感慨万分。
「若非陛下,我等哪能进入此地?」
一众士子瞪大眼睛,仔细观看这被刘璋以蜀地财宝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宫室。
「此言差矣,文伟怕是曾经来过此地吧!」
面对其馀士子的调笑,年纪轻轻,不过刚满十五年龄的费禕却镇定自若,仿佛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有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淡然。
「吾族父伯仁之姑费氏虽为刘璋之母,然关系疏远,却是未曾来到这蜀王宫中一观。」
费禕对这些有意无意中伤自己的恶意,始终保持平和。
这个时候,和刘璋扯上什麽关系,那明显不是什麽好事。
「呼~~~」
但费禕不担心身边人的明枪暗箭,而是在担心刘邈这位大汉天子的心胸。
「天子……会因为我与刘璋有关系,从而不录用我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科举制在费禕眼中,恐怕与笑话无二。
刘邈,真的能给蜀地乃至天下带来公平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