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当我刘邈是什麽人?
不出周瑜所料。
刘备率领大军刚刚抵达下邳城下,士卒就尽数溃散。
无奈只能是收拢残兵,仓皇往东,逃至海西。
「吾悔不能听周公瑾之言啊!」
本来自信满满的刘备此时被困於海西,几乎已经是走投无路,天天以泪洗面。
仅剩的最後一点家底也彻底被败光,跟在身边的除了一些幽州时期就跟随的老卒外,也就只有简雍丶关羽丶张飞丶糜竺丶糜芳还陪伴在左右。
一月前,刘备还是与天下英雄并列的诸侯;现在,就成了连妻小都被敌人掳去,被困在海西这样偏僻之地的丧家之犬。
这样的落差实在太过剧烈,即便是刘备此时也都有些郁郁,没有了盼头。
「刘徐州何至於此?」
还是别驾糜竺站了出来—
「刘徐州是要匡扶汉室,成就大业的英雄!难道因为这样的挫折就自怨自艾吗?」
「曹操年前,同样被吕布夺去了充州,可後来与之战百日,不还是重新夺回了充州吗?更不必说那刘邈魔下部将突然反叛,将其阻隔於长江以北,不一样迅速平定了叛乱吗?」
刘备红着眼,询问糜竺:「子仲还没有对我失去希望吗?」
「永远不会!」
糜竺之弟糜芳也在此时与刘备出谋划策:「江东刘,对我们一向友善,主公不如派人前往江东,向刘求援!」
刘备先是振奋,可随即又黯然神伤:「仲山派周瑜前来助我抵御袁术拱卫徐州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如何还能求他帮我夺回徐州呢?」
「何况袁术还在一旁虎视耽耽,江东又哪里有多馀的兵力能够派到下邳作战呢?」
除非刘疯了,不然哪可能放着自己的老家不守,将大军派至下邳作战?
一旦袁术到时候偷袭江东或者在广陵将刘邈军的大路截断,那可就是彻底将江东白白送到袁术手中。
何况周瑜此前就提醒过刘备,说此战必不可胜·如今叫刘备再去寻觅刘的帮助,也是实在无颜面对刘邈。
「主公,到了这个时候,哪还能顾忌什麽颜面?」
糜芳相比於刘备阵营中的其他人,道德底线无疑更加灵活多变。
「主公与那刘邈唇寒齿亡,只要与他说明缘由,自然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而且.」
糜芳看了糜竺一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子方,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麽不能说的?只要是有助於主公的计策,就尽快说出来!」
糜芳犹豫道:「听闻那刘邈终究是个好色之徒家妹貌美,若是能送去与刘邈联姻——.
刘备赶紧呵斥糜芳:「怎麽能做这样的事情?」
若是自己的女人,送了也就送了。
可如今糜芳却要将自己的妹妹给刘送过去,这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刘备斥责完糜芳,却发现一旁的糜竺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子仲,连你也—」
「喉。」
糜竺长叹一声:「若是真能让刘出兵相助,就算是将舍妹送去又能如何?」
「毕竟,眼下能够帮助主公的,也只有刘邈了啊!」
刘备看着身边这些残兵败将,终於是无奈的叹气。
「谁来了?」
「回主公,是简雍与糜芳,都是刘备的使者。」
刘邈在屋中正与鲁肃讨论府兵制的具体细节,听到刘备竟然派使者前来後也是有些憎圈。
「刘备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做什麽?」
鲁肃倒是一眼看透本质:「想必是求主公发兵,帮他们夺回徐州。」
「怎麽可能!」
刘邈为了帮刘备抵御袁术,几乎是将江东全部的兵力拉去帮忙,谁知道还是内部出了乱子,让吕布百捡个便宜夺下徐州。
派士卒到广陵,就已经是刘的极限,也是江东的极限。
凭藉古运河还有淮河水系,这已经是刘邈能够协助的最远距离.再远,真把袁术魔下那些精锐当软柿子不成?
不可能为了帮刘备夺回徐州,却连江东都不要了吧?
所以刘邈直接摇头:「这事我帮不了!」
更别说,占据徐州的还是吕布。
徐州大都是平原,本来就适合骑兵作战,到时候吕布丶张辽丶高顺这几个人拿着骑兵突脸,刘邈拿什麽去和对面打?
虽然对刘备如今的处境深表同情,但刘邈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感情将整个江东拉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吧?
「子敬,此二人交给你了。」
「主公连见都不想见?」
「我怕伤了和气。」
若是简雍和糜芳非要死皮赖脸求着刘不顾自己死活去援助刘备,那刘是肯定会骂人的!
「子敬告诉他们,若是刘备愿来江东,我必以客卿之礼待之。可若是现在要我出兵,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的!尤其是马上就要进行府兵制的试行,哪里能在这个时候出兵?」
鲁肃听後,声音微微有些论异:「主公愿意接纳刘备来到江东吗?」
「不行吗?」
刘邈对刘备还是很有好感的。
更别说刘备摩下的关羽丶张飞这两尊万人敌。
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从增加实力来看,刘都很愿意接纳刘备。
「怎麽?子敬难道以为不行吗?」
鲁肃微微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刘邈一个问题:「主公以为,刘备是怎样的人呢?」
刘邈抛弃掉一些关於蜀汉和汉昭烈帝的滤镜,对刘备做出评价—
「能够礼贤下士丶善於用人就是有时候脑子犯浑,总是意气用事,或者分不清主次,只凭喜好行事。」
刘朝鲁肃看去,见鲁肃神情怪异:「怎麽?子敬觉得我说错了?」
「并非如此。」
鲁肃只是感慨:「没想到主公与刘备素未相见,就能对其这样了解。」
「而且我所说的,也并非是这样的事情。」
鲁肃:「昔日公孙瓒与刘备为同窗好友,共同在大儒卢植身前学习。後来公孙瓒起事,一发不可收拾,声势震动河北,势力遍布幽丶冀丶青三州之地,可谓豪强。」
「刘备那时便投靠公孙瓒,依附於他共同对抗袁绍。」
「可之後他奉公孙瓒之命前来支援徐州时,却是一飞冲天,成为了割据一方的诸侯这固然有时运之说,却不也恰恰证明,刘备并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枭雄吗?」
鲁肃认真分析:「刘备接任徐州牧,固然谈不上背叛公孙瓒。可却也着实说明刘备并不是甘居人下,愿意听命於他人的将领。」
「这样的人放在家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差错,主公难道真的要接纳刘备来到家中吗?」
评价一个人,从来不能以他说了什麽而评价,而是要通过他做了什麽而评价。
而刘备做的事情,包括他竟然真的敢领下徐州牧这样一个烫手山芋,都充分说明了刘备的雄心壮志!
而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又怎麽会甘居人下呢?
将这样的人领到家中,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刘邈也在这一刻突然警觉!
飘了!
自己真的飘了!
仗着事业有了一点起色,竟然忘记了刘备才是那个超级大魅魔!
万一到时候刘备来江东走一圈,然後直接拐走一半文武,那刘邈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子敬说的对!」
刘邈彻底熄灭了接纳刘备进入江东的想法。
实在是刘备的人格魅力太过可怕,自己不好接招啊!
陆议丶吕蒙丶孙策这些娶了他们妈的人应该不会被刘备拐走。
可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没妈的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刘压根就做不到万无一失!
现在把刘备带到江东,那和将耗子放到粮仓里有什麽区别!
「可是难道真的要让刘备自生自灭?」
刘邈摸着下巴。
虽然不想让刘备来江东,但刘邈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刘备灭亡。
若是天下诸侯中没有了刘备的名字,那未免也叫人太过寂寞。
「主公,臣出使过刘备丶吕布处,深知他二人的脾性—-故此有良谋,可解此困。」
刘邈眼前一亮:「子敬有何良谋?」
「吕布为人,虽然骄狂,却并不狡诈。」
「他夺取刘备的徐州,也是时运所致,并非他主动图谋。」
刘点头。
就算让吕布图谋,他也图谋不明百这事啊!
「故此,吕布对刘备应该并无恨意。相反,之前他在充州败於曹操之後,还是刘备主动接纳了他,对他有恩。」
「臣说过,吕布虽然骄狂,却并不狡诈。甚至有时候还能称得上一句义气。」
鲁肃授着他那稀薄的胡须:「所以,若是主公出面,在从中调和,让吕布交还刘备的家眷,并且将昔日屯兵,用於防备曹操的小沛交到刘备手中,让刘备有个安身之所,此事自然可解。」
「嗯?」
刘邈一听,觉得真的可行!
让刘备和吕布换家!
如此对刘备而言虽然不太公平,但是如今刘备已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还能挑什麽呢?
「好!就依子敬之策!」
刘邈终於敲定了刘备的安置,也是光明正大的面见简雍丶糜芳二人。
简雍果然是优游风议,有名士说客之风,以唇亡齿寒的道理劝说刘,让刘出兵帮刘备夺回徐州。
糜芳的嘴则是稍笨一些,可却是慷慨激昂!仿佛若是刘邈不出兵相助,他就一头撞死在这梁柱上一样!
两者一文一武,配合的相得益彰—不过刘越看糜芳那对刘备忠心耿耿的样子就越觉得好笑,所以始终都没有进入状态,跟随两人进入到那股情绪中去。
虽然刘邈已经与鲁肃商议出了对策,可却也还是要推辞一番,避免显得太过刻意。
於是刘邈一开始就找理由推辞道:「前不久孙责丶孙辅刚刚在江东发动叛乱,我现在还要调整兵制,安抚百姓,哪里能够出兵徐州呢?」
简雍:「我听说孙责丶孙辅的叛乱甚至不用您亲自领兵镇压就已经能够解决,可见刘扬州在江东的根基深厚。他们都是军中宿将,连他们都能轻松平定,为什麽现在还要担心会出现别的骚乱呢?」
刘邈又以第二个理由推辞:「袁术就在淮南虎视耽耽,我若领兵前去徐州,江东又该怎麽办呢?」
简雍:「江东有长江天堑,刘扬州您魔下文稻武略的英杰好似过江之鲤一般无穷无尽,有这些人辅佐,难道还怕不能抵御袁术吗?」
前戏已过,合该进入正题。
就在刘要将鲁肃的计策和盘托出时,旁边的糜芳以为刘邈真的没有帮助刘备的心思,赶忙说道:「若刘扬州愿意帮助主公,我愿以舍妹与刘扬州联姻!」
刘邈眼皮直跳!
糜芳你怎麽回事!
我都马上要答应你了,结果你给我来这一手?
要是我现在答应,那天下人岂不都会以为我刘是看在你糜芳妹妹的份上才帮刘备的?
刘邈的眼神顿时幽怨起来。
这下是答应也不对劲,不答应也不对劲,自己究竟该如何回应?
若是答应,那岂不是在告知天下人我刘就是个登徒子,以後求我办事的时候送上女子就行?
可恶!
这糜芳不是个好人啊!自己要不要现在就替刘备把他做掉?
简雍见刘眼神不善,赶紧当起和事佬:「子方你在说什麽浑话?刘扬州难道是那样的人吗?
「难道你以为,将自己妹妹赠予刘扬州,刘扬州就会答应帮忙吗?」
「还不赶紧退下!休要仗着喝了些酒便这般肆无忌惮!」
随後简雍又朝刘道歉「子方不过酒醉,还望刘扬州不要怪罪。」
而刘在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後,确实忽然话锋一转。
「若是如此,我倒还真有办法相助玄德—」
这下轮到简雍和糜芳愣在当场,
竟然,真的成了?
堂堂坐拥江东的诸侯,竟然真的因为一个女子就要出兵相助刘备?
这当真不是在做梦吗?
注1:
《三国志蜀书》: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於是进妹於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於时困匮,赖此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