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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都是为了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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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文谋将武
    第85章 文谋将武

    纪灵率大军返回寿春,正要下船之时,却见到渡口码头处漂浮着大量的尸身这些尸身身上都有血迹,连衣物也被扒光,纪灵看那伤口细长,立即猜到是长鞭鞭答所至。

    恰好长史杨弘也在此处,敦促货船正往下方卸着圆木,纪灵就上前招呼:「那水里是怎麽回事?」

    纪灵人高马大,站在杨弘後方好似山岳!

    杨弘先是被吓了一跳,但看见是纪灵後顿时轻松下来:「原来是纪将军。」

    「没什麽,不过是些死尸。」

    「我认得是死尸!」

    纪灵有些不耐烦:「我问的,是他们为何会死?难道是你做了什麽事情吗?」

    杨弘立即皱眉:「纪将军不要冤枉我!」

    「你也知道,後将军一到淮南,就以寿春郡守府逼仄为由,重新在城南处起了宫室,而且还要求尽快完工,不逼紧些我又能如何?」

    「你以为仅仅是他们死了吗?没看到我也连站都站不稳了吗?为了操办宫室之事,我已经数日没睡,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都已经是极限,你道我应该怎麽做?」

    纪灵沉默。

    因为他知道,杨弘说的是实话。

    那日在刘邈救走陈璃後,袁术就入主寿春,随即便嫌弃寿春府城过於逼仄,

    所以才令长史杨弘主持修。

    而且纪灵没记错的话,袁术是要求明年开春前就必须将宫殿修好。

    这般的赶工赶力,从袁术往下的所有官吏丶劳役都讨不得半点好处!出现伤亡自然也是无可避免。

    纪灵不知为何,此时却突然想起了刘邈。

    他当时在巢湖见到刘邈时,自然不止刘邈一艘船。

    那些船上载的是何人,同时刘为何还留在淮南的原因,纪灵心中都是门清两相对比,纪灵此刻心中却是异常烦躁,只丢下一句:「不要丢在码头!去下面一点丢!万一将船堵住了怎麽办?」

    「如此不是方便吗!」

    杨弘敷衍了一句,在清点完货物没有差错後,就叫住纪灵:「纪将军是要去见後将军吗?」

    「是。」

    「同去!同去!我这里也有些事情要与後将军说!」

    寿春在後汉立国时,其实并非郡治丶州治,而是光武皇帝刘秀阜第七子阜陵王刘延的封国。

    作为诸侯王封国,同时也作为扬州少有的大城邑,其实寿春并没有袁术说的那麽不堪,其郡守府中也没有袁术说的那麽逼仄。

    左则中朝有,听政作寝。珍树猗猗,奇卉萋萋。蕙风如薰,甘露如醴。

    右则疏圃曲池,下高堂。上累栋而重雷,下冰室而江冥。周轩中天,丹临焱。

    内则街冲辐,朱阙结隅。石杠飞梁,出控漳渠。疏通沟以滨路,罗青槐以荫涂到底曾是诸侯王都城,其中风景气派虽不及阳丶长安,却也不是一般城邑能够比拟的!

    袁术如今就住在其中,纪灵和杨弘从城外逍遥津前往府邸,竟是要走半个时辰,足见其巍峨气派!

    纪灵来到内殿等候,这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不少年幼的男孩穿着华丽的服饰在门口等候,於是不由询问杨弘:「这些是什麽人?」

    「从外面找了些貌美的男童,阉了服侍後将军。」

    纪灵喉结抖动,下意识说出一个词:「宦官?」

    「怎麽说话呢?」

    杨弘好心提醒纪灵:「这话可不能让後将军听去!後将军当年亲手除去十常侍等宦官,如今怎麽可能蓄养宦官呢?」

    「只是後将军毕竟出身高贵,侍妾众多,寻常男子又不方便进出内殿,阉几个男童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

    杨弘的说辞看似合理,可纪灵却脊背有些发凉。

    又是修规格能够达到阳的宫殿,又是在身边蓄养宦官,最重要的是袁术拿到传国玉玺这麽长时间,却一直没有说过归还天子的话「纪将军!等什麽呢?走啊!」

    此时已经有一个唇红齿白的男童来到两人面前,请两人进去。

    那男童笑容灿烂,灿烂到完全不像一个阉人。

    或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麽,只是在为如今的顿顿饱饭所开心—」

    一想到这,纪灵便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该劝谏袁术,让袁术不能懈怠!

    可等到纪灵进入内殿,神情更是惊讶放眼望去,殿内珠光宝气,几乎是金灿灿的一片!

    大量金器丶铜器被摆放在内殿中,恐怕便是天子的皇宫都没有这般的富丽堂皇吧?

    而在内殿中央,还有乐师演奏,侍女歌舞,尽显奢靡。

    袁术坐於大殿之上,身前跪着的是他如今最宠爱的妾室冯氏,正将冬日里难得的柿子捧到袁术嘴边,要袁术享用。

    袁术用牙齿轻轻咬破柿子酸涩的表皮,贪婪吸着里面甘甜的汁水,直到喉咙抖动,将里面的蜜汁吸了个乾净,这才带着三分醉意看向杨弘与纪灵:「今日前来,确有何事?」

    杨弘率先从怀中掏出丝绢,让旁边的小宦官递上。

    袁术有个习惯,就是不愿见到质地粗糙的木片竹简,凡是阅读,都要官更用丝绢书写,所以即便是丁点的小事,也要写在柔软的丝绢上後再去呈递。

    「後将军,九江府库充盈,不缺钱粮,所以修宫室的费用倒还算宽松,只是.」

    杨弘看了纪灵一眼:「只是如今淮南青壮十不存三,根本找不到劳役前来修,所以赶在明年春节前怕是难以完工。」

    肝汝娘亲!

    纪灵暗骂一声,同时瞪了一眼杨弘,可算知道杨弘为何要与自己一起来见袁术,感情是想让自己为他的活背锅?

    果然!袁术立即转向纪灵:「让你去调查此事,你究竟查清楚没有?」

    纪灵赶紧拱手:「已经查明!」

    「如今淮南百姓尽数逃往江东!而且给他们提供船只的不是别人,正是刘邈,刘仲山!」

    刘仲山?

    袁术伸手要跪在脚旁的冯氏退去,又问了纪灵一遍:「你查清楚了?」

    「绝对不错!」

    纪灵这些天查清了刘邈运输百姓渡江的全貌。

    「那刘邈先是收编了巢湖水匪,之後其魔下建武中郎将周瑜又在陈璃的帮助下得到了停靠在合肥的船只,这才有能力短时间内将这麽多百姓带着渡过江去!」

    纪灵神色凝重:「末将曾在寿春丶巢湖两处见到刘邈,总觉得此人胸有大志,不是甘居人下之人,还请後将军趁其在江东立足未稳之际,令末将领大军镇征讨!」

    袁术还没有说什麽,杨弘就先站不住「还要出兵?」

    「纪将军难道不知道,如今魔下士卒人人厌战,需要休整吗?这个时候还要出兵,你难道不怕出事吗?」

    「而且如今本就不多的青壮正在修宫室,若是还要用兵,纪将军难道是想让这些人放弃修,去给将军运粮建营吗?」

    纪灵冷哼一声:「正是此意!」

    「如今寒冬腊月,百姓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充足的食物,强行徵召他们服役必然会令其不满!倒不如暂时编入军营,至少能让其吃顿饱饭!」

    「而且一旦能攻下江东,击败刘邈,便能够将十数万户百姓尽数迁往淮南,

    到时候多了这麽多青壮,修几座宫殿又有什麽难的呢?」

    袁术将两只手伸到袖袍中,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正在争吵的两人。

    天下资源,总共就那麽些,不光是诸侯要争,诸侯魔下的这些人也要争。

    要是听杨弘的,就是继续修宫殿,然後明年开春就能住上漂亮舒适的新房子。

    要是听纪灵的,就是发兵征讨,去劫掠江东之民以富淮南,但却不能及时住到新房子里面。

    而且无论是杨弘还是纪灵的论点都十分有力。杨弘以为袁术接连吃了几场败仗,土卒们需要休息;纪灵则是以为刘乃心腹大患,需要尽早消灭现在,就要看这二人谁能辩的过谁了!

    杨弘率先发难—一「纪将军说要讨伐刘邈刘仲山,难道说是有攻伐他的名义吗?」

    刘仲山乃是琅琊孝王之後,对後将军有献玺之功,後将军也刚刚表其为扬州牧丶征东将军,还将袁氏女嫁予他,现在却忽然要出兵讨伐,你难道是想要陷後将军於不仁不义的地步吗?」

    纪灵急眼!

    他不懂什麽名义,他只知道-刘很危险!相当危险!

    那巢湖上的星星点点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若是真的让刘邈占据江东,让袁术旁边蹲着这麽一头庞然大物,那纪灵恐怕睡觉都睡不踏实!

    「还要什麽大义?刘邈千方百计运走百姓和庐江的府库,这难道不是明显的不臣之心吗?而且也是他救走了陈璃这个叛徒!难道不是这样吗?」

    杨弘则道:「此言差矣!」

    「刘邈贪财好色,这是淮南世人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运走那些百姓府库,保不准只是贪图财货,并没有纪将军说的那般严重!

    》

    「至於营救陈璃—难道纪将军不觉得,刘邈这一救,反而是对後将军有利吗?」

    「那陈璃是後将军任命的扬州刺史,虽然反叛,但却不能死在我们手中,不然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而且陈璃毕竟是太尉陈球之子!陈球当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乃是士人楷模!若是我们真杀了他,岂不是和陈球门生结怨吗?」

    「所以,刘邈救走陈璃,对後将军非但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纪灵没想到,杨弘竟然能够红齿白牙将黑的说成白的!

    刘邈救走陈璃,分明是在和袁术作对,可到了杨弘嘴里,却成了帮袁术解决了一个麻烦!

    纪灵毕竟武将,不善言辞,他虽然觉得道理不对,可却不知如何辩驳杨弘,

    只是指着杨弘:「你丶你」

    杨弘却完全不给纪灵反驳的机会,直接给了纪灵致命一击—

    「纪将军方才说,刘邈胸有大志?」

    「那我问你,倘若他真的胸有大志,又如何会将传国玉玺献给後将军呢?」

    「他若真是胸有大志,且他又是刘氏宗亲,难道他不知道将传国玉玺带到江东去吗?你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下纪灵彻底语塞。

    刘邈献玺,就是刘邈现在最大的挡箭牌!

    那可是传国玉玺!是带有传奇色彩的镇国神器!

    自古至今,有哪个胸有大志的人会将其献给别人?换句话说,倘若连玉玺都能献给别人,那这样的人又能有什麽大志呢?

    纪灵涨红了脸,但上方却忽然传出了一阵掌声。

    显然,袁术如今已经有了决断。

    袁术舔舔嘴唇,仿佛还在怀念柿子的甘甜,随即便看向杨弘:「长史说的不错。」

    「仲山本就是贪财好色之人,便是运过去些钱财百姓又能够如何呢?倘若他真的胸有大志,那为何要让周瑜献上玉玺呢?」

    「我在渡过淮河的时候就听过当地的船家趁此机会狠狠讹诈了一番渡江之人,想必仲山愿意运那些百姓渡江,也是一样的心思,仅仅是为了那些人的财货罢了!」

    「方才长史也说了,淮南富庶,九江府库充盈,些许钱财,仲山愿意拿就拿去好了。」

    「还有那陈璃,虽然令我恼火-可其父毕竟是太尉陈球,门生故吏众多,

    不好轻易斩杀。再说,陈璃的为人我是了解的,不过一介妇孺,胆气还小,放了就放了,没有什麽大不了的。」

    袁术说完,杨弘立即称赞道:「後将军大度仁善,这是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做到的啊!即便是尧舜,恐怕也就和後将军的德行差不多吧?」

    袁术哈哈大笑:「我哪里能比得过尧舜那样的人呢?便这般说定了!长史若是缺人,继续徵召百姓便是,我决决华夏,别的可能不多,但这人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同时袁术也没有顾此失彼,还安慰纪灵道:「将军辛苦了,如今天寒,还是带着士卒休息,不要让他们奔波了!」

    说完,袁术还大方的赐予纪灵衣物丶钱财,要他好好休息,不要过分操劳,

    伤了身子,嘘寒问暖·——·

    纪灵只得和杨弘从内殿退出,而出来後,纪灵都还没来及说什麽,杨弘就率先和纪灵赔礼道歉:「方才之事是我不对,还请将军担待。」

    纪灵不理解,方才杨弘在袁术面前与自己针锋相对,怎麽出来後却又这般低三下四,杨弘也是无奈道:「将军要去打仗,就要耽误我的任务-而我的任务,其实才是後将军真正的心愿,我怎麽能够舍弃主公的心愿,来满足将军您的要求呢?」

    虽然听到了杨弘本意不是针对自己,但纪灵还是生气道:「可我这麽说,完全是为了国家啊!」

    杨弘轻轻叹气:「我又哪里不知道将军的心思呢?那刘邈带走淮南诸多人口,当然不是好事。」

    「不如这样,我听说江东还有祖郎丶严白虎这样的豪帅,手下兵众足有数万!将军不妨过两日向後将军献策,给他们颁发印绶,让他们进攻刘邈,不让他在江东立足,如此不需将军亲自征讨就能阻止刘邈,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纪灵神情更加复杂:「长史方才怎麽不在後将军面前说这事?」

    「我说和将军说,终究是两码事情。将军您是能够统领军队的人才,是後将军大业的支柱,您得到後将军的喜爱,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啊!」

    说完,杨弘就作揖而去。

    纪灵看着杨弘离去时跌跌撞撞的脚步,顿时觉得这位长史也十分不易。

    无奈叹气。

    既然大家都没有私心,也都有足够的谋略,为何事情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这样的局面,究竟应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