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机灵..”
祖师堂中,阴槐木鬼气环绕,枝干招展。
捏着一道星符,感受着沉入地底的方逸,黄广胜通体褐色地气环绕,枯朽如木的五指探出。土元之力被引动,一颗颗灵种落下,生根发芽,抽枝长叶. ..
最终枝干凋零,化作三十六枚叶片状符文。
梅、兰、竹、菊、昙、松、莲、桃. 符文化作他既往种植过的宝植虚影,生机盎然。
“妙法:十二元辰灵木蔽形符.”
“嗡!”
三十六道符文一分为三,黄广胜目光扫过祖师堂中张恒一、萧长策二人。
“元婴真君将至,长策你与方逸一般遁入地底,静待结局..”
“师尊. . . ”萧长策眸子悲切,即使有千年积累,与元婴真君交手,亦凶多吉少。结丹修士号真人,不过是得了道韵之真,而元婴真君.
自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有移山倒海之力。
无论赤眉子凝结元婴成功与否,都难以再见一面。
“何必这般小儿女之态,若非为了门中之事,老夫心中不甘,早已坐化. . . .
何必这般苦苦挣扎?”
黄广胜伸出粗糙、遍布木纹的左手,轻拍萧长策臂膀,面露慈爱之色。
“你不过结丹四层修为,又于【玄饕百日宴】这传承上,引入妖脉之力。
若事有不可,就与方逸一同朝溯度山逃命去吧。
为师会尽力为你与方逸争取时间,且莫要在意祖师堂道统...”
“师尊.”萧长策眸中幽幽,双膝跪下,面目肃然,恭敬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弟子拜别师尊..”
“去休,去休,我辈修士逆行仙路,不必这般小儿女之态. . .”
黄广胜大袖一挥,十二枚灵叶符篆合一,化作十二元辰灵木蔽形符,卷起萧长策遁入地底深处。“长策,事有不协,多听听方逸小子所言,莫要自作主张。
那小辈道心甚坚,心思机敏,又得的青木宫传承,十有八九在溯度山布有暗手. . .”他略作沉吟,余下两道蔽形符一分为二,随后一拍储物袋,一道灰色灵光紧随其后。
前者遁入灵峰之下,遮掩住方逸气机。
后者疾驰而出,落入岩浆湖泊之中,不断深入,最终落穿过岩浆湖泊,在一口鎏金宝焰环绕的天地烘炉之上。
“徐小子,你既入我祖师堂,虽未承接道统,但终究是我一脉修士。
老夫助你一臂之力,之后结果如何,就看你造化 ..”
“广胜大真人?”
徐青蛇手中古拙指环,泛起层层青铜涟漪,无形神识化作真焰焚烧,将逸散气机焚灭一空。他面露惊愕,未曾想到,广胜大真人会出手,遮掩气机行迹。
“承情了,广胜真人...”
地底三千丈下,一方幽暗石窟之中,七戒取出一方方早已被祭炼过的封灵石。
七戒催动妖力,打出戊土灵光,勾连地脉。
方逸伸手,墟界枯荣幡摇曳,法力流转,生死枯荣经运转到极致,抹去逸散的气机。
“嗡!”
十二元辰灵木蔽形符落下,化作春兰、秋菊、寒梅、青莲、碧竹 ..
诸多灵木道韵流转,土木相合,气机彻底合入地脉之中,再无丝毫泄露。
他整理衣冠,捋平法袍褶皱,面色肃然,朝祖师堂躬身一拜。
“谢过广胜祖师. .”
广胜祖师面临生死之劫,还损耗元气加持秘法灵符,为不过继承部分道统的自己遮掩气机. 方逸自忖,广胜祖师不愧祖师之名,值得他诚心一拜。
“哈
难得见方小子你几分真心. ....
老夫倚老卖老多嘴一句,步入大真人之后需调和精气神三宝,修行艰难,还较结丹之前十倍不止。你小子又被资质拖累,修行更为苦痛。
不过,莫要在意他人所言,中品灵根又如何?
老夫修行之初,同门、师长、族人无一人看得起,求一修仙百艺而不得。
方去千植园耕种灵稻,足足三十年未曾远离灵田。
同辈修士出众之辈,早已铸就道基,拜入真人名下。
但,最终又如何?
都是狗屁!
老夫结丹圆满,横行大云,无法无天。
简阳秘境之中,不知斩杀多少资质出众、身具先天灵体的天骄人杰。
最后..
愿你这小辈能达成所愿,仙路顺畅,终凝结元婴,证就真君。
替老夫这资质低下之辈,见上一见山巅之上风景. . . .”
黄广胜调笑之声渐消,一道灰色宝光自符篆中跃起。
灵光散去,化作一尊篆刻巫纹的灰色古镜。
“这阴木照形镜乃是本座随身之宝,今日就赐予你。
赤眉师兄结婴乃是大机缘,能有多少领悟,就看你自身、底蕴福源.. .”
伴随着语音袅袅,宝禁之中黄广胜气机彻底散去。
方逸伸出修长五指,拖举宝镜,法力吞吐,无丝毫阻拦瞬息炼化六道宝禁。
“嗡!”
玄阳火脉之中,赤眉子盘膝坐于祭坛之上,气机浩大,不断吞吐灵气。
溪流般的灵气汇聚,化作火元之气,如氤氲般翻滚。
他眉头微皱,望着祭坛旁三枚古镜,分别星辉流转、褐色宝光吞吐、琉璃紫气环绕,不断记录道韵流转,气机蒸腾。
在褐色宝光吞吐的古镜上一顿,他面露古怪。
“广胜师弟未将阴木照形镜交给随他最长的长策师侄,也未交给凝练金丹的恒一师侄..
反倒将阴木照形镜,留给资质最差的青阳子方逸?
临了,临了,倒也不在乎祖师堂道统。”
“这是在方逸之上,看到自身之影. ...
两百年前,师弟亦如方逸一般意气风发。
可惜终究被资质所限,未能跨出最后一步。”
赤眉子微微摇头,轻叹一声,知晓其中之意。
“广胜师弟,若是我能元婴功成,会照顾青阳子方逸”
祖师堂。
似察觉赤眉子所言,身披麻衣,老农般的黄广胜微微颔首,了去最后一桩心事。
他将目光落在一旁,头顶紫金冠,面容俊秀,身穿锦袍,腰配玉环,一身贵气的青年修士之上。“恒一,你继承祖师堂根本道统,与方逸虽同为木道真人。
但一枯一荣,道途不同。
大虞比之大云繁盛百倍,养得两位结丹圆满真人,乃至两尊元婴真君..”
“弟子继承祖师堂千年积累,不会与青阳师侄为难,相争阴木照形镜.”
张恒一黑发披肩,鬓发间一根青藤曲折,通体泛着盈盈生机。
黄广胜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五指拍落。
“嗡!”“嗡!”“嗡!”“喻.....”
祭台之上一盏盏熄灭的魂灯亮起,古拙巫纹流转,春风吹拂,祭祀之声回荡。
“恒一,做好准备,调养精神,恢复法力,你之生死,就看数日之后。”
张恒一面色肃然,盘膝趺坐,丹田金丹转动。
鬓发间古藤化春桑,左眸泛起苍青之色,演化绵绵生机,右眸金褐,宛如一方沃土.
一尊模糊身形,祖师堂中缓缓勾勒。
天机峰,火浪蔓延,燥热袭人。
既往飞流之下三千丈瀑布早已干涸,鸟兽断绝,只余下零星的三阶灵木枝叶枯黄。
摘星台上,尤锡山负手而立,一道道星纹自四肢百骸生出。
“轧!轧!轧!”
星光汇聚,青铜仪轨转动,演化一尊浑天仪,缓缓将尤锡山拉入其中。
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诸星一一亮起。
“元婴入大云,终于到了最后一子...”
层层星辉之中,剑眉星目,银发披肩的天缺子将目光自天机峰、祖师堂、地底数道隐匿气机收回。他大袖一挥,法力翻涌,化作数道灵光落下,彻底搅乱地底气机,干扰卜算。
为遮掩身形的结丹真人,彻底遮掩天机。
“千般谋划,万般算计,最终仍见双方底蕴. .
一力降十会.
啧,可惜玄阳山中无元婴,否则何必这般搏命. ..”
天缺子眸子乾坤卦象更迭,气机彻底与玄阳山气运相合。
而此时修仙界,血屠白骨门,伐灭碧水阁,合欢宗、天刀坞又有祖师暗手,吞吐气运。
玄阳山气运,已可代表整个大云修仙界气运。
“到碧水阁千泊湖了吗..
他轻声呢喃,旋即闭目养神,锁住缓缓流逝生机,勾连二十八星宿,继续遮掩千里异象。
“轰!”
火脉抬头,赤金灵焰环绕的福地,似莲花绽开。
一层层莲瓣脱落,赤眉子气机再涨与外界相连,一方浩大旋涡隐隐成型。
旋涡转动间,紫电火花,接连不休。
“嘭!”
“嘭!”
“嘭!”
心脏般跳动声响起,火元之力包裹下,耀光赤火福地彻底化作一方大茧。
大茧不断蓄力,静候破茧而出。
千泊湖,一轮炽热大日高悬,远渡千里。
火烈真君望着碧水阁山门中耕种灵田,梳理灵脉的玄阳修士,其中不乏假丹真人。
他眉头一皱,指尖法诀变化。“还敢留修士在此,莫非渊儿失陷,与玄阳山无关?”
“罢了,左右都是些蝼蚁,无论是否与玄阳小派有关联,万里冰原灵脉进阶。
有了新的屏障,敢于击杀玉渊子,这小派已然无用. . .”
环绕大日的迷雾散去,白色毫光洒落,化作针雨激射而下。
“元婴真君!”
“大云怎会有元婴真君.”
“嗤!”“嗤!”“嗤!”“嗤..”
血花四溅,碧水阁数息前还言笑晏晏的修士,被击杀一空,沉静冰冷湖水沸腾。
望着岩浆翻滚的岛屿,火烈真君面露满意。
“待教中占据万里冰原,此处三阶上品灵脉,日后可立一处支脉. ..”
他指尖跳动,眉头微皱。
“厉山?
渊儿的气机在厉山。
不是交代过大云之中,厉山最为凶险,莫要进入. .…
罢了,前往玄阳小派左右都要路过厉山,且去看看,是否又有老怪作妖.. ..”
两日后。
阴风怒号,奇绝陡峭,终年暗无天日的厉山之上,一口火红葫芦风驰电掣。
火烈真君望向幽暗深渊,指尖法诀一变,炽热气机翻卷。
“这厉山真有变故!”
寂静的厉山深处,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一尊镶有宝珠,灵纹如蝌蚪般蠕动的黑棺打开。
红毛老尸豁然睁开双眼,望着一轮白日沉下。
气机低落,近乎境界跌落的他,尸体颤抖。
“元婴真君?
大云这流放之地,连四阶灵物都无,哪来的元婴真君!”
“逃!”
他未有丝毫犹豫,咳出一道灰色尸髓,闭合黑棺,不顾凶险,朝地底深处遁去。
白色大日缓缓落下,毫光大放,不断焚烧阴郁尸气。
万丈深渊,阴气凝霜,冰冷彻骨。
弹出一道赤芒卷杀十余尊三阶尸王后,凄厉嘶吼掀起,一尊面目枯朽尸骸,幽绿利爪探出。“聒噪!”
足下大赤葫芦喷吐龙卷,将结丹八层的尸王炼杀.
火烈眉头微皱,见一尊古拙、残破的半截石碑浮现。
“渊儿最后的气机,就在此处..”
望着碑面上龙章流转…】……】【镇】【魔】【碑】,残破石碑似自莽荒时代流传而下,一道超越法宝的灵光浮现。
“大镇魔碑竞然被催动至此?”
他感受石碑镇压而下翻滚的阴气,凄厉尸气化作触手,浓稠尸气沁润,不断腐蚀古碑。
“大镇魔碑这奇宝被摧残至此?”
“渊儿是被阴域算计?”
火烈吐出一口浊气,面色肃然,望着层层叠叠的涟漪之中,
一尊九层祭坛之上雕刻着偃师、独眼、三目等魔族虚影,一道道魔气环绕。
“玄阴祭坛?”
他冷哼一声,身后一尊赤金古碑升起,白色毫光大放,朝祭坛镇压而下。
“轰隆隆!”
蠕动尸气瞬息被打灭,幽暗深渊中,白光刺眼。
眼见玄阴祭坛就要被击碎。
“小辈,好胆!”
层层银色涟漪之中,阴厉、蛮荒的神识顺着尺许的空间裂缝中,潺潺流淌。
“嗡!”
玄阴祭坛震动,九层祭坛之上雕刻的偃师、独眼、三目等魔族虚影匍匐在地。
一尊三目魔影身披鳞甲,八臂挥舞,双手结法印,或持有骨铃,或托邪轮,气机凶厉,立于祭坛之上。魔影幽幽开口,目光如毒蛇般落下。
“大炎光明碑?
拜火教玄明子的后辈,若是识趣就此离去,本座既往不咎. .
否则..”
“否则又如何?”
火烈真君眸中忌惮,身后以万年火岩金炼制的大炎光明碑一轮轮宝光升起,如莲花般绽放。“轰隆隆!”
白色焰光翻滚,朝玄阴祭坛席卷而去。
“若是能本体过来,老夫还惧怕三分,不过一道分神. .. ..
即使元婴大魔又如何?
“呵!”
“嗡!”
大炎光明碑镇压而下,只是一击,就将三目八臂魔影重创。
火烈稚嫩五指拍下。
“轰!”
“咔吱!”
赤金石碑气焰高涨,玄阴祭坛被击碎。
“该死!
若本座玄阴祭坛完成,岂会虎落平阳. ..”
他八臂挥舞,邪轮转动,一枚枚魔纹一跃而出。
“撕啦!”
银色涟漪中,尺许长的空间裂缝被缓缓撑开。
“呵.
白日做梦,莫说大镇魔碑不许,琼州传奇大修不许 . .
就是本座这一关,你都过不得。”
火烈真君长发挥舞,冷笑一声,宛若炎神降世。
“大神通:焚山!”
大炎光明碑震动,浩大气机化作火鸦振翅、赤蛟翻天、炎凤吐息。
“轰!”
“小辈该死!”
须臾间一方火海浮现,烈焰焚天将魔影点燃,阴郁魔气被不断蒸腾。
一刻钟后。
火烈怀中一尊琉璃宝镜飞出。
“嗯?”
他面色忽然一变。
“大云气运蒸腾,道韵勾连天地,这是有修士凝婴!”
望着化作岩浆的渊地,他低声轻笑,似择人而噬的巨兽。
“玄阳山小辈?
有趣,有趣!
真以为这阴域一道祭坛,能拖住本座脚步..”
“火道元婴可是大补灵物,万万不可错过....”
“嗡!”
白色大日升起,甩出一面赤色石碑,一道道宝光亮起。
石碑九道宝光环绕,与大镇魔碑气机相连,吞吐灵机滋养大镇魔碑。
半个时辰后。
一口黝黑古冠小心翼翼升起,红毛老尸感受炙热火浪,与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岩浆湖。
“大虞比之大云富裕十倍不止,一尊九道宝禁圆满的法宝,说舍弃,就轻易舍弃. ..
好在有奇宝葬运棺遮掩气机,否则我必难逃一死..
元婴真君手持极品法宝,这厉山这数百年,不过有尸王出没,如何引来这般大敌..”
他望着岩浆湖中破碎的祭坛碎片,以及空间裂纹中,潺潺流出的阴灵鬼尸之气. . ...“敕!”
红毛老尸五指探出,将破碎的祭坛捞起,吐出一道灰色尸髓。
“嗡!”
一方缩小数倍的玄阴祭坛,缓缓成型。
一个时辰后,望着三层祭坛山,一道道魔影浮现,吞吐空间裂缝中,流淌出的阴灵尸鬼之气. .红毛老尸面露满意,再次躺入棺中。
“累死老尸我了,好在厉山勾连阴域一角,空间裂缝不绝,阴鬼之气不断. .. .”
“嗡!”
葬运棺幽光流转,朝渊底阴脉遁去。
寂静无声深渊之中空无一人,红毛老尸早已遁走养伤,守护祭坛的尸王更是被焚灭一空。
阴气冲刷下,岩浆湖泊逐渐冷却,化作黝黑大理石。
“嗡!”
一缕星光浮现,落在玄阴祭坛之上,化作巫纹。
隐约间,祭祀之声响起,一道巫民虚影浮现,叩首祭拜。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 .”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