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天，双方便展开了谈判。
谈判过程自然并非一帆风顺。
会议室里的气氛，时而剑拔弩张，时而又在某个细节上达成共识后短暂缓和。
“中山先生，关于这个单价，”
李经理放下手中的报价单，指尖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
“我们反复核算过，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我们的利润空间，实在是……有些紧张。”
他身旁一位副手补充道：“是的，原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还有我们预期的设备折旧，都需要考虑进去。”
中山拓也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喙。
“李经理，各位，我们世嘉看重的是品质和长远合作。”
“这个价格，已经充分考虑了我们对产品良率的严苛要求，以及未来可能的技术迭代支持。”
“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并且我们支付的是现在一直在不断升值的日元，贵国这几年需要日元支付的地方也不少吧。”
李经理听到世嘉祭出了外汇大法，顿时心里一阵无奈，谁让华国缺外汇呢……
“那么交货周期呢？”
另一位负责生产的副经理眉头微蹙。
“贵方要求的首批交货量不小，时间上，我们希望能再宽裕一些。”
“市场瞬息万变，早一天铺货，就能早一天抢占先机。”
中山拓也回应，“我们理解贵方的压力。但为了确保每一块电路板都万无一失，赶工并非良策。不过，我们可以探讨分批次、逐步增加交货量的方案。”
在涉及具体的价格、交货量、交货周期、品控细节、以及不合格品处理等核心条款时，双方唇枪舌剑，反复拉锯。
有时候，为一个百分点的价格浮动，或是一周的交货期调整，双方就能讨论上小半天。
李经理这边寸土不让，中山拓也那边也是步步为营。
在大致方向谈的差不多的时候，华科电子一方表示需要时间向上级汇报，并进行内部评估的间隙，中山拓也并没有闲着。
他利用这几天的空档，在石田先生和寺内董事、波多野董事安排的随员的陪同下，迅速考察了香港其他几家规模和资质尚可的电子厂。
每到一处，他都看得仔细，问得也详细，不时与陪同的石田以及几位随员交换几句。
“这家厂的设备，似乎比上一家要陈旧一些。”
“嗯，管理上也显得有些松散。”石田回应。
这些信息，对比之前参观的华科的工厂，无疑更坚定了中山拓也与华科合作的决心，同时也让他对香港电子产业的整体水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他以极快的效率，通过两位董事旗下的工厂名义，在暗中完成了一项布局。
他们迅速收购了一家位于港口附近，拥有自有物业的小规模电子厂。
这家厂的招牌都有些歪斜，厂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原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圈发黑，精神萎靡，一见面就唉声叹气。
中山拓也只是笑笑，让随行人员直接谈价格。
对方是个烂赌鬼，本就急于脱手换钱还债，谈判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几乎没怎么还价就敲定了。
这个厂虽然规模不大，设备也算不上先进，但其他基础设施条件和区位条件其实并不差。
沦落到要出售，只能怪这家工厂摊上一个赌鬼老板，赌起来昏天黑地，于是工厂的现金都输的一干二净，欠了工人好几个月工钱，甚至不少材料都已经抵押出去。
这家工厂的地理位置极佳，紧邻码头，方便货物进出。
未来可以作为世嘉在香港进行部分外包业务的中转站和前哨，承担起收发、初级质检甚至部分简单加工的二传手职能。
中山拓也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简单修缮一下，再添置些必要的检测设备，就能很快运作起来。
这手准备，是拓也深思熟虑的结果。
既可以作为与华科谈判时，不经意间透露的“备选方案”，增加些许压力。
也能在合作达成后，更灵活地调配资源，应对突发状况。
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能保证世嘉在香港拥有一个自己的生产据点，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
当华科电子内部经过数轮激烈的讨论和评估，终于带着积极的信号回到谈判桌。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李经理脸上甚至有了些许笑意。
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中山先生，经过我们内部的详细测算，以我们现有的生产能力，要完全满足贵公司的订单需求，恐怕……还是有些吃力。”
李经理面露难色，“我们当然希望能全力以赴，但产能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中山拓也似乎早有预料，他转向石田先生，用日语快速交流了几句。
石田先生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拓也这才对李经理说：“李经理，关于产能的顾虑，我们世嘉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华科众人精神一振的方案。
“石田先生提议，世嘉旗下有两家工厂，最近正在进行设备升级，淘汰下来一批老旧生产线。虽然是旧设备，但保养良好，性能稳定，足以应对目前订单中的电路板的生产需求。”
“石田先生的意思是，这两条生产线，可以以货款冲抵的形式，转让给华科电子。”
“以货款冲抵？”李经理眼睛一亮，与身旁的副手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石田先生和几位世嘉代表见华科众人反应如此热烈，还有些不解。
拓也适时地用日语低声给他们解惑：“华科电子本质上是华国的国企，他们辛辛苦苦挣到的外汇，很大一部分部分是需要上缴国家的，自己能动用的额度极其有限。”
“但是如果我们以货款冲抵的条件加入合同，这就相当于他们用未来的产品来换设备，在账目上更容易处理，也在一定程度上绕开了外汇审批的难题。”
“等于是国家资产增值，产能扩大，还不用额外掏现钱，他们何乐而不为？”
“那路或多！”
“斯国一！”
几位日方代表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石田先生更是佩服地看了一眼拓也：“中山桑，你真是个中国通啊！”
有了这个关键性的突破，接下来的谈判顺畅了许多。
华科电子的积极性大增，对于一些非核心条款的细节，也表现出了更大的灵活性。
经过又一轮艰苦却富有成效的谈判，双方终于就电子宠物电路板和配件的代工合作，以及附带的货款抵生产线的事项，拟定出了初版的合同。
一份沉甸甸的合作意向书和初版的合同，摆在了董事会会议桌的中央。
寺内董事和波多野董事相视一笑，也和中山隼雄隐隐地点了个头，眼神中满是赞许。
中山隼雄嘴角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克制，但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而其他董事则在震惊于合同中，关于第一批电子宠物预计的庞大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