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459:旧日的复苏3
不只是卡格奄奄一息,莉娜依旧昏迷在一旁,鳞片的光泽在昏暗中也显得死气沉沉。
「坚持住,卡格!」
萨鲁曼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快速检查着战友的伤势,越是探查,心越是沉入谷底。普通的治疗法术触及那些黑色纹路时根本没有什幺意义,只不过就是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蒸发,甚至引来了纹路更剧烈的反噬性蠕动。
而卡格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诡异的污染飞速吞噬。
「该死!我必须救你!」
不能再犹豫了。
萨鲁曼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他低声对卡格说:「听着,老朋友,你不能死在这里,我需要用一个非常规的方法。可能会————很痛苦,也可能带来未知的后果。但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你性命的机会。」
很显然。
萨鲁曼还有什幺禁忌的手段并未使用出来。
他一直克制着没用。
恐怕也是因为那种手段的代价很大。
「额————我,我魂归故里也正常,不要做万劫不复的事情。」卡格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他看到了萨鲁曼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他想摇头,想拒绝可能让挚友涉险的方法,但他连擡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死在这里,恐怕你就会成为我们遇到的那些敌人的模样,被永世囚禁,我绝对不愿意看到你沦为那样的下场。」
萨鲁曼不再多言。
他闭上双眼,双手虚按在卡格的胸膛上,开始吟诵一段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这并非记载于任何正统魔法典籍中的知识,而是他在某些被封印的遗迹里发现,被视为禁忌的古老卷轴上学到的片段。
要不怎幺说考古学家的手段就是多呢。
巫师世界的考古学家博古通今,很多时候都拥有常人无法想像的魔法。这不,萨鲁曼直接就使用了古老的黑魔法。
咒文的音节扭曲而亵渎,每一个音符的吐出,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回廊墙壁上那些诡异的雕刻仿佛也随着咒文的节奏微微脉动。
从异象其实就能看出来,这种黑魔法恐怕在黑魔法的行列里,也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比其他黑魔法都还要黑那幺一些了。
「事到如今,只能怪我。」
只见,幽暗无比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光芒从萨鲁曼的掌心浮现。
它缓缓渗入卡格的胸膛。那不是充满生机的治疗之光,而是一种带着死亡气息、却又强行维系生命的矛盾能量。
「呃啊——!」卡格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感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强行注入了他的体内,并非驱散那些黑色纹路,而是以一种更霸道的方式,将它们暂时「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属于萨鲁曼的生命气息,如同涓涓细流,通过那幽暗的光芒,共享到了他近乎枯竭的身体里。
痛苦稍减,理智回归些许。卡格震惊地看向萨鲁曼,声音嘶哑:「你————你在做什幺?!萨鲁曼!你在和我分享你的生命!?」
他感受到了,那不仅仅是魔力,是更本质的东西,是寿命,是灵魂的碎屑,对方居然是是使用了生命共享类型的魔法!
「多说无益,相信我,这一定是最好的方式,你们会沦为现在的下场,都赖我。」萨鲁曼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按在卡格胸膛的手稳如磐石。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其实如果逃不出去,剩下多少生命都没有区别。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辉,「接连战胜了那两个古老的巫师,我对魔法的理解————
已经触摸到了传奇的门槛。我的生命,还很漫长。分你一些,无妨。」
他的话轻描淡写,但卡格知道,这「分享」绝非他说的那幺简单。
这是禁忌的黑魔法,代价必然惨重。他想挣扎,想拒绝,但那股注入的生命力如同甘泉,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一丝活力,也暂时压制住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纹路带来的痛苦与疯狂。
「你果然一直都是疯子,怪不得这个地方污染你的速度都没有那幺快。」卡格叹了口气,对挚友骂骂咧咧了一下。
事到如今,魔法已经完成,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将这份沉重的牺牲铭记于心。毕竟,总不能活过来了后又自己找个地方抹脖子吧。
那才是真正的蠢蛋行为,又并不是什幺玛丽苏舞台剧里的情节,卡格很清楚自己这一条被救回来的命必须要发挥价值才行。
其实哪怕现在抹脖子,萨鲁曼已经付出的代价也无法弥补。虽然自己并非巫师,但是卡格对于魔法的了解比很多普通巫师都要全面。
还是那句话。
毕竟是考古小队的一员,这幺多年耳熏目染之下,只要不是脑子智商不够的那种人,多多少少都会储备很多相关的魔法知识。
「好了,继续寻找出路吧。」
短暂的稳定后,他们必须继续前行。萨鲁曼搀扶起卡格,再次背起昏迷的莉娜,重新踏入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回廊。
接下来的旅程,是一场在绝望中重复的噩梦。无限回廊似乎被他们的抵抗所激怒,展现出了更多光怪陆离的陷阱与敌人。
他们遭遇了身形飘忽、能操纵梦境碎片编织致命幻象的「织梦者」;遭遇了身躯由熔岩与黑曜石构成、挥手间便能召唤地火与硫磺毒气的「深渊炎魔」;甚至遭遇了一个能够扭曲空间本身将他们困在时间循环片段里的「时空编织者」。
「或许,我突破传奇,就是唯一的生机!」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场生死一线的巫师大战。萨鲁曼的力量在极限的压迫下飞速成长,他对各种元素魔法、心灵法术、乃至时空魔法的运用愈发纯熟精妙,确实如他所说,无限接近了那传说中的传奇境界。
「污染对我的影响倒是没有那幺强烈了。」
卡格则凭藉被暂时稳定的身体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挥舞着巨剑,用战士的方式为萨鲁曼争取施法的时机与空间。
他们战斗,他们获胜,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回廊中跋涉。
这是险象环生的经历,然而,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吹得明灭不定。
无论他们朝着哪个方向前进,无论他们破解了多少陷阱,战胜了多少强敌,最终,他们总会绕回那个令人绝望的「原点」—一那个刻着巨大章鱼浮雕的壁龛附近。回廊,是真正的无限,真正的囚笼。
一天?
两天?
很多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谁也算不准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因为任何能够记录时间的设备,在这个地方都会直接失效没办法使用。
总之。
食物和清水早已耗尽,全靠萨鲁曼用魔法勉强转化能量维系。
莉娜的污染在缓慢而坚定地加深,她偶尔醒来的片刻,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色彩,只剩下空洞与疯狂。
卡格身上的黑色纹路,尽管有萨鲁曼的生命力共享压制,依旧在缓慢地侵蚀,每一次战斗,都会让那压制松动一分。
不过。
暂时好像还出不了什幺问题。萨鲁曼使用的黑魔法足够黑,黑到了能够抗衡克苏鲁污染,属实是不可思议的那种程度。
当然。
这里面也有萨鲁曼自身的生命形态无限接近于传奇,对于高等生命的污染抗性也有明显提升亦有不小的关系。
共享萨鲁曼生命的卡格同样能享受到萨鲁曼生命位格带来的好处。
不过,饶是如此,疲惫、绝望、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与嗡鸣,仍然是在如同钝刀割肉般消磨着他们的精神。
「真的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直到某一天,在一次短暂的休憩中,萨鲁曼靠坐在冰冷的墙壁旁,空洞的目光扫过那些仿佛永恒不变的诡异雕刻。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在将进入遗迹后的所有经历、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空间的变化,都如同拼图般在脑海中重组、分析。
「不对!不对!我知道了!」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或者说下意识回避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思维的迷雾。
萨鲁曼猛地睁开眼,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震惊与了悟的光芒。
「卡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仿佛发现了什幺了不得的事情,「我们————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萨鲁曼语气极为激烈。
「什幺?」
卡格疲惫地擡起头,看向他。
「很显然,这个回廊里面并没有出路,不过,我们每一次遇到敌人,每一次这个地方想要阻碍我们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点。」
「你没有发现吗?都是我们回到那个地方,回到石门外的时候。」萨鲁曼深吸一口气,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他们无数次绕回的方向:「我们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我们最初进入的————石门那里去。」
卡格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抗拒:「为什幺?那里是死路!我们试过了,那石门根本无法从内部打开!回去又能做什幺?」
「就像是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个地方阻止我们必然是有原因的。」萨鲁曼站起身,眼神坚定得可怕,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唯一的出路,或许并非隐藏在这无限回廊的尽头。唯一的出路————最大的可能就隐藏在那扇石门里面」。」
他顿了顿,看着卡格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以为那石门是某个地方的入口,或许它才是真正的考验」。我们以为逃离这回廊就能出去,或许,这整个回廊,都只是为了让我们远离那扇门,而忽略了它真正的秘密。」
「回那个石门入口去。那里,才有我们唯一的生路。」萨鲁曼不是为了找到答案,而是为了验证自己关于生路的猜测。
卡格看着挚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然,沉默了。尽管内心充满了疑虑与不安,但他知道,萨鲁曼的智慧是他们唯一的指引。
「行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于是,在这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无限回廊中,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互相依靠着,并且带着一个被深海之力污染的同伴,开始逆着他们之前无数次徒劳的足迹,朝着那最初也是最终的目的地前进——拉莱耶入口。
他们还并不知道门后有什幺。
只是当出口隐藏在那里。
所以怀抱希望的艰难地折返。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吧。
他们并不知道那石门后沉睡着什幺,也不知道「克苏鲁」之名。对于两个人而言,他们只知道这是绝望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方向。
折返的路途,比前行时更加煎熬。
并非因为路途变得更加凶险一一那些诡异的陷阱和古老的巫师幻影依旧存在,他们依旧需要绷紧神经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最し的不同其实是心态的截然不同。
前行时,心中尚存一丝「或许下一个转角就是出」的渺茫希望。而折返,则是主动拥抱那份已知的绝望,是承认之前所有努力的方向都是错误,是朝着那亨不可知,坚不可摧的死亡之门一步步走回去。
每一步。
有可能都踏在逐渐熄灭的希望灰烬之上。
如果那个地方再找不汽出。
几乎就只有认命了。
这才是最让人内心焦灼不安的事情。
「小心,这个地方可能会疯狂阻止我们,它是有意识的,很有可能已经听汽了我和你的对话以及猜测的事情。」
萨鲁曼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散布开来,警亓着周遭的一切。接连的战斗与对禁忌魔法的运用,让他身上原本银亮的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败觉的阴影,那是过度触及深渊知识所留下的印记。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儿脑中,关于那亨石门的每一个细节—一上面的浮雕、材质、甚至当时推开它时感受汽的能量波动—一都被反复回忆、剖析。
儿脑在开速运作。
他只求在重回石门前,第一时间找汽开启石门,重返人间的机会。不过,事情真的有这幺简单的话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