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君恩浩荡,礼及少俊
且不说张家的宴会,高力士在返回南内兴庆宫之後,便径直往圣人所在的花萼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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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霍公入内面圣对答一刻钟许,不久便离开了花萼楼。观其面有怅色……」
他这里刚刚来到楼外,早有等候在此的宦者快步迎上前来,小声汇报着方才所见。
太监们武力或是不如北门那麽强盛,但却胜在耳目灵活,而且充斥在君王左右,凡所人事变化俱能收於眼底,并且进行快速有效的传递。这一点便利,是北门将士们所比不上的。
高力士听到这奏报之後,心内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气。圣人夜中突然召见王毛仲,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相见只有短短一刻多钟的时间,估计也谈不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而且王毛仲去时仍有忧怅,想来这次面圣也没有达成所愿。
不过高力士也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在得知圣人眼下还未入寝之後,他便又低头向花萼楼内疾行而入。
花萼楼中仍是灯火通明,尽管天色已黑,圣人仍然未有倦色,还在伏案翻阅奏章。当听到脚步声响起,圣人便抬头向外望去,待见高力士趋行走入,便笑语道:「听侍者说大将军已经返回外第,怎又登殿?」
「闻霍公入见,恐其或有别言以进,臣便匆匆归宫待问。」
高力士并没有隐瞒手下太监们通风报信的举动,也如实将自己的担心奏告上来。他自知圣人英明神武,刻意拙劣的隐瞒还倒不如坦荡进奏,可以省却了矫饰的心思,圣人也不会计较这些小节。
果然圣人在闻言後,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抬手示意高力士到近前来,指着案上一份奏章说道:「大将军既然归宫,此间有一事,你便来为我稍作参详吧。」
高力士闻听此言,忙不迭趋行至御案一旁,见圣人又微微颔首,这才探出手来拿起案上那一份奏章徐徐展开,而当视线一凝丶看清楚奏章上的内容时,他脸色陡地一变,原来这赫然是王毛仲请辞职事的奏章。
「这丶毛仲他……霍公莫非是欲以辞任来央求宽恕其子?」
高力士脑海中思绪飞转,唯一想到的便只有这一个可能,连忙便又说道:「此事丶此事甚是不妥啊!朝廷礼设文武百职,正是为的让各色才流居之任事丶为国效劳,虽八议之规亦无以职抵罪之理!况霍公子所犯结交朋党丶私游东宫,实在是罪大恶极!」
高力士自知王毛仲权欲浓盛,是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儿子的性命便自辞势位,之所以这麽做,更大的可能估计还是佯作姿态,期望以此获得圣人的体谅包容。若说他真的想要辞掉自身的官职,高力士无论如何是不肯相信的!
然而他这里还待声讨其人虚伪欺君的行为,圣人已经又开口说道:「他倒也并未作此恳求,所以,大将军觉得朕应该应其所请吗?」
「没丶没有?这……」
高力士闻听此言,一时间也有些傻眼,旋即心中便暗生窃喜,但又有一种蓄满力道却打空了的失落感。
他这里已经制定好一整套针对王毛仲以及北衙的策略,结果却没想到王毛仲主动请辞,让他各种谋算无从施展,固然省却了一番斗争较量,但是不是也意味着其他针对北门的谋算难以渐次的推动开?
因为圣人还在凝望着他,高力士也来不及展开思路丶认真思忖,在稍作犹豫之後,他便连连摇头道:「这不可丶实在是不妥!霍公之子虽有违法,霍公固然有管教之职之错。但是北门关乎圣躬之安,霍公如若解职,短时内未必有人能够妥当接掌其事。圣躬安否,天下之本,臣以为霍公当下不宜解职!」
圣人闻听高力士的回答後,眉梢顿时微微一扬,旋即便又开口说道:「大将军当真作此想?难道宸居安危便系此一人?」
「霍公虽荣宠至极,但察其根本,不过一故邸家奴而已,唯以任事日久丶浅具人望而已。骤然解职,难免群情疑惑,但若事从於缓,自是去留两便。」
高力士想了想还是决定采取挑拨北门内斗的方法,而且圣人频频以此询问,想必也并没有下定决心藉此机会顺势拿下王毛仲。
若是自己这里力主除掉王毛仲,如果接下来北门宿卫事宜发生什麽骚乱,那责任又要归谁?为了彼此间的争权夺势而将圣人安危置於莫测之中,这显然是不对的!
圣人在听到这里後,脸上便流露出欣慰的笑容,口中感叹道:「大将军忠君体国丶思虑周密,当真可贵!只可惜这一份心怀用意,并非人人都能具有啊!」
他从高力士手里接回王毛仲的辞表,随手丢在了御案一侧,然後又开口说道:「毛仲请辞当下职事,欲求兵部尚书职。其谓诸边干戈大动,中书令身兼诸事,未必能够妥善处置军机,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无典礼之才,唯些许戎马之能,愿更为朕分忧效忠。」
高力士闻听此言,顿时又瞪大两眼,他这里还在思忖王毛仲究竟打得什麽鬼主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异想天开!
「此事万万不可,此奴欲为以退为进之计耳!」
他不假思索的作拜御案一旁,口中疾声说道:「北门诸军士众日多,选替补充之法渐繁。毛仲心腹遍布北门,无论其去职与否,皆有同气连枝之情。今若司职武选,是欲囊括於内外,其心难测啊!」
圣人听着高力士的疾声劝阻,眸中也是寒芒闪烁,过了一会儿之後才又沉声说道:「诚如大将军言,事宜徐图。」
高力士听到这话後,心内顿时一跳,圣人这麽说的意思莫非是已经决定好了要铲除王毛仲,只是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强忍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冷静分析道:「时过境迁丶事随势变,人或谓毛仲典事精明,但细察之下,北门也有诸多弊病难除!白发老翁持殳仗内,後来少壮闲处户中,此岂宿卫之良态?」
讲到这里,他便稍作停顿,而後便暗窥圣人的表情。圣人眉头微微皱起,屈指敲敲御案,然後便轻声道:「继续说。」
见圣人对此并不反感,高力士心中窃喜,当即便将张岱所提出以「延恩分荫」的方式让北门宿卫逐步年轻化的方案。
圣人在听完这一番构想之後,先是沉吟一番,过了一会儿之後眉头便舒展开来,拍掌笑语道:「此计深合故义,抚慰老臣丶奖励少壮,且不废事,当真巧妙!大将军构思精奇,当真能匡益於事。」
高力士见此计深得圣人的赞许,心中也是多有窃喜,他想了想後才又说道:「臣所以生此联想,是有闻日前中书门下有关张岱此子任职之争执。萧令公谓其资历仍浅丶所用不屈,并不赞同迁用。宇文丶裴氏皆力主岂非常才,宜加特用。果然履新未久,便雏鸣朝堂。因有反思,何处还有少俊失意……」
「不错不错,若非竟日心系国事丶岂有举一反三之敏捷!此夜有大将军相伴论事,朕心甚慰!」
圣人又笑眯眯说道:「张岱此徒,人皆称异,但萧嵩所评,倒也谈不上有失恰当。诸如此番构计,大将军闻其事迹而有所得,此徒身既受困丶但却不能有感而发,可见仍是阅历未足,暂还难当大事。」
高力士听到圣人这一番话,心内顿时一慌。
他本想着据张岱所进之计为己用,顺便在圣人面前稍稍提一提他的名号,使其能简在帝心,却没想到竟然让圣人生出这样的误会。而这小子也不是什麽绝迹陛前的普通人,哪天要是说破这误会,圣人尴尬之下,怕是有人要忐忑不安了。
略加转念後,他便又连忙说道:「这倒也不怪此子计谋用短,毛仲子得罪之後,便将此事又归咎张岱。双方本有旧隙,毛仲又亲赴宪台喧闹恐吓。他区区卑职为此上公所吓,心岂能安啊!」
圣人闻言後便又皱起了眉头,他在思忖一番後便又开口说道:「看来此徒深得大将军怀抱,对其青眼有加,所遭疾困也颇能恤之。若恐其为人刁难排抑,不妨使三五男女宫奴就邸赐之,让他起居行止皆得便宜。」
「此君恩浩荡丶礼及少俊,臣安敢据为己有啊!」
又帮这小子讨到一些好处,高力士心中的尴尬稍减,起码日後这事说破时,那小子也难据此埋怨自己。
「不妨,此子阅历虽浅,但也每有奇思能益人事。今其还难老成谋於国事,暂且置於大将军处为朕调教一番,待其可用,进来不迟。」
圣人又笑语说道,他对张岱虽也不乏欣赏,但心目中也不过还只是将此子当作一个有眼色的机灵少年,虽然崇恩尚义但行事也不失轻率毛躁,还是需要再磨练一番,才能逐渐任以要务。
「那臣来日需造访燕公,将此圣意传达,再向其讨要些许管教少徒的资费!」
高力士听到这话後便又笑语说道,而圣人则微微摇头道:「燕公家财丰,不要些许,要丰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