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携美入苑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其实三月三日这一天,长安水边多的不只是丽人,上巳节春游踏青丶在水边祓禊宴饮的习俗由来已久。每至佳节,百姓们男女老幼悉至水边,载歌载舞丶踏青游宴,乃是一场热闹至极的盛会。
长安周边八水相绕,每一条河流岸边自然都少不了踏青游玩的百姓。而位於城南的曲江,则就是城居士民主要聚集游乐的区域。
随着时间进入三月,城中百姓们便自发的向此区域聚集,有的人甚至带着毡帐铺卧,直接露宿左近坊曲当中。当上巳节正式到来时,自大雁塔到芙蓉园这一段长安城东南面区域之间,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丶几无闲土。
今年由於圣人也要亲临芙蓉园与民共乐,因此从三月一日开始,这一片区域便有大量的禁军将士入此驻扎下来。
原本许多权豪富室业已沿曲江搭建起了用於游玩观景的帐幕也都遭到了拆除,除了一些在曲江周边拥有园墅的时流权贵之外,其他临时性的毡帐都遭到了清除。
而後又有中使入此,将这些清理出来的地方划分出一片片区域,分配给王公贵族们供他们处之宴乐。这固然体现了皇恩浩荡,同时也是取一个环拱屏藩的意味。
虽言与民共乐,但圣人终究不可能任由市井小民欺至身前,文武百官并其家眷环拱於侧,自然就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张岱作为司乐官员,同时又是供奉近臣,自然不需要处置这些琐事,在将乐官伶人们召集起来之後,他便安待于禁中,等待佳节的到来。
时间在忙碌的筹备中过得飞快,到了二日晚间,忽然又有中使来告他们这些供奉官可以各引家眷一名随同进入芙蓉园,得以列席御前欣赏歌舞百戏的表演。
张岱如今并无正式的妻妾,家中除了两小无猜丶关系胜过夫妻的阿莹之外,倒是还有几个侍婢。但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自然要把这难得的机会留给阿莹。
於是他便接来中官符令,吩咐一直在身边待命的金环持符归家去把阿莹引入大内。同时他又担心眼下留在家中的三叔张埱做事没有交待,或会遗漏安排,便又仔细交待了一番去曲江畔观礼的人事安排。
一直到了深夜时分,阿莹才在金环的带领下进入了兴庆宫中来。
这少女身着一袭艳丽的石榴裙,因为张岱不喜唐人过於浓艳怪异的面妆,故而只是略施粉黛,杏腮微红丶俏目含光,只是因为骤入陌生嘈杂的环境中而略显紧张。
「我丶我就这麽过来,会不会因失礼连累阿郎受人嘲笑?」
这少女有些紧张,来到张岱面前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语调还有几分颤意。
张岱拉着她小手来到廊外偏僻处,触手只觉得少女手心里都有些汗津津的,於是便笑语道:「我的阿莹美极了!让你来这里是为了明天能近处细观表演,又不是表演礼仪。良辰佳节,百无禁忌。你瞧那各家的妇人女子,一个个可都随意得很呢!」
在阿莹到来之前,已有各家官员家眷们到来,兴庆宫中并无富馀的厅室供她们暂时落脚歇息,许多乾脆就只能待在廊外帐幕下。漫长的等待枯燥乏味又让人倦怠疲累,有一些乾脆就箕坐开来丶伏案大睡。
阿莹听到张岱这麽说,才又心定几分,旋即便又问道:「那我在何处等着阿郎?」
张岱听到这话便也微微皱眉,他只想带阿莹见见世面丶工作生活两不误,却忘了他还要监督指挥乐队的表演,明天怕是没有时间陪伴阿莹欣赏表演。
若让阿莹一人待着,他也有点不放心。上巳节可不只是踏青游乐,还有男女相会的一层意义,许多官员便将他们各家女子引出,想要借着盛会择一如意郎君。
他家阿莹纵然不是艳压天下,但是也青春靓丽丶罕有及者,方才入来此间已经引起不少人打量张望,张岱更不放心将阿莹一人抛在这场合中。
「你先随我来吧,到惠妃处候着。待我明日忙完事务,即刻便去寻你!」
惠妃也是认识阿莹的,有其照顾,张岱自然放心许多,当即便带着阿莹一起向花萼楼而去。
眼下的兴庆宫中因为人员出入频繁丶加上许多外官女眷们入宫,场面乱糟糟的,花萼楼周围也是一层层的护卫环设,好像洋葱一般,由外间进入便要接受一层层的盘查。
张岱自己通行级别很高,可以直赴御殿外待命,但因带了一个阿莹,便要多费唇舌解释一下。
阿莹的父亲姜行威作为羽林郎将,眼下也率部在花萼楼外驻扎,当见到张岱带着阿莹走来时,他便阔步迎上来,先是看了一眼阿莹,旋即又望向张岱问道:「六郎引这女子入此何事?」
「我等侍官可引一家人观礼,我带阿莹来热闹过节。外间太嘈杂,先把她送去惠妃处!」
张岱闻言後便微笑说道。
「六郎可真宠溺这小女子!」
姜行威听到这话後,眸中便不由得泛起几分复杂的色彩,他转又望着阿莹沉声道:「世间几名侍婢能得郎主如此关怀宠爱?你这小女子切勿将此锺爱目作寻常丶恃宠生骄,一定要加倍用心丶侍奉郎主!」
阿莹对姜行威只是视若无睹,对於这一番话也充耳不闻,只将皓腕紧紧挽住阿郎的臂膀。
「阿莹与我阿姨都是我的至亲,主仆的名分只是外人俗见,我早把她们当作最亲近的家人!」
张岱拍拍阿莹的手背,旋即又对姜行威笑语道,待到一旁军卒记录完他的符令信息,他便接回符令来向姜行威摆手作别,带着阿莹继续向内宫行去。
「唉!」
姜行威望着一对璧人离去的背影,又是忍不住黯然长叹一声。
当年他抛弃英娘母女参军赴陇,也想凭着自己一番武勇创建功勋,但戎旅生活相较他之前设想要艰辛百倍,几度出生入死的奋战,所得只是微薄赏物而已,却难能在军中升迁。
一直等到他机缘巧合为陇边豪族所赏识丶以女妻之,使人用物的帮助他,加上他也确实勇武敢战,际遇这才终於有了起色,在陇右逐渐的升迁为军将。
但回朝之後固然没有了刀光剑影的凶险,各种人事纷扰却让人更加的局促不安,他也深刻感受到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只可惜他却朝中无人……
也不是无人,只是被他自己放弃了而已!假使当年他没有抛弃英娘母女,只见张岱对阿莹的宠爱和对英娘的敬重,哪怕他做不成正经的丈人,想也能够获得更多的扶植。
眼下的他跟张岱之间相处也不错,几名之前随其归朝的部下如今也在张家做事,算是彼此沟通的一个桥梁,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很难获得更加重要的帮扶,他入朝数年,尽管当直宿卫尽心尽力,官职却全无改变。
且不说姜行威心中的懊恼牢骚,张岱带着阿莹在经过几层防守後,很快就来到了北门所驻守的区域,这里也已经到了花萼楼外,但不巧的是驻守这一侧门的正是老冤家葛延昌。
葛延昌先是看到了一身石榴裙丶美艳不可方物的阿莹,眸光顿时一亮,而当视线转移到前方的张岱时,脸色便陡地一沉。
「来者何人?入此作甚!」
待到张岱行入近前,葛延昌便一步迈出,仰着脸垂眼问道。
他与张岱有夺妻之恨,还曾遭到张岱的凌辱打击,面对张岱时自然没有什麽好脸色,尽管不敢在当直的时候大打出手丶以免惊扰舆驾,但也不妨碍在职权之内刁难一番。
「左拾遗内供奉张岱,有事入奏圣人,兼拜惠妃!」
张岱在这里见到葛延昌,心中也不免暗呼晦气,北门的值勤任务如何编排乃是绝密,他也探听不到,平时偶尔也会撞上,固然不会闹出什麽大的纠纷,但这些家伙总是故意刁难,也实在坏人心情。
葛延昌接过张岱手中的符令後却不仔细验看,视线却又向後方移去,眼神有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阿莹,口中则冷笑问道:「这奴婢谁人?有无通行的符令丶召见的手书?」
张岱往前一步护住阿莹,口中疾声道:「只有口信,并无手书,葛某不信,可遣卒往惠妃处问询!」
「北门做事自有章程,岂由尔徒差遣!」
葛延昌听到这话又是冷笑一声,他也不清楚惠妃有没有召见以及张岱要入奏何事,倒是不敢太过放肆,但难得张岱来到他驻守的宫门请求通行,当然要刁难一番。
他视线一转,抬手召来两名甲卒,口中则笑语道:「今日南内特多闲杂人等,凡所出入皆需细致验明正身,张某虽然有符令为凭,但是否深藏利刃仍需搜验。还有这名奴婢,一样也……」
张岱听到这话後眸光骤冷,从身边掏出一份籍卷快速递给阿莹,着其藏入衣袖内,转又怒视葛延昌道:「葛某大胆!谁人教你苛辱侍官丶窥察机要?你敢触我衣冠,我必入奏圣人丶彻查到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