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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协律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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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兴庆宫神龙
    第343章 兴庆宫神龙

    自从搬入兴庆宫朝会起居以来,圣人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得轻快愉悦起来,就连宫中侍员们因供奉得宜而受到褒扬奖赏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新奇感也渐渐褪去,圣人的情绪也逐渐的恢复如常,不复再有额外的喜悦。

    而一些心思敏锐的侍者却又陆续发现,圣人每日处理完公务之後,时常会在傍晚时分来到勤政楼的东北角,站在殿廊下俯瞰整个沐浴在夕阳光辉下的兴庆宫,有的时候甚至长达一个多时辰。

    有的内官便忍不住暗自感叹圣人当真喜爱兴庆宫与龙池,不只昼夜起居於此,每天还要凭栏眺望良久。

    但也有人说风物只是死的,讲到禁苑风物之盛,兴庆宫既不如西内大明宫,更远逊东都洛阳诸宫苑。圣人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睹物思人,看着兴庆宫中的景致回忆当年五王共居坊中的和乐情景。

    可是一些宫人在听到此类说法时却忍不住嗤之以鼻,原因则是自圣人履极丶宁王等奏请设宅造苑以来,新造的兴庆宫景致已经完全不同於早年的隆庆坊,谈什麽睹景思人!

    更何况,申王丶岐王虽然不在了,但宁王丶薛王却仍健在人间。圣人如果思忆兄弟,圣人何不将二王召之宫中相聚叙旧,而要一个人凭栏伤怀?

    所以真实的原因其实是,尽管几经扩建,但兴庆宫内建筑仍然远不及太极宫丶大明宫这两大内内建筑巍峨丰富且壮观。

    尤其在龙池的东北丶东南等区域,仍然存在着大片闲置的土地,这些地方仍未起造什麽建筑,只能移植花木填充。

    然而这个说法同样不乏人持反对意见,若圣人仍然不满足於如今兴庆宫的构建规划,为何不直接下令再作增建?

    休言无用不足,且不说近年风调雨顺丶天下大稔,单单内给事高力士所主持管理的诸州飞钱,每年就能供给内库近百万贯钱帛进项,自能大造楼宇殿堂,根本无需劳使宫外府库。

    因此圣人这一举动到底是何心思,诸内官们也都是暗中猜测议论,却莫衷一是丶没有定论。

    圣人自是不知内官们对自己这下意识举动的深意猜度,就算知道了他也懒於解释。人心本就变幻难测,帝王之心则就更加的幽深复杂,有时候甚至就连圣人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真实心意。

    兴庆宫北面是以兴庆殿为中心的朝会区,南面则是以勤政楼为中心的日常办公与起居区,朝会结束後,圣人就会返回勤政楼来批阅诸司奏章以及具体臣员的奏书。如果遇到需要作出指令的事情,则就自翰林院中召见待诏的侍臣官员面见口授事宜。

    这种大权独揽丶天下尽在掌控的感觉自是非常好的,但是时间久了也会偶尔感到枯燥厌烦。尤其是本来应该承担起承上启下责任的宰相们越来越多争执,使得许多事情都要进奏御案以待裁决,圣人也因此而颇感疲累。

    百司事程大同小异,近年并无重要的政令改革要推动进行。至於百官奏事,则主要就集中在越发喧闹的朝中人事纷扰上来,各个朝臣别管身处什麽官位,对此都多有进言,各持一端,议论纷纷。

    圣人固然也想做出一些改变,但是眼下却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思路,百官各怀心思的陈述并不能让他受到什麽启发,只是越发增添了心中的烦闷。

    时间渐渐来到傍晚时分,御案上的奏章也越来越少了,正在这时候,有内官入内作拜道:「禀圣人,酉时将过,是否传令进膳?」

    圣人这时候抬起头来,也见到夕阳金辉洒满了勤政楼中,而他已经不知不觉批阅了一整个下午的奏章,这会儿也颇感疲累,看到案上剩下的都是一些低品官员的奏章,於是便准备停止办公,将剩馀奏章发於中书门下酌情处置。

    可是当其又随手一翻进奏人员时,却发现张岱今日也有上奏。中书门下两省供奉官数量不少,真正让圣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不多,而张岱自然要算一个。

    此子除了进献元日贺表之外,新年以来便无所呈奏,如今又进一奏章,圣人自然也有些好奇他所言何事,於是便摆手示意内官暂退,自己又展开张岱的奏章浏览起来。

    「哈,燕公之孙置业畿内尚有忧困?」

    当看到张岱奏章中所言事例,圣人先是微微一笑,可是当其向下浏览,看到事情内情之後,神态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一坊之地差额竟如此悬殊,谁人为之作价?究竟是为官括钱,还是贱卖官物!」

    张岱所举的京兆府这个事例实在对比太鲜明,以至於圣人对其後续那个有司估赃定价的建议都有些不甚关心。

    他先放下这一份奏章,然後便向下喊话道:「今日两人谁人在直?左拾遗张岱还在吗?」

    「禀圣人,崔左骑丶徐右骑今日俱在直。另有中书舍人陈希烈丶门下给事中刘彤丶起居舍人韦述等……左拾遗张岱仍在翰林院中。」

    有侍臣匆匆入前进奏道,圣人闻言後,当即便吩咐道:「先召张岱入对。」

    说完这话後,圣人也从御床上站起身来,又循着习惯缓缓踱步来到勤政楼的东北处,望着龙池两岸虽然花木繁盛丶但却景致凌乱的画面,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圣人艺术造诣极高丶审美意趣也是非常的强烈,之前针对兴庆宫的建造,主要还是考虑其朝会议政与办公等职能,随着入住之後却对宫内的建筑布局越发的不满,太过单调且不够丰富。

    那些填充禁苑空间的花木杂乱无章,同时又增加了不少视野盲区丶留下不少宿卫隐患,但若完全铲除的话,光秃秃的土地则更加的有碍观瞻。

    如今灾情虽然已经过去,但河南河北等赋税却还在减免期丶以求快速恢复民生,诸州贡赋也多留於地方以填补之前灾情所造成的亏空。同时陇边与吐蕃的交战仍在进行着,岭南等地叛乱刚刚平定,也都让军用激增。

    因此如今的朝廷财政仍然非常困难,尚未有好转,圣人在河北灾情结束未久便迅速的将宇文融召回朝中,也是希望宇文融能够尽快的改善财政窘迫的局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内库收入充盈,圣人也是不便再於兴庆宫中大造土木。

    毕竟从大明宫中转移到兴庆宫,已经让群臣议论纷纷,不乏人直言大明宫建筑本就华丽恢宏丶历代先君於此宣政治国,实在没有必要再另造宫苑,短期内圣人也不想重启类似的话题。

    一想到自己近日频频构想要在龙池东北建一射殿都还未下定决心,而却有人能够花微薄的价钱就能在京兆府买到价值几十万贯的豪宅,圣人心中便恼怒不已。

    张岱在翰林院等了一整天的时间都迟迟未受召见,本来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要走了,总算等到中官传信,於是便一溜小跑着蹭蹭来到勤政楼。

    当他被引至外廊,探头见到身着赭黄袍的圣人在阳光下扶栏眺望龙池的时候,刻意在原地等了十几息,一直等到圣人察觉向此望来,他才连忙趋行入前俯身作拜道:「往日臣不知龙池何以命名,而今知矣!万千金辉华耀天苑,兹有神龙凭栏眺池,小臣有幸得沐神光!」

    圣人听到这没来由的拍马屁先是愣了一愣,旋即又看看光华万千的夕阳以及洒落在自己身上的金辉,又垂眼望向金鳞闪闪的龙池,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儿目明心巧言甘,当有赏!奏答之後,赐袍一领。」

    张岱闻言後自是一喜,直叹咱圣人也是个实在人,你只要拍马屁,不对,是拍龙屁,那就有赏,於是便又连忙叩首谢恩。

    回到殿堂中坐定下来,圣人才又举着张岱那一份奏书说道:「你奏书所言京兆府发卖宋国公旧邸事,确有其实?」

    「臣怎敢欺骗圣人!若非亲历,焉能知此?正因感触极深,所以大受启发,将此以奏,盼能肃正国法。」

    张岱连忙作拜说道,同时又拿出随身携带与源洁签订的那一份契约说道:「臣本属意此宅一隅,下订之後却为京兆府所拒,询问才知此宅尽为大李将军从子李林甫买得。

    臣深爱此处,不忍舍去,又与源氏有钱债,是故登门商量。源氏子告臣以钱债五万七千贯抵此十七亩宅地,若臣不肯,即便讨还此债,别坊宅邸恐亦难买……」

    「哼!」

    圣人听到这里时,鼻孔里便忍不住喷出一团浊气。

    张岱连忙又叩首在地继续说道:「臣将事奏圣人,并不是存心反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出尔反尔岂君子所为!唯在事後得悉李林甫买得其馀宅地百馀亩,入钱京兆府竟不足五千贯,与臣地差数倍,钱差十馀倍!

    京兆,天下之首府,行事岂可如此差异有别?长安,天子之宅居,官产发卖竟然无恒数?臣窥一叶枯黄,暗度天下已秋,以此归类,是否往日故事也有相似之处?事具上闻,以待裁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