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处处皆是功德
城南这座田庄,除了原本的庄地之外,向南还有一大片的坡岭也被纳入到了田庄的范围中来,自田庄一直延伸到万安山的北麓。
这倒不是张岱凭着特权大肆圈地,而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这些土地多是沟壑坡岭,并非农田,一度作为永业田被分配给民户,但实际上的开发价值和开发程度都非常有限,因此被大片撂荒。
张岱将这些土地买来後,又雇人在坡下平整沟壑丶挖掘水渠,一番整改之後坡下植桑丶坡上则种植桃杏李枣等果树,与往日沟壑起伏丶杂草丛生的模样相比,已是改头换面。
时下正值二月初春,正是杏花含苞待放的时候,远远望去坡上一片浅粉色彩,仿佛一道彩练缠於青山上。
众人在庄上饮酒正欢,遥望坡上杏园,也都不免趣意大生,而在得知那里也属于田庄的范围内後,一个个都叫嚷着要去游赏:「张六当真富贵子弟,多田多地,桃杏满山!」
张岱听到这话後也是哭笑不得,这可不是什麽好名声,刑部尚书卢从愿就是因为号为多田翁,结果没能做上宰相。而且这一大片陂野严格来说也并不是他的,虽然是他置办,但却是为岐王家代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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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层渊源倒也不便多说,加上众人只是朋友间的调侃,因此张岱也没有多作解释,着令庄丁牵来代步的马匹,然後便与众人一起出了庄子,向坡上的杏园而去。
「张六产业虽丰,但却不擅长经营啊!这坡下的渠旁且先植柳,桑林应尽植杏,杏林上再植桃梨,柳枝抽发春来也,杏二桃三花满溪,晚春梨花白胜雪,才能让游人流连不思去!」
李嶷指着坡下的桑林摇头晃脑的说道,他出身赵郡李氏,家中在洛阳周边也颇有资产,对於整治产业也有一番自己的心得。
张岱闻言後便笑语道:「我倒不像李十七这般雅趣盎然,之所以布置这一片桑园,也是为的养蚕缫丝丶助益产业。」
「这桑园怕是十数顷有馀,张六家中多少织妇可用?」
众人听到这话後,不免也都微微色变,甚至都流露出几分仇富之意。
虽然燕公张说向来不以廉洁称,可若是就连户中一个子弟都拥有如此广阔庄业丶役使起码上百名织工为其织造牟利,那可就实在是贪婪过甚了!
张岱倒没想炫富,瞧着众人有些误会的眼神,他便又耐心解释道:「此间所以大作桑园,倒也不是我一家需要缫丝取利。去年河南河北大受灾害,宫中惠妃率六宫宫人养蚕,又恐灾民哀苦,所以……」
众人听到这话後,才知道张岱竟经营管理着这样一个庞大的救灾计划,一方面自是为刚才的误会感到羞惭,另一方面则就是对张岱高义救灾事迹的钦佩。
「往昔只道张六郎名门公子,超凡脱俗又不识人间疾苦,或可语於风月,难与讲论红尘。今知六郎如此事迹,才知往昔所见浅薄!」
常建一脸感慨的说道,其他几人也都不由得点头表示认可。
张岱听到这话後又有些诧异,原来他在这些人的心目中是这样一个形象?
他对此还真没有意识到,总觉得自己是一个苦心孤诣丶更甚至苦大仇深,平白遭受许多人事刁难丶又充满救人济世情怀的正义少年呢!
只听常建这番感慨,大概过往与自己交流接触也存了几分小心翼翼,担心会惹恼自己这样一个没怎麽受过委屈丶傲气满满的公子哥儿吧!
不过这倒也怪不得别人误会,说实话如果张岱在家中真是嫡出子弟丶自幼便倍受呵护的话,说不定真会养成那种性格。
诸如他叔叔张垍丶他弟弟张岯,待人接物就算是彬彬有礼,但那种客气礼貌更多的是一种表演性质,内心里仍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并不会真心实意的认可他人。
张岱自家知自家事,他的前身张雒奴本身便没有那样的福气,如今的际遇处境也都是凭自己奋斗一点点扭转提升,甚至可以说几番出生入死,哪里又会不知人间疾苦啊!甚至人间还没有品尝到的疾苦,他都深有了解。
「我虽然领衔其事,但日前一直耽於省试丶未暇出都前往灾区视望,倒也称得上是不识疾苦。所以准备关试之後便沿河东下,游历一番,看看所事者几人受惠丶又有几分不足!」
为免气氛尴尬,张岱便又笑语说道。
王昌龄闻言後眸光一亮,旋即便也开口道:「济世益人,何须配印?但能心向道义,处处皆是功德!往昔苦游塞外丶吊古颂今,犹有馀意未尽。而今得悉张六所事,遂知万事以人为本!我欲相与同行,未知可否?」
张岱听到这话後自是一喜,他本来就乏人手助事,如果王昌龄肯加入进来,哪怕不管理具体的事务,写诗赞颂一番也是一项收获啊。
「关试之後便是守选,未知几岁才能解褐。与其无聊枯守,不如寻事历练。我也同往,哪怕只救济二三人,也是日後谈资!」
李嶷当即也表态道,时下进士的守选期并不固定,关试之後即授也有,守选个三五年仍然不能通过铨选的也有,而进士及第之後的社会活动也是增长阅历名声的一个途径。
随着这两人先後发声,又有几人也纷纷开口想要参与其事。刨除一些利弊的考量不说,他们这些人还没有正式解褐任官,心中自有一份急公好义丶希望能够凭自身才力助益人间的志向!
「既然如此,那便关试之後再聚,商讨行程!」
人才肯定是多多益善的,张岱对此自是欢迎至极,这些新进士们本来是朝廷选取出来的人才,如今朝廷暂时用不到,他当然乐得先用一用。
原本今天请这些人到田庄来,张岱不过想着叙一叙同年之谊,顺便帮忙把严挺之捞出来,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意外之喜。
也就是如今的他管不到吏部,否则如果这些人做得好的话,张岱都想给他们开个实习证明!
因为对张岱所说的救灾事宜产生了兴趣,众人也都顾不上再去游赏杏园,便又返回田庄去详细的向张岱了解相关的救灾举措,不知不觉便聊到入夜才在庄上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张岱起床後便有庄人来告有两人黎明时便先告辞离开,像是不愿意今天一起行动去拜谢座主。张岱虽然有些惋惜,但人各有志,他也没有再过多纠结。
接下来留在庄上的众人陆续起床,见到少了两人後,各自心内也都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打起精神来,在庄上用过早餐後,便一起返回城中,直向严挺之坊中私邸而去。
等他们一行来到严挺之坊邸外时,却见先前离去两人正在坊街旁徘徊,李嶷当即便不客气的喝问道:「你二杀才既不欲同行,入此来观戏吗?」
两人闻言後也不以为忤,其中一个则指着李嶷大喝道:「李十七休得恶语!昨夜你饮酒致醉,呕我满身,所以才早归换衣!」
听到这话後,众人又都大笑起来。无论两人是怎样的原因离开,又经过怎样的挣扎而到来,但既然来到这里,那便不必再问其他。
十三人聚集在此,早惊动到了严氏家奴,两名壮仆持杖站在门口,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们。
「某等俱今岁春榜及第进士,相约此日来拜谢座主!尔等勿惊,且持帖入告主人!」
张岱翻身下马,拿着十三人名帖入前去,向着一脸警惕的严氏家奴说道。
「我丶我家主公并不在家,公子等或可向尚书省去访问。」
严氏家奴们接过名帖後仍是面有迟疑,向着张岱等人回答道。
「严座主为事所系,某等自知,但拜谢之礼不应因此而废。便请入告师母,若当真不便相见,某等前堂作拜,并请赐信物以证礼成,某等再入省告於座主!」
张岱闻言後便又说道,两名家奴听到这话後才分出一人匆匆入禀,不多久後便匆匆返回,将众人请入前堂来,并把一条衣带摆在上座而後对众人说道:「主母告公子等可以於此成礼,此主公衣带礼成後可携去。」
张岱等人听到这话後,眉头也都微微一皱,虽然说张岱是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案,可严挺之的夫人竟然当真这麽做,甚至不让他们入府往中堂去,这无疑就是显得不近人情了。
须知严挺之眼下还在受监中,他们这些人仍然认其为座师并且登门来拜谢,也是承担一定政治风险的。
严挺之的夫人却拿这种俗礼来约束,要麽是自视甚高丶看不上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要麽是脑子糊涂,根本就拎不清当中的蕴意。
但既然对方这麽做了,那也没有什麽好说的,於是张岱便带领身後众进士们向堂上摆着严挺之衣带的座席作拜致谢。
等到他们起身丶张岱入前去拿严挺之衣带的时候,一名仆人又小步入前叉手道:「张公子,主母请公子入堂叙话。」
「不必了,翌日座主归後,某等再来拜见!」
张岱听到这话後略一错愕,旋即便摇摇头,拿着衣带与众人一起出门上马往皇城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