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圣人嘉勉
尽管昨夜与亲友宾客们饮酒到深夜时分,但第二天天还未亮,张说便早早起床,并换上了一身体面衣服来到家中中堂,吩咐家人们赶紧将厅堂收拾整洁,自己则坐在堂中等候喜讯。
「大父起的这麽早?」
张岱也是一大早便起床,这毕竟是自己的功名喜讯,他的心情当然也是激动难耐,来到堂中见他爷爷居然比他起的都还早,连忙入前作拜。
「睡不着啊!」
张说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抬手示意张岱坐到近前来笑语道:「我家虽以文艺着称,子弟应试者不乏,但能以甲科第一及第者,唯我孙一人而已!道业得传,吾心大慰,後三十年中,我家仍是文坛宗主!」
武后年间,张说应制举对策为天下第一,武则天以「近古以来未有甲科」而列为乙等,被授为太子校书郎,自此开始其沉浮半生又辉煌显赫的仕途生涯。
如今张岱以「甲科第一人」而进士及第,便是所谓的状元,乃是士林华选之魁首,也怪不得张说如此激动。尤其是在张说本身大厦将倾丶颓势尽显的情况下,张岱年未弱冠丶应试一举夺魁,则就更加的难得!
祖孙俩在家中闲话片刻後,族人和其他留宿张家大宅的亲友们也都纷纷起床来到这里等待消息。
终於,随着晨鼓敲响不久,宅外坊中便欢声雷动,旋即守在家门前的家人们也纷纷鼓掌欢笑丶大声喊笑道:「恭喜六郎丶贺喜六郎,甲科第一,进士及第!」
尽管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当这会儿报喜的兵丁入门告知时,一家人才总算心绪大定。
张说满脸红光的快步来到堂前,两手接过用作报喜的泥金帖子,展开一览便眉开眼笑,大手一挥道:「赏!」
家人们早已备好了赏钱,整整十贯钱币加上五匹绫锦,前来报喜的甲兵看到赏钱如此丰厚,顿时也是笑逐颜开,直在堂前蹈舞起来:「谢张燕公赏!燕公道艺,延传子孙,公子神秀,勇夺状头,黑头三公,指日可待!」
「再赏!」
张说听到这话後,笑容更加欢畅,不只这些入户的官差,就连门外那些贺喜的坊人们也都一并打赏。
接着,他又把泥金帖子递给张岱,示意他将帖子展开去向亲友们展示。
区区一个省试状元,或还不值得张说这麽喜极忘形,他真正感到欣慰的,还是後继有人。
尤其当自身的功业已经达到一个极点,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的时候,家中再次出现一个如此优秀的子弟,这简直让张说比自己当年制举天下第一还要更加的高兴!
昨夜亲友聚欢还只是前菜,今天正式出榜才算是真正庆祝的开始。张家本就家大业大,而且还是洛阳土着,等到今天出榜之後,前来道贺者更多,而张家所置备庆贺的烧尾宴更是气派十足。
除了家中所置备用於招待亲友的宴席之外,坊中长街两侧也都架起帐幕,并摆起了流水席,大凡入坊来贺的民众,都能入席用餐。
为了招待好这些贺客,除了张家本身的仆佣之外,还从南市雇来数百名帮忙置办酒宴客席的人手,单单一天酒食消耗就达到了数百贯之多,算是真正做到了与众同乐。
登门来贺的宾客们数量也是极多,除了张家原本的亲友之外,杨思勖丶信安王等之前来往不多的时流显贵也都派遣家人来送上一份贺仪。
还有之前完全没有什麽往来的张岱母族武氏亲人们,自武惠妃以降丶今天在都者也都悉数来贺,数量甚至比日前张岱参加宫廷宴会时所见还要更多。
张岱见到许多完全没见过丶也叫不上名字的表亲们,一时间也不免感叹他们武氏馀孽还真不少,只可惜都是一盘散沙丶不成气候,属於吃饭时候嘴挺多丶办事时候都後缩。
但今天是自己大喜日子,本着来者都是客,所以他也热情的将这些亲戚们都请进家中来加以款待。
午後时分,在宫中当直结束的高力士亲自登门来贺,也让这场宴会气氛达到了高潮。
因为高力士除了亲自到来之外,还携有皇帝嘉勉张岱的敕书,圣人对张岱有赐名之恩,如今张岱又在省试中勇夺状元之位,这无疑更加验证了圣人的识人之明。
故而圣人除了降敕嘉勉之外,更赐给一套御用的笔墨文具,还有上百卷集贤书院新进编成的各类集书,以鼓励张岱继续专精学业,以期才志更壮丶为国效忠!
众宾客们见到这一幕之外,除了为张岱功名早就而感到高兴之外,更加羡慕他圣眷深厚,若是来年正式的解褐入仕,一定能够平步青云!
因为来贺的亲友宾客实在太多,因此除了一些当世显贵和张家几门老亲在中堂由张说带着子弟们亲自接待之外,其他的宾客则散在各方院舍中加以款待。
张均一家所居的东厢中,也安排了许多来贺的宾客,主要便是姻亲郑氏一族的亲友。
张岱虽不是郑氏所出,但郑氏作为户中大妇嫡母,还是拥有名义上的教养之德。就算郑氏不怎麽看重张岱,但总要给张说和张均父子俩一个面子,因此今天登门道贺者也是不少。
因为张岱跟着他爷爷在中堂招待其他重要客人,张均如今又不在家,因此东厢这里便只有主母郑氏与张岯母子在招待这些客人们。
「大娘子真是贤惠有德,给张燕公和张使君管教出这样一位人间称羡的贤孙孝子,当真是家门有福啊!」
郑家人也不是很清楚张家内部人事关系,连连对郑氏笑语恭维。
郑氏听到这话後尽管心中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好当面说什麽隐私,只是乾笑道:「儿郎多是少年顽劣,若不狠心加以管教,又怎麽懂得笃志於学?
是儿非我所出,管教起来更加耗使心力,但总算有所表现,没有辱没他父祖的家传。我也不敢夸功,只是盼望他成就功业後,不要因为过往的严厉而见嫌疏远便可。」
「怎麽会呢?大娘子真是太谦虚了,若非十足用心的管教,儿郎怎麽能如此出色?今是朝廷典举丶大臣亲试,为社稷丶为宗家挑选出来的贤能魁首,又怎能不领会大娘子的苦心?」
一些亲戚只道郑氏这麽说只是谦虚,便又笑语恭维道:「如今大娘子已经管教成材一例,眼见七郎也将要长成,下次再聚来,想便是要为七郎烧尾褪俗了!」
「我不成丶不成,较我阿兄差得远!」
少年心性崇拜强者,如今张岯对张岱那已经是心悦诚服,却又担心他母亲真要发狠也把他培养成进士而增加课业,闻言後便连忙把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郑氏听到这小子所说的蠢话,心中自是气恼得很,但瞥了一眼堂中端坐的华服妇人後,还是按捺住心中火气,没有当场教训儿子。
「你耶兄眼下都正在外,你便是户内主人,须得用心招待亲友!这位郑家表妹离都多时,想是不熟都下新事,你多为讲解一番。」
郑氏指着与华服妇人同处一席的少女对儿子吩咐道,转又望着华服妇人不无殷勤道:「十六娘子已经生的这样秀美端庄,上次见面我记得年岁还不大?闺中学了什麽妇功事艺?此番归都,伯母可不要急去,便留在都下,且共亲友们长聚一番再去不迟!」
华服妇人闻言後只是微笑不语,而当见到张岯听其母亲的吩咐向此凑来时,只给身边的仆妇递了一个眼神,那仆妇入前一步布菜斟酒,将张岯隔在席外不得入内,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你去中堂唤你阿兄来,向此间来贺的亲友见礼致谢。」
郑氏见状後眸中也闪过一丝尴尬,便又对张岯吩咐道。打发走了儿子之後,她又更殷勤的向这华服妇人举杯祝酒,就算对方回应有些冷淡也不在意。
这位华服妇人乃是荥阳郑氏郑繇的夫人,郑繇则是驸马郑万钧的堂兄,也是当下荥阳郑氏最为显赫一支。
夫人郑氏少时曾随父母到郑繇家中拜会,对其家风门仪印象深刻,只觉得这才是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该有的风范。
哪怕後来她嫁入权势更加雄壮的张家,仍然觉得张家这样的新出门户有欠底蕴。尤其自己去年掌家一段时间,族人们全无规矩的屡屡抵触她这当家主母,更让郑氏深感世族家风规矩的可贵。
郑繇今日携妻女登门来贺,倒让郑氏深感意外。虽然都是同姓,但彼此关系实在谈不上多亲密,否则郑氏也不会对少年时期登门拜访的经历念念不忘了。
此时看到郑繇门下有女儿正与自家儿子年龄相仿,郑氏便不免心意大动,只觉得自家儿子如果能够娶到郑繇的女儿,那麽不只儿子大受其益,连带着她的父母之族都能一举与郑氏显支拉近关系,继而大受提挈。
郑氏的态度越殷勤热情,郑繇的夫人对其态度则越冷淡,以至於在座郑氏宗属都有所察觉,也让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阿母,阿兄他不暇抽身啊,着我来告此间亲友致歉一声。渤海公高大将军登门来,宣告圣人敕令……」
过了一会儿,张岯又返回来,向着郑氏说道。
郑氏闻言後便皱起了眉头,她本就因被郑繇夫人冷落而有些羞恼,这会儿便沉声道:「就算如此,他也不应如此怠慢此间的亲友!」
「大娘子家教果然严谨,不过今日正逢儿郎大喜,又得尊上如此垂恩,倒是可以约束稍宽。」
郑繇的夫人听完张岯所言,态度转为热情起来,举起酒杯来向郑氏致意道:「诚如大娘子言,此番归都确要留居一段日子,择日必定再来访问,届时再引儿郎相见未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