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净土莲花
两京内外存在着为数不少的皇家宫苑,这些园林宫苑哪怕帝王并不常居,也都维持着数量众多的宫人进行打理维护,西苑明德宫便属此列。
明德宫地处洛阳城西,与上阳宫隔水相望,皇帝每年驻留这里的时间都很有限,甚至数年都不驾临,但这里仍然维持着一千三百多名宫人规模。
「明德宫人除了日常洒扫丶修缮等杂务,还兼稼穑丶园囿丶织造丶冶铸诸业,凡所产出,皆入内库。宫人繁劳少闲,多慕佛法,且结莲社丶弥勒社并诸诵经社。」
周朗之前还不乐就职东都苑南面监丞,但是在被张岱教训一番後便安心就事,如今得了这个任务,也做的很用心:「明德宫人慕佛者十之八九,尚净土宗者又逾半,余者杂流莫知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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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流派虽多,但有影响力的就那麽几宗。讲到与儒道文化结合最好的,那就首推禅宗,如今所说的三教当中的佛教一脉,也主要是指的禅宗。
但是在民间影响力最大的,则就还是净土宗。就拿周朗在明德宫的调查可见,净土宗的信众可谓是断崖式的领先。而其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信奉哪一宗的,其实也可以归为净土宗信众。
净土宗有这麽大影响力,最大的原因就是其所传承的乃是方便法门。净土宗不重经典丶不重仪轨,口诵佛号即是修行。
虽然其宗也有相关的典籍与仪式,但并不强求信徒谨持,念诵佛名便是最主要的修行方式,即後世影视作品常常出现的和尚念诵「阿弥陀佛」。
这样的修行方式,真是简约方便到了极点,自然能够快速广泛的传播开来。越是处境悲惨丶需要心灵慰藉的劳苦大众,自然越崇尚净土宗的修行法。
净土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东晋时期,慧远和尚在庐山东林寺建莲社誓修念佛三昧,但正式立宗则要到初唐时期善导和尚创建此宗。此宗现世虽短,但因修行法门简单,得以快速的传播开来。
而且由於净土宗不尚典籍仪轨,故而此宗信徒特好结社。他们结社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包括但并不限於白莲教丶弥勒教等等。
「难道真要做莲花六郎了?」
张岱在了解到这些後,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莲花在佛教固然是一种非凡的意象,但是在净土宗中尤为重要,甚至被视为佛法具象化的体现。
无论是早期的莲社,还是後期的白莲教,都展现出净土宗对莲花这一意象的非凡崇拜。
张岱倒没有硬要往这上边靠的意思,但架不住宫人们信奉这个啊,他要在皇宫里开展卖保险业务,不给圣人当干爷爷还不行。
「自开元十年至今,宫人礼佛事有抄经百馀卷丶造水陆法会一十三场丶游佛像礼两场丶大小造像八十六次……」
宫人们的人身丶包括钱物的往来都要受到监管控制,而想要礼佛就要投入资金,自然也需要在苑监处进行报备,因此这些礼佛之事也不需要细致打听,周朗翻阅南面监的旧籍就能总结出来。
「造像事这麽多?」
张岱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微微一愣,净土宗信徒礼佛倒是并不意外,虽然宗义说深达念佛三昧就能去往西天极乐,但如果做得更多,兴许也能插队去的更快呢。
只不过这礼佛的种类和数字比例看起来有点夸张,抄经丶做法会都是偏日常的行为,花费相对而言比较少,游佛像礼则是只有每年佛诞节丶盂兰盆节等特定的日子才会举行,数量少也可以理解。
可是造像从选址到用工,没有个几百上千贯钱下不来,从开元十年至今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便造了八十多次,这数字就有点夸张了。
「此事缘由仆亦不知,但问苑中莲社社首,其人答道净土祖师善导大师特尚造像,龙门大卢舍那像并群组佛像俱其所造,故天皇大帝因造大奉先寺为洛下净土祖庭。
然善导大师坐化之後,净土法脉不昌,大奉先寺为密宗所夺,开元十年伊水大涨毁寺即佛陀降责……」
龙门石窟张岱去游览过很多次,那个据传比照武则天面貌所造的大卢舍那像他也欣赏了很久,倒是不知道跟净土宗渊源这麽深。
所以说现在洛阳净土信众们的意思是,他们就要继续凿窟造像丶以求感应佛礼,灭了那个占据他们祖庭的密宗?
不过话说回来,净土宗这种法门传承的确是不好获得统治者的推崇,关键是没啥可推崇的。所以禅宗丶密宗等等,都有官造的大寺作为弘法的法场,但是净土宗则没有,只能寄生於各个寺庙之间。
净土信众们的热情,张岱不好评价。但如果他能帮助净土宗在洛阳争取一个稳定的法场,无疑能大大满足这些净土信众们的愿望,做起事自然就事半功倍的多。
据周朗所见,明德宫还有为数不少的莲社之类的礼佛社团,如果张岱帮净土宗建起法场,这些结社不都是现成的保险推介会吗?
原本张岱还有点搞不清楚自己这一计划该要如何将各种元素汇总整合起来,现在看来,净土宗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最合适的载体。一则信众多丶二则传播广,三则并没有别的礼佛行为分流信众们的钱财。
这其中尤以第三点最为重要,宫人们本就生活在宫苑中有限的范围内,消费能力有,消费选择不多,若再信奉净土宗,那能做的选择几乎只有分期造像这一个途径了。
张岱既不需要对其教义进行什麽改变,也不需要再添加什麽,只需要把结社集资造像改为分期造像,那这个保险模式基本就成了。
当然这固然会损害那些莲社头目们的利益,毕竟钱帛集资过手留油,但是这个分期造像也可以给他们回佣啊!
规模再大的莲社,也不可能年年搂钱造像,频率并不高。可一旦改成分期的,每一个宫人每年都上缴保费,每收取一份保费,他们就能获得一份回佣,胜在细水长流!
现在还需要藉助宗教元素,让这些信众们着眼点放在他们可以凭着每年的供资积累丶从而在有生之年供奉出一尊独属於自己的佛窟造像。
可是随着这模式运作成熟,未来就可以把宣传重点放在针对他们个体在有生之年的衣食供养和医疗保障。
过程虽然曲折,但只要能够达成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那就是好的。
眼下的张岱没有资格丶也没有资源去广泛的拉拢大唐社会中更有权势丶更有力量的阶层群体,而且就算拉拢了也未必有用,既得利益者永远都是懒於改变现状的一个群体。
他如今通过救灾先在黄河沿线落下一笔,再通过卖保险於洛阳宫苑中落下一笔,哪怕这两笔现在看来有些单薄突兀,但却铺垫了一个人事基础,日後可以立足於此继续增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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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还比较庆幸自己的活动范围和谋事空间还算比较大,许多事情都可以从不起眼处进行筹谋策划。
他还认识一个比他境遇悲惨得多,自小被幽禁在深宫中,只通过交好身边的太监宫女丶教坊伶人来阴搓搓使坏,到最後一举逆袭丶迎来辉煌人生的人。
所以说只要有崇高目标,从来不怕道路曲折,凡事患得患失丶忧於繁琐艰深,只能说本身对自己的要求和寄望并不太高。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闯过难关,密集的正反馈就会让人目不暇接!
给自己打过鸡血後,张岱就开始了修身养性的第一晚,第二天清早起床,果然又是神清气爽,在安孝臣的指点下练了一早晨的武技体术,又回到书房跟今天过来补课的赵冬曦学了一上午的律赋技巧。
午後他便又出门,往观德坊去拜访一下武惠妃的兄弟,也是他的表舅,秘书少监武忠。
武忠年纪比惠妃稍大一些,得知张岱来访也比较高兴,亲自站在中堂外迎接,待到张岱入前见礼时,更是入前亲切的将其搀扶起来并笑语道:「六郎的时誉我多有闻,宗姊遗传惊艳人间,着实让人欣慰。我家此代亦有词学名士,如今宦游江表,来年若得入朝,你两代词士可以相坐切磋!」
他所说的乃是中宗朝名着一时的武平一,也是中唐名相武元衡的爷爷,同样也是武家为数不多有点人样的族人。
「孩儿早便想来拜访阿舅,只恐阿舅事繁,未敢见扰。今日斗胆来见,亦有人事请教。」
张岱在与武忠寒暄一番後,便讲起来意,希望武忠能够推荐一个时流担任宇文融下属判官。
然而武忠听到这话後脸色却是顿时一沉,望向张岱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惠妃自处禁宫丶深得圣眷,境况如此优越,更复何求?
你少徒出自名门,也有才艺可称,不患举业,何必钻营幸途,强以外事滋扰惠妃!我阁门清静,不纳幸人,尔徒若来叙情论艺,我自欢迎。若以权谋干我,速去速去!」
张岱看他这反应也有些傻眼,我这客气来问一问,怎麽还把你问的应激起来了?这阁门内你不就是最大的幸人,不是裙带关系你凭啥做秘书少监?
谨慎自守当然是好,尤其是武家这种本来就敏感的情况。只不过武忠这反应也实在谨慎的过头了,看这架势怕不是弄个屁都得捂着闻闻咸淡再考虑放不放,活着是真累。
他算是理解了武惠妃为啥看不上她兄弟们,跟着鸡犬升天还得呱呱乱叫你别飞太快丶飞太高,本来没鬼的事都得弄得鬼鬼祟祟的。看这架势,他大姨除了他,谁也指望不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