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疑无路
潘小晚款款地走向杨灿,鬓边的银钗随着她的步态轻轻摇晃。
眼波就像新酿的春酒,湿漉漉地黏在杨灿身上。
「小冤家,奴把门都下了闩,这回你可走不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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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娇媚的尾音还缠在舌尖上,便传来了「笃笃」的一阵叩门声。
巧舌的声音裹着焦急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夫人,夫人!」
潘小晚脸上的媚色瞬间僵住,没好气地回头道:「喊什麽喊?什麽事?」
「少夫人那边来人了!」
巧舌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急了:「少夫人听说酒宴散了,派人来传杨执事,人就在院外候着呢!」
「少夫人?」潘小晚恨恨地念了一句,偏又无可奈何。
杨灿忍着笑,冲潘小晚拱了拱手,语气略带几分调侃:「嫂夫人,你还是好生照料有才兄吧。小弟失陪了。」
「滚滚滚!」潘小晚恨得一跺脚,娇嗔道:「没得让老娘看了生气!」
杨灿忍俊不禁,哈哈一笑,走去开门。
巧舌就候在门外,见门板上的闩都下了,如何还猜不出里头正在发生什麽?
只是她乖觉,半句也不多问,只等杨灿出来,便垂下眼帘,小声地道:「执事老爷,後宅的人催得紧,婢子只说您在帮李管事醒酒,把她拖在院外没让进来。」
「机灵,该赏。」杨灿从怀中摸出块银饼子,递到她的手里。
那银饼边缘带着锤击的细纹,是陇上银匠常见的手艺。
巧舌连忙接了,笑逐颜开地谢过了杨灿,躬身送他往院外走。
院门口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手里提的羊角灯映得她脸泛着暖光。
见了杨灿,她忙蹲身行福礼,声音脆生生的:「杨执事,少夫人在静云轩等着您呢,奴婢给您带路。」
「前头走着。」杨灿颔首。
小丫鬟提着灯在前,光晕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穿过月洞门,进入抄手游廊,廊柱上挂着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静云轩院外,守着的婆子连忙迎上来,轻声道:「执事随老身来,少夫人等着呢。」
小丫鬟则识趣地退了回去。
进了正屋,门口候着的丫鬟连忙拉开障子门。
杨灿脱了靴子,踩着微凉的木地板往里走。
堂屋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羊毛毯,踩上去软乎乎的。
索缠枝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放着一个绣绷,青丝线刚穿了针,却没动过。
见他进来,索缠枝放下绣绷,指尖轻轻拢了拢月白缎袄的衣襟。
虽说袄子做得宽大,可还是能依稀看出腰间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笑着抬了抬下巴:「大执事来了,坐吧。」
杨灿欠身还礼,在旁边的矮几後盘膝坐下。
丫鬟端来盏热茶,青瓷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
小丫鬟赤着脚,脚步轻得像猫,奉了茶便悄没声儿地又退了出去。
杨灿这才仔细看向索缠枝,脸色比先前温润了些,唇上还带着点胭脂的淡红,想来是特意匀了妆。
他放轻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看你气色不错,没闹害喜?」
索缠枝浅浅一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孕肚:「这孩子乖得很,旁人害喜时闻不得荤腥,我倒好,反而馋起肉来。」
说着,她扶了扶後腰,眉头微蹙:「就是坐久了腰沉,总想着伸懒腰。」
杨灿目光扫过她身後的锦缎靠枕,想起身去拿,又顿住了。
屋里虽只有他们两人,可保不齐外头有婆子听着。
索缠枝瞧出他的心思,眼底漾起暖意,自己探身取过靠枕,往身後的凭几上一垫,再靠上去时,肩膀便放松了些。
「你倒比我还小心。」索缠枝笑着调侃。
「谨慎些总是好的。」
杨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平时你也别总待在屋里,让婆子陪着在院里走两步,吃的也别太补,万一胎儿太大,将来生产遭罪。」
「知道啦,倒像是你生过孩子似的。」索缠枝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点娇嗔。
「对了,今日过後,你就是长房大执事了,前宅的事,你可有把握了?」
杨灿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起初也没想着要走这一步,不过是见招拆招,结果倒像是有天助似的。」
「那往後呢?」
索缠枝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不会出意外了吧?」
杨灿放下茶盏,目光沉了沉,却又很快柔和下来:「世事哪有绝对的?
不过你放心,内宅有你主持,外宅有我盯着,纵有意外,咱们也能扛过去。」
索缠枝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嘴角扬起笑意:「也是,如今整个长房都在咱们手里,真要是出点事还应对不了,倒显得咱们没用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杨灿才开口:「这麽晚叫我来,定是有正事吧?」
索缠枝莞尔:「青梅今儿回来跟我说了,这丫头,终究还是被你收了。」
杨灿耳尖微微发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和青梅的事,本想着慢慢跟索缠枝说,没成想青梅先说了。
「青梅是我的人,你既然要了她,总不能让她一直无名无分地跟着你吧?」
索缠枝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没半分怒意,反倒像个替妹妹出头的姐姐。
「我自然不会委屈她。」
杨灿连忙解释:「只是近来事情太多,倒把这事儿搁下了。」
「等你腾出空,指不定要到明年了。」
索缠枝打断他:「我既然知道了,就替你们做主了,办一场仪式,公开赐她给你做妾。」
杨灿这才恍然,难怪从进来起就没见着青梅,原以为她是特意避开,好让两人说些体己话,原来是因为事关她自己的终身,害羞起来了。
杨灿略一沉吟,便坦然道:「该当如此。只是我从没操办过这种事,不知道我要做些什麽,要不你派个婆子教教我?」
「不用你费心了。」
索缠枝摆摆手:「你只要点头同意就好,采买丶布置丶请人,这些事我来安排。」
她没说的是,虽囿於身份,不能真的做杨灿的妻,可如今替他操办纳妾的事,也算是圆了一回「杨家大妇」的念想。
宅门里纳妾,本就是正妻说了算,也会正妻操持一切。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索缠枝脸上露出倦意,轻轻打了个哈欠。
杨灿见状,忙起身道:「你正是渴睡的时候,早点歇息,我先回去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没起身送他,只让丫鬟替他开门。
杨灿刚走,屏风後就传来轻细的脚步声,青梅红着脸走了出来。
索缠枝笑着打趣道:「现在满意了?方才躲在屏风後,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吧?」
青梅扑到她身边,跪坐在羊毛毯上,抱着她的手臂,把脸贴在她的袖子上,撒娇道:「姑娘待我真好,我这辈子都跟着姑娘,绝无二心。」
索缠枝翻了个白眼,故意酸她:「以前我待你不好吗?也没见你这麽跟我表忠心。」
嘴上这麽说,手却轻轻拍了拍青梅的背,眼里满是温柔。
……
拔力部的两位长老得了於醒龙的准话,当夜便做了分配。
一个连夜下山去了,他得赶回去给拔力末报信,好让整个部落安下心来。
另一个则留在山上,等着杨灿和他细商部落安置的诸多事宜。
此时的杨灿,刚升任长房大执事,正是里外忙碌的时候。
外宅的人事得微调,从前的规矩章程也得重新梳理,一一打上他的印记。
这些事半点马虎不得,而且都得亲力亲为,他还得尽快理顺,好赶回丰安庄去。
因为拔力部落的安置也拖不起,他们东迁时丢了大半的辎重,如今连帐篷都凑不齐,要是等天寒了,指不定要出乱子。
而静云轩里,索缠枝正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为青梅张罗侧室之礼。
她心里清楚,杨灿待不了几日,得把一切都赶在他走前办妥。
次日天刚亮,索缠枝便让青梅去库房挑绸缎。
山庄里的针娘已候着,等着给她量体裁衣。
索缠枝特意嘱咐:「库房里的料子,看上哪个尽管拿,别拘着。」又让她去挑几套首饰,算作随身的添妆。
青梅是个懂分寸的,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靠姑娘提携,哪敢恃宠而骄?
库房里堆着的江南云锦丶西域波斯锦丶蜀地蜀锦,她只拣了两匹水青色的云锦,素净又衬肤色。
至於那金的银的丶玉的珍珠的首饰,她也只选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丶一对珍珠耳环,再加一只羊脂白玉手镯,算是一套了。
这三样首饰都是精致而不张扬的款式,正适合她的身份。
可索缠枝见了,却皱起了眉:「这哪够?你是我亲自选的人,岂能这般寒酸?」
说着,她便拉着青梅又去了库房,亲手给她挑,又给她添了两匹石榴红的蜀锦丶一匹月白的波斯锦,首饰更是选了嵌宝的金钗丶累丝的银镯,连玉如意都取了一支,丰厚得快赶上大户人家嫁女儿了。
青梅抱着索缠枝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姑娘待我这般好,我……我都不知道该怎麽报答你了。」
……
转眼到了第四天,也是杨灿要回丰安庄的前一日。
索缠枝这边总算把一切置办妥当,而这日恰好是黄道吉日,赐妾仪式便如期举行。
仪式虽然简单,却也透着庄重。
静云轩的正厅里,索缠枝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襦裙,领口绣着暗纹缠枝莲,衬得她面容端庄。
杨灿穿了身大红锦袍,居於左侧。
青梅则着一身青色素裳,居於右侧。
她头上插着索缠枝给的赤金步摇,耳坠珍珠,腕戴白玉镯,眉眼间满是娇羞,倒像一枝刚绽的青梅,鲜嫩可人。
「杨灿。」索缠枝开口唤他,目光扫过两人,心里却泛起一阵遗憾。
若是此刻,她能以杨灿正妻的身份坐在主位,亲手为他纳青梅为妾,那该多好?
可如今,她只能以长房当家主母的名义,主持这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她压下心头的喟叹,说道:「我今赐青梅为你侧室,望你日後善待於她,莫要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杨灿起身拱手谢礼,随後便是青梅上前,先对着索缠枝深深一拜,这一拜,是谢她的提携与成全。
然後她又转向杨灿,屈膝行礼,轻声唤了句「夫君」。
仪式虽然简单短暂,却引来了长房管事们的注意。
杨灿刚升为大执事,便得少夫人赐妾,这怕是阀主和少夫人在争相拉拢他吧。
管事们不愿得罪任何一方,便没大肆张罗,只等杨灿带着青梅回了住处,各自备了厚礼送上门来,有送绸缎的,有送银锭的,还有送玉器摆件的,倒也热闹。
其实於醒龙早已知晓杨灿要做生意,拉了索缠枝参股的事,这本就不是秘密。
不过,在於醒龙看来,这并没什麽。
杨灿从前得罪过索家,如今在长房任职,肯低头服软,是知进退的表现。
若是杨灿还像从前那般顶撞少夫人,把长房搅得鸡犬不宁,反倒不值得栽培了。
不过,既然决定要重用杨灿了,於醒龙还是吩咐邓浔,得派人去中原查一查杨灿的底细。
杨灿带着青梅回到凤凰山庄的住处时,旺财早已候在门口。
见了青梅,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自家女主人。
老爷一日不娶正妻,这位少夫人所赐的侧夫人,便是杨家名正言顺的主母。
隔壁的潘小晚却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本来就是想偷却偷不着,杨灿如今有了妾室,往後怕是更没机会了,可不气人麽。
杨灿的卧室里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新换的湖蓝色锦被铺在榻上,梳妆台上摆着青梅的首饰盒,桌案上还插着两枝新鲜的花朵,总算有了几分纳新人的模样。
送走最後一波贺客,杨灿转身看向青梅,声音放得极柔:「累不累?」
至於那些送来的礼物,他没心思看,反正这些「盲盒」,本就该留给青梅慢慢拆,那是独属於青梅的乐趣。
青梅的脸颊泛着红晕,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能成为夫君的人,青梅……好开心。」
杨灿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既然你跟了我,总归我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青梅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想到两人从初识以来直到今天,这一路的转折变化,直如做梦一般。
……
次日一早,杨灿便要启程赶回丰安堡去了。
这趟凤凰山庄之行,杨灿又是升官加爵,又是纳青梅为妾,收来的贺礼足足装了一马车,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青梅见此,乾脆从长房马厩里也拉了匹马出来,骑马下山。
他们一行人下山的时候,晨光刚好漫过天水城的青石板路,长街一角的昆仑汇栈正准备开张。
铺子里,一身波斯胡服的热娜对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吩咐着。
「阿大,後院刚腾出来的那排空房,先把墙角的霉斑刮乾净,再糊一层新泥,最後刷上石灰,往後就改成货仓用了。」
说话间,随着她的动作,丰盈灵动的小蛮腰上,挂着的小算盘轻轻晃动着,银质的算珠碰撞时,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算盘只有巴掌大小,银框玉珠,精致得像一件饰品。平时就挂在腰间,充作饰物,想算帐时随手就能摘下来。
她的手指纤长而灵巧,哪怕算盘小了些,也能信手拈来,拨弄自如。
阿大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有些为难地道:「主人,改造货仓得不少人手啊,咱们汇栈的夥计太少,怕是抽不出人来。」
其实汇栈里人不算少了,只不过其中有六个胡姬,干不了这粗重的活儿。
「那就雇人吧!」热娜乾脆地道:「你去挑几个手脚乾净丶力气大丶干活踏实的,尽快把仓库弄好。」
这段日子,热娜正对昆仑货栈做全面调整,从经营范围到人员安排,都要一一理顺。
转型之後,昆仑货栈就要正式成为昆仑汇栈了。
原先的昆仑货栈是天水城里的一家老牌坐贾,只对当地百姓经营日用货物,货源全靠从南北客商手里收购。
可杨灿中意的是行商於西域的丰厚利润,所以他打算把於睿赠给他的这家货栈彻底转型,改成能走丝路的行商栈。
热娜连日来就在为这件事奔波着,於睿送的那几个容貌出众的胡女,也被她安置在货栈里了。
虽然以後不以零售为主业,但是做行商也需要内部经营人员,还是可以安置得下的。
前门口,两个穿青衫直裰的汉子正卸着门板,厚重的木门卸下来,便在石板上摩擦出「咕噜」声。
随着一扇扇门板被卸下,晨光涌进店堂,照亮了里头的桌椅柜台,瞬间明亮起来。
这两个汉子看着只是普通的夥计,实则却是小青梅派来的好手,他们是索缠枝的「陪嫁」。
杨灿不许小青梅干涉热娜对於汇栈的经营管理,但却默许了小青梅派人「保护」热娜。
最後一扇门板刚放到地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汇栈前。
三台精致的肩舆在中间,七八个鲜衣豪奴护侍左右,阵仗着实不小。
那肩舆是用楠竹做的架子,外头罩着绣满缠枝莲的丝绸帷幔,既透着闲适,又显得尊贵。
头一抬肩舆里坐着一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颀长,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身着宽袍大袖,头戴一顶高冠,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
後边两抬肩舆里,各坐着一个妙龄女子,衣着艳丽,鬓边插着金步摇,容颜妩媚动人。
到了昆仑汇栈门口,队伍停了下来。
那男子从肩舆上走下来,慢悠悠地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昆仑汇栈」招牌,嘴角不屑地一撇。
两个妙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傍在他身边。
两女各持一把绣着金线牡丹的绫罗团扇,半遮着俏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媚。
男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他把两臂一伸,揽住了两个美人儿柔软的腰肢,不屑地仰头看着昆仑汇栈的金字招牌。
「就这家店,要从昆仑货栈改成昆仑汇栈了?叫他们掌柜的出来!」
几个豪奴立马应了声,捋着袖子就冲进门去,扯着嗓子大喊:「你们掌柜的呢?我家老爷要见他,赶紧滚出来!」
刚卸完门板的两个汉子听见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原本放松的身体一下子绷紧起来,手已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热娜正在吩咐夥计们做事,听见这般动静,不禁黛眉一蹙,快步走上前来,冷声说道:「我就是昆仑汇栈的掌柜,是谁要见我?」
几个豪奴一见热娜,不由得一怔。他们没想到昆仑汇栈的掌柜竟然是个年轻美貌的胡女。
只是呆了一呆,他们立即兴奋地冲着外边叫了起来:「老爷老爷,他们掌柜的在这儿呢!老爷你快来!」
「好大的架子,还要我进去?汝何人也,敢与吾比肩?」
西驰汇栈的陈掌柜搂着两个美人儿,三人跟个连体人似的晃进了店堂。
陈掌柜悻悻地想着,你什麽档次,敢跟我做一样的买卖?居然还跟我摆臭架子,我陈某人……
忽然,他就看见了热娜拜尔,他的眼睛就像看到阳光了突然穿透云层,陡然为之一亮。
西驰汇栈的陈掌柜名叫陈胤杰,在天水城的行商汇栈行当里,算是一个坐地户了。
原来的昆仑货栈,每个月都要从他的西驰汇栈进不少货,算是他的一个大客户。
可如今倒好,昆仑货栈不仅突然停止了进货,还传出消息说要转型,跟他一样做起西域行商的买卖来了。
陈胤杰好不气恼,又听说这家货栈是因为换了东家,所以才要转型,於是就想亲自来瞧瞧,看看到底是谁这麽大胆,居然敢跟他陈某人抢生意。
行商西域你以为是那麽好做的?
这可不是光靠肯吃苦肯卖命就能办成的,这个店主太天真!
却不料一眼看见热娜,竟然是个貌美的胡姬。
胡女他见得多了,他家里还养着几个貌美的胡姬呢。
可是跟眼前这个胡女比起来,家里那几个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眼前这位胡女跟一般的胡姬很不一样,一头耀眼的红发,一双深邃的碧眼,一看就是来自更遥远的西方。
极西之地的胡人他也见过不少,其中不乏女子,可是生得如此貌美丶身材如此火辣的极品尤物,他还是头一回见。
陈胤杰贪婪的目光在热娜身上流连着,嘴里「啧啧」出声:「姑娘你就是昆仑汇栈的新东家?」
「小女子热娜,正是昆仑汇栈的掌柜,不知阁下是?」
陈胤杰松开搂着两个美妾的手,哈哈地笑起来:「鄙姓陈,耳东陈,名胤杰,乃是西驰货栈的东家。」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都温柔起来:「热娜姑娘看着很面生呀,哪儿人呐?」
「我来自波斯。」热娜淡淡地回答。
陈胤杰挑眉道:「哦,原来是从安息来的,那可是够远的。」
虽说如今「波斯」已经成为主流称呼,但还是有不少人习惯用它更古老的称呼:「安息」。
陈胤杰笑吟吟的,显得愈发热络了:「姑娘你从极西之地跑来天水开汇栈,真是勇气可嘉。
也是巧了,陈某世居天水,也是开汇栈的,咱们俩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他身边的两个美妾听了,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自家老爷是什麽德性,她们还不清楚?
这分明是看见人家这位波斯胡女长得漂亮,连自己兴师问罪的目的都给忘了。
陈胤杰一行人闯进汇栈,一副要闹事的样子,把汇栈前後的夥计都引了过来。
前堂一时人满为患,後院反倒冷清下来。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後院的墙头外翻了进来。
此人身材极高,深眼窝,鹰钩鼻,下颌无须,卤蛋似的脸上刺着靛蓝色的纹身,看着格外狰狞。
更吓人的是,他肩上还插着一把断刀,鲜血洇出,濡湿了长衫。
这人正是前些日子往丰安庄去,做了杨灿一单大生意的奴婢贩子钱渊。
钱渊觉得自己很冤。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自觉势力足够大了,可是这个对头的实力显然比他还要强大的多,而且神秘的多。
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那些神秘人的来历。
那些神秘人找到他,逼问一个少女的下落,说是那个少女曾经落在他的手上。
可那些神秘人偏又不肯说出那少女的名字,只是对他形容,说那少女像初融的雪山泉水一般纯净无暇,像一块昆仑美玉般莹然通透。
钱渊经手卖过的妙龄少女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了,这麽抽象的形容,你让他哪儿想得起来。
幸好那些神秘人一心只想逼问那个少女的下落,暂时没动杀心,他才伺机逃了出来。
不过现在也不算安全了,那些人还在追捕他。
钱渊强打精神,观察了一下这处院子。
好几间库房都在做清理,院子里堆着不少的木箱丶稻草之类的杂物。
钱渊眼珠一转,他没往那些房间里躲,反而踉跄着走向杂物堆。
钱渊不管不顾地掏弄了一番,扒出一个能容身的缝隙,便一头钻了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