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梅师姐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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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邪。
入邪的意思就是外邪入体。能被称得上外邪的东西有很多,偶然滞留世间的魂魄,动物的精魂,成了气候的妖孽,灵山里的野神,乃至於三十六真仙的真灵。
李无相记得自己刚来这世上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今年春天的时候,引三十六宗真灵入体这种事还是很要紧的。具体的原因在大劫山的时候他已切实领教过了一司命真君的真灵入体丶降世了,就永久改变了教区之外的一些东西。
在这个世界,物理规律显然与他来处不同,「苦」是可以被真仙的真灵具现化出来的。
「但是我想不明白,教主如果是入邪了的话,入的是什麽邪?」娄何低叹口气,「即便她是因为入劫丶心神出了破绽吧,可毕竟也还是阳神啊,那还是小劫剑的阳神。玄教的大帝真灵来了世上,教主都能跟他们过过招,什麽东西能叫教主她入邪呢?」
看来娄何是真想不明白。
但李无相已经想明白了。
「你说大军,师姐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六百多人吧。」
六百多人?听起来并不算多,但如果是六百多个中了神通丶忠心耿耿丶令行禁止的修士,的确算得上是一支「大军」了。
「这六百多个人都是领了军职在身的,跟外面的徐如栋和送你来的那个贾秘一样。」娄何接着说。
李无相立即愣住了,隔了一会几才反应过来,问:「你说这支大军,都有什麽职级?」
「跟业朝的时候一样,旅帅丶校尉丶都尉丶郎将丶将军丶大将军,都是教主翻出来的那时候的旧制。业朝的时候一位大将军统军一万,现在她那边有八个大将军,人倒是没有满,合在一起,只不过四万多人而已。不过再过上十几天她到了的时候,可能就差不多有八万人了。」
李无相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八万人,你是说,八万个修士?」
娄何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人人都有剑侠一样的修为的,这八万人里至少会有五万多人是筑基的。」
李无相不再开口,而仔细观察着娄何的表情—一娄何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很平静,此时被他看着,倒是微微皱眉:「你一点都不担心教主她吗?」
於是李无相意识到了,娄何心中虽然还有警惕,然而多多少少也入迷丶中了那种神通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提到一支由「八万个散修」所组成的大军时,都不该像他现在这麽平静。除非他早已从心里接受了这一切丶把这种事看做理所应当了。
「你稍等一下。」李无相说。
娄何就暂不说话了,只担忧地看着他。而李无相盯着炉火沉默片刻,已经再次证实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
「这麽多人,你们吃什麽?」
「你忘了吗,有司命啊,大军随军在种司命。这些人又用不着像百姓一样每天吃喝,随军带着司命,到了一个就把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吃的全都给翻出来,吃喝是不用愁的。」
「那————」
娄何苦笑:「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我们路上还会收拢流民的,每过一处就把人收拢起来,再留下人看管着,教他们种司命养活自己。」
「百姓因此能活命了,都对教主感恩戴德,这些全是香火愿力。但我也说过,用司命养活人,这愿力也要给到赤红天中的那位血神的。这件事那血神里头的司命当初在世间种下这东西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到了—一教主如今反倒算是从他那里强夺来了一些愿力。」
「你再给我说说教里的事情。那些师兄弟们呢?」
「大将军都是咱们教内的同门,将军也是。但还有一些是从三十六宗里投过来的人。三十六宗,碧心湖这里二十一个,咱们那里有八个。咱们教门的元婴有六个了——」
李无相一摆手:「都是用香火愿力成的婴?」
「对。咱们教内元婴六个,馀下的全成了金丹。算上教外的呢,元婴是有四十三人了一一三十六宗成婴很容易。金丹呢,到我离开的时候,是五百多个人了,这还要算上一些散修假婴,这种假婴是算在金丹里的。馀下的差不多就全都是炼气丶筑基了。」
「要是再过上十几天,还会有更多的筑基修成炼气,到那时候可就不好说了。唉,我虽然觉得教主不大对劲,但想一想,本教上一次有这种气象还是在业朝的时候。再往後说,三百年前前代幽九渊陷落的时候也算吧,那时候的太一教门下弟子也极多,可也还是没有现在这麽多的。」
李无相点点头:「给我说说梅师姐。她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听他终於开始提及梅秋露,娄何像是松了口气:「差不多就是你离了大劫山之後。你走之後半个月,肖剑主他们就带着人回来了。之後教主在大劫山留下肖剑主和十来个人,剩下的都跟着她走了,我也算在里面。」
「原本教主是想要带我们直杀到天工派去的。她说刚刚斩杀了降世的司命,天下又刚刚经历了一场灭世大劫,天工派那些人必然手忙脚乱,这时候把他们连根铲除是最好的。」
「但我们在路上刚刚走了两三天,就有几位同门伤病发作了—一他们是本来是之前跟肖剑主在一起的时候受的伤,伤势一直都没有大好。就是那天晚间的时候,师姐对我说,她想要自己去天工派,就不叫别的同门以身犯险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倒是很明智。她是阳神了,我们那些人,说到底都不过是累赘罢了,我就说这个主意很好。然後当晚教主就自己去了天工派,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又回来了,说天工派的道场已经空了。」
「接着她就叫我们暂且歇下修整,她自己去找天工派的人跑到哪里去了。大概到上个月的时候,她说找到了,天工派的人都跑去碧心湖了。天工派丶巨阙派丶素华派之类的,如今已不再自称是三十六宗,而是自称是血神教了——
—」
李无相打断他:「上个月什麽时候?记得清楚吗?」
娄何摇摇头:「当时风餐露宿,我们————」
「是立秋那天吗?」李无相问。
娄何停下来想了想,看起来很吃惊:「是,还真是。你怎麽知道的?我想起来了,那天邓伦说今天是立秋了,照着教里的规矩是应该摆放些瓜果供太一的。
对,到了後半夜他还真从外面弄了些野果子,摆了几份上供。我们都去拜了,只有教主没拜————」
「是了!」娄何皱起眉,「那时候我就应该觉得不对劲了。她是东皇太一教主,却不拜太一!」
她的确应该是从那天开始出了问题的。因为那一天,就是自己与徐真斗起来的那天。可梅师姐不拜太一倒未必是因为这个一如今的「东皇太一」是什麽,自己在大劫山时已经同她说过了,只是娄何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而已。
李无相就这样想了想,只含糊地说:「那天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才明白过来。之後呢?」
「之後,到立秋那天之後,早上的时候教主对我说,三十六宗的人也未必全都是恶徒,或许还有像孔镜悬那样的好人,也是有许多被宗门高层裹挟到碧心湖去的。她说自己想了想,如果能除掉血神,或者想法子叫血神无法再降世了,也许事情就好办了。」
「我当时劝她,说教主,李无相那样的人都没有过这种想法,你又何必为三十六宗的那些人想呢?你已经是阳神,这就是自己把自己缠裹进许多人的因果里了。
「她对我笑了笑说,正是因为她已是阳神了,出阳神之後跳出三界丶不在五行,也就不怕什麽因果了。又对我说,出阳神之後才明白了一些从前不明白的事情,觉得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娄何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也有我的错。我当时觉得教主这阳神修为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或许真悟出了许多我不能理解的东西,就没再劝说了。当天晚上,她叫了几个人为她护法。我事後去问那晚的那几个人,都说教主那时候是要往灵山中的赤红天去。」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教主很高兴地对我们说,她在赤红天同血神交了一回手,发现血神的实力大不如前,好像被重创了——那时候是不是你做的?」
李无相点点头:「我从赤红天弄了一个赵奇出来,算是分去了血神的一些权柄。」
「对,那就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教主是怎麽跟血神交的手,只说她又在争斗中悟出了些东西。但是就是从那天开始,她的想法就变了一一李无相,一天之前她还对我说,为了那些被裹挟去了碧心湖的三十六宗修士,她要试试直接把血神连根铲除。可去了一回赤红天之後,她又改口了。」
「她说血神教实力大损,於是血神教徒开始勾结西陆妖族,要从他们那里寻求帮助了。还说六部玄教不会坐视我们休养生息三十年,必然也要在暗中搞些手段。如今中陆教外的局势已不是铲除一个血神的事情了一血神可以被视作六部大帝用来对付我们的先锋与刀剑了。」
「又说,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与血神教争斗,而是三十年之後与六部玄教争斗。因此眼光就要放得长远些一对那些同门说,我之前劝她劝得很对,如果只为了三十六宗的修士考虑,往後只怕要牺牲掉教外更多的人。」
「因此她要在这三十年的时间里叫教外一统,重回业朝时候的兴盛气象。李无相————你听这些话,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了?」
李无相默默地点头:「这不像是梅师姐的话。」
娄何把手重重一拍:「是了!教内的几十个人,就只有你和我看得清楚!梅师姐————唉,我也不想这麽说,她从前之所以不适合做教主,就是因为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我那时候只觉得她是出阳神丶做教主之後开窍了,唉,我要是那时候发现不对,就来找你回去了!」
「接下来呢,她就带我们拜了太一,说要请下大帝的法旨,但她自己也是没有拜的。她说自己既然是太一教主,就是大帝在人间看得见的权柄化身,因此可以自封为奉天讨逆大元帅这个逆不仅指血神教,还指六部玄教————哦,七部玄教。」
「然後带着我们回了大劫山,封了八个大将军出来。教主一开始做这事,教内也不是人人赞同。肖剑主就是大将军了,私下里还对我说你师姐这是要法古,虽然事情做起来有趣,但在当下会不会不合时宜」。接下来,就开始到处收拢江湖散修了————」
「收拢的人越多,大家伙儿就越觉得此事可行。等收拢了数百人之後,人人都觉得这该是唯一正确的做法了。」
李无相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因为愿力。数百人的愿力,或许叫梅师姐身上的那个「邪」变得强大了,因此足以压制人们心中不同的看法。至於娄何「你任的什麽职?」
「我没有。一开始没我的份儿是因为你知道的,说我不算是剑侠了。之後人多了,教主对我说既然奉天讨逆,就可以允许我重入教中,问我要不要做一个将军。我那时候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我就只说回到教中很高兴,可觉得自己还得立些功才能做领军职。教主听见我这话也很高兴,就没再提了。」
「到现在,四五万人————大军已经是铁板一样了。唉,教主是真的大元帅了,没人违逆她,真真切切的令行禁止。等你见到了,就会知道除灭血神教已经不是很费力的事情了,所以他们这边的人才会这麽慌,才会把这些散修都招过来。」
娄何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他:「教主人还是她那个人。乍一看不会有什麽分别的,但你跟她说话应该会觉得很不对劲。李无相,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知道教主是怎麽回事了?毕竟你也不是寻常的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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