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太一移动
刚才道石野在这边的北洞搞出好大动静,看来隔壁南洞的是听见了,忍不住过来看看情况了。眼前这位就是南洞金丹修士孙集的弟子冯玉星。
李无相转脸喊:「前辈,是个女的,说是隔壁的——」
又看冯玉星:「隔壁的?哪个隔壁的?你是什麽人?」
「我是冯玉星,我是冯玉星!别杀我,别杀我!」
周襄这时候也走了出来。一瞧见是个年轻的女人,看样子比自己还怕,他就一下子不怕了。微微皱眉,沉声说:「隔壁?哪个隔壁?」
冯玉星哆哆嗦嗦地往旁边一指:「隔壁那个洞的,我跟他们不是一夥儿的!」
隔壁还有人?还有个洞!?
不过周襄这时候学乖了,不敢自己乱拿主意,而用考校的语气对李无相说:「你来问。」
李无相心说这就对了嘛,早点被我PUA,何必刚才又受苦?
他就问:「你们隔壁有几个人?就你自己吗?」
「两个!还有我师父!」
「你师父呢?」
冯玉星往石台底下一指:「在那儿!」
她所指的方向有一丛矮树,离这里不过二三十步。李无相想,这冯玉星应该是被孙集指派来探查情况的。孙集该是发现这边斗了起来,但不知道是老道斗赢了还是看上的大货斗赢了,因此自己不敢来,强令冯玉星来。
这个冯玉星来了这儿,见到自己和周襄就知道老道这一夥七个人应该是全折了——两个人干掉七个,其中还有一个半步元婴的,立即就该清楚这不是她自己能对付的,於是当下就把她师父给卖了。真是母慈女孝啊。
李无相和周襄一起朝那树丛看过去。没等他们开口,一个女人就从树後跳出,在夜色中大喝:「别为难我徒儿!有种冲我来!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们!」
又骂:「冯玉星!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去那边!你不知道死字是怎麽写的吗!?」
李无相在心里笑,嚯,南洞的这对师徒人设跟道石野不一样啊。老道是个带着六个弟子在乱世艰难求生的谨小慎微的修士,孙集给自己的定位是个爱徒如女的好师父?
不过周襄刚刚经了老道那一遭,现在应该像受了惊的猫,估计不会再上当了。这两个人干的跟老道是一样的买卖,倒是也该死——
「道友误会了。我们只是问几句话而已,无意伤害令徒。道友,上前一叙吧。」周襄在石台上往前走了一步,朗声说。
看来周襄这人的胆子比自己想的要大一点。李无相还以为他见到孙集之後应该还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可如今竟然已经恢复过来了。
周襄应该清楚,既然都住在这个洞天福地,又是住的隔壁,这一对也不会是什麽好东西。只不过一会儿动手的时候自己怎麽出手?飞剑是断不能用的,不过天心派的宝库中倒是有几门以气御形的功法,正对得上自己之前把石乳击下来的指风。
孙集毫不犹豫,大步向前走到石台底下三四步远处站住,仰脸朝上看过来。
她这样子,怎麽说呢……李无相在看女人的时候不大喜欢第一眼就往人家的胸口瞥。可现在看这位孙集,是想不注意也不行了。
孙集看起来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不是这世上的三十岁左右,而是他来处的三十岁左右。你要说年轻,脸上已经没有年轻女子的青涩了。你要说老呢,但肌肤一样光洁,仅是神情中多了些阅历和沉稳罢了。
至於她的这张脸,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好看——她的眉稍有些粗,鼻梁稍有些挺,有点男人味儿。可孙集是个鹅蛋脸,嘴巴很小,是个樱桃小口。这麽一搭配起来,她的眉毛和鼻子就不是粗糙,而是英气逼人了。
之所以注意到胸口,是因为她没好好穿衣服。穿的是睡觉时的中衣。中衣内外两对系带,孙集就只系了外面的那一对。於是迭在里面的一边领口松垮了,露出好大一片雪白的胸脯。
此时她是仰脸站着的,头发凌乱,天上还有月光,这月光就给她加了磨皮和柔光的效果。再加上有风,而且还不算小,吹拂得她的中衣紧贴身,完全暴露出玲珑身段——
总之看起来很美好丶很令人冲动就是了。
周襄就差一点冲动了。
玄教里的俊男美女不少,孔幼心就挺漂亮。因为教区内的人是代代优选,很少有相貌丑陋的。
不过像底下这个女子的这种风韵,他倒是头一回见——在不动山上,谁敢这样衣衫不整地站在他面前?谁敢这样皱着眉冲他大呼小叫?
他微微一笑:「道友怎麽称呼?」
此时孙集手中握着武器,是两柄短剑。她眉头一竖,抬手向周襄一指:「我叫孙集!」
周襄点点头:「是孙道友。道友你刚才为什麽躲在那边,却不现身来救你这位弟子啊?」
「你当我是贪生怕死吗!?」孙集咬牙喝道,又把手中的剑朝着周襄指了指。
李无相又笑了,心想这小小一片山谷竟然既有卧龙又有凤雏——孙集的脑袋是一点都不比老道差啊。她之所以敢表现得这麽硬气,应该是大致猜到了自己跟周襄是什麽样的人,於是孤注一掷了。
老道看见自己三个人在山脊上的时候,孙集一定也看到了。她也一定还知道自己这三人是天刚落黑的时候进的北洞,又在里面待了很久才斗起来。
这说明什麽?第一,自己这三人不是他们的同行。是同行在看到邓原受伤的时候就杀人跑路了。
第二,不但不是同行,心性可能还不错。要不然不会在进洞之後跟老道他们磨蹭了那麽久才动手丶不会像刚才那样好声好气地对冯玉星说话。
所以她如今以一个惹人怜爱的美丽女子身份表现得极有骨气,是很容易得人好感的。
至於周襄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我不是贪生怕死,是有别的原因,譬如我徒弟偷偷溜出来了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来追了,可是已经晚了,只能藏起来静观其变了嘛!
今晚第一回遇到的这对师徒,周襄一定也要上当的。可他刚刚死里逃生,李无相知道他这回——
「看来这处洞天福地原本是她们师徒俩的。」周襄对李无相说,还叹了口气。
李无相愣了:啊?
「怎麽,想不明白?」周襄摇摇头,「你这人心性不错,但往後做事要多想。我问你,咱们斩杀了满洞的邪修之後这两个人却现身了,说明什麽?」
说明她们这样的都是亡命之徒,还想要看看情况打算侥幸捡个便宜?
这傻愣愣的样子,唉,只有点小聪明。周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如果也是邪修,修为还在道石野之上,那之前就不会坐看道石野将我们引入圈套,而该来抢人夺宝的。既然没动手,道石野看着也有恃无恐,说明这二人在谷中并不占上风。」
「可现在明知不是我们的对手,却又现身了,不正说明她们没有恶意吗?」
李无相不说话,盯着周襄的脑袋研究起来。
李无相觉得孙集是能听到周襄说话的。李无相还看到孙集听着周襄说这些,也有点发愣了。举着手里的剑,好像有点搞不清楚应该继续这麽举着还是应该放下。
周襄就朝孙集淡淡一笑:「所以这处洞天福地原本是你们师徒的?之後被这洞里的这夥人占了?」
「啊……」孙集琢磨了一会儿,犹疑不定地说,「是?」
周襄又叹气:「倒是难为你们一对师父了。我猜孙道友你的修为也并不在那邪修之下,因此才能既舍不得自己的道场不走,又叫他们无可奈何吧?」
他朝她领口瞥了一眼,又轻声说:「今夜风大,道友你回去把衣服穿好吧,当心着凉。令徒也一起带走吧。」
李无相研究明白了。这人除了纯之外,还他妈是个色坯——不对,还是吃了一百颗豆子也不知道豆腥味儿的蠢材!
孙集这时候该是反应过来了。一反应过来,立即开演。
她之前持剑指向周襄的时候是踏了一步出去的,现在把那一步收回去了。收得很有讲究——前面的一只脚稍稍往後退,後面的一只脚稍稍往前挪,是踏了个小碎步,一下子凸显出了手足无措丶楚楚可怜的气质了。
手里的剑也垂下了。先是那麽握着垂在体侧,之後是「又想起来了」,立即挽个剑花也像另一只手一样,拢在身後。
一个人站着,一手持剑在後,一手并指在身前,这姿势是很潇洒飘逸的。但要是两只手都在身後并着剑,看起来就有点傻了。不过因为她这双臂并剑,於是胸脯也就向前稍稍一挺,再加上那一张脸,那就不是傻,而是娇憨,是透着一股执拗劲儿的娇憨了。
周襄眼都直了,目光愈发柔和,又笑:「怎麽,不放心吗?李晓,放这位道友下去。」
孙集眼神一闪,「失声」叫道:「……前辈你当真的?!」
「倒是用不着称我前辈,叫我师兄丶道友,都好。」
「这位师兄你……」孙集话没说话,立即哽咽起来,眼泪儿一颗一颗往下滚,手中短剑一丢,软软地滑跪在地,「多谢师兄你除恶之恩。师兄,小妹斗胆问一句……师兄你们是要在这里驻下,还是路过啊?」
周襄向四周看了看,低叹一声:「行经路过。怎麽,你是有什麽难处吗?」
「我……我们师徒二人,原本在这山里清修。之後遭了大劫,满门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孤女寡母一样。之後恶贼来了一拨又一拨,我们都勉力支撑着给打走了。可这道石野一伙人来了之後实在不敌,只能勉强苟且在这里……想要走,又不知道天下之大该往哪里走……我们两个女人家,又没什麽依靠……」
「今夜竟然遇着了师兄你……没想到天下还有你这样侠胆义胆的人物,师兄,小妹能不能同你一起走?别的不敢奢望,只求离开这个显眼的是非之地丶寻到个能长住的地方就好,小妹无以为报,当牛做马丶结草衔环……」
这味儿太冲了。李无相难受地别过脸去。
周襄沉吟片刻,转脸看李无相,低声说:「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我看你是还没驯好。周襄这人,说好听的是主意太正,说不好听的就是一意孤行,挨坑挨得轻了。李无相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琢磨,要是现在一剑宰了孙集和冯玉星,然後再告诉周襄自己是谁,接着对他严刑逼问呢?
他一开始是想要用周襄的。他之前就想要把六部大帝到底算是个什麽玩意叫六部弟子知道,先让他们内斗起来。可现在看周襄这人实在有些差劲,又难以调教……
脑袋里忽然有什麽东西微微一跳。不是感觉,而是神识被触动了。
於是李无相的心头也猛地一跳——
成了!叫李归尘去办的事成了!
「前辈,能不能容我进洞里去看看?」李无相低声说,「我看看洞里还有多少吃食。再往前走就没什麽吃的了,幼心师妹和这位……冯玉星都是吃得多的。要是前辈你答应下来了,之後却因为缺少吃喝……」
周襄点头:「好,你担心得有道理。速去。」
李无相立即起身走入洞中。孔幼心还在洞口附近探头探脑,李无相就告诉她你师父喊你出去,将她支走了。
然後他快步走到主洞中,神识往灵山里一浸——立即看到一枚印。这印原本是半透明的,但如今被灵山血海中的红芒映照着,则变成淡红色的了。
这是东皇印!
二十多天之前他就把李归尘派出去了。就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通讯。
李无相不清楚业朝还在的时候修行人之间的通讯问题怎麽解决,也不知道六部玄教之中如今怎麽办。可现在,教外的通讯手段太差劲了,完全配不上修行人的神通。
太一教传讯的手段的是飞鸦传书,在李无相看这跟飞鸽传书区别不大,只不过速度快一点丶成功率高一些。而现在世上没什麽活物了,如果不像他这样能以符咒画出飞禽来,那别的剑侠基本上就告别远程通讯了。
所以他盯上了灵山。出了阴神就能去灵山,这里就是一个中转站。
但灵山的问题在於无法定位。这一次和下一次进入的灵山未必是在一个位置,想要定位,就要有当初赵傀那样的「古洞」。灵山里有不少占了古洞的精怪邪神,然而为了传递消息而跟他们扯上关系不是什麽好主意,更何况所谓古洞也经常被你争我抢,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没了。
可是有一个东西,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就是东皇印!
当初幽九渊就是在灵山里,就是被东皇印给镇在那里的!
如果把东皇印,当做基站来用呢?
李无相之前用飞鸦传书向梅秋露说了这个想法,梅秋露说可行,又说她可以想办法,於是李无相就派了李归尘拖家带口地去找东皇印了。
不管他认不认帐,他就是自己。他触碰了东皇印,就是自己也在那里登了记,剩下的就给梅师姐搞定好了。
而现在,真的搞定了——
这枚小印的周围全是红雾,他盯着印面心意一动,立即有一只乌鸦幻象从雾中冲出,落在他手上。随後幻象飘散,只剩下一张字条。消息一去一回,还没到半个时辰!
李无相立即展开字条看——
「看了你画的相貌,此人就是周襄,是周尔血脉。这人在五岳真形教没有权柄,但地位极高,类似储君,往後会有大用,我和教主没想到他会离开教区,你一定要保护好他。我和教主也猜,真形教人差遣他出来是另有深意,甚至是涉及教内五坛倾轧。」
「我没有与此人接触过,不知道他性情如何。但听教内的传闻,这人不坏,甚至略好於我,还可能是个好心肠,你可以从这里多做文章。」
「教主以神通起印,耗费很大,详情不好多谈,见面再叙!」
李无相又读了一遍,稍稍一愣,退出灵山。
他现在还能听到周襄似乎在跟孙集说些什麽。但现在他不去想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个色坯了,脑袋里就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有可能做未来的五岳真形教的教主?
我捡了个白雪王子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