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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画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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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孤注一掷
    第290章 孤注一掷

    所有人都是一愣。娄何朝李无相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肖索则皱起眉:「大劫真君?师姐……你是说这世上又多了一位真仙?」

    「是。」

    「那这位真仙,也是活的?」

    「这位真君尚未成道。是东皇太一在救世时用幽九渊之下的东皇印封出来的。」梅秋露慢慢地说,「要说是不是活的,既然从前的三十六位真君是活的,那这位成道之後,该也是活的了。」

    「只是太一对李无相说——」

    肖索抬起手丶抱拳:「师姐,恕我无礼。你刚才说李师兄之前在大劫山上请太一大帝,因此太一大帝才借用他的阴神救世,那这些事,能不能叫李师兄亲口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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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秋露向李无相点了点头,他就往前踏了一步:「好。肖师兄,太一大帝对我说,这位大劫真君应劫而生,是为了襄助太一教。但往後活了怎麽办,太一大帝没有说。」

    他觉得自己说的算是实话。一部分实话。

    梅秋露没有说东皇太一是活的,李无相完全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极难得的,梅师姐知道自己的过往丶知道外邪丶同自己意气相投,又是阳神境界能稍窥辛秘,所以她听到这些事情之後立即信了。

    可要是换做别人,即便是自己,听了这些之後第一个反应就会是,讲这些话的人是不是外邪入体了,第二个反应则会是,这人是不是包藏祸心?

    而他也不能与梅秋露在这种事上撒谎。靠谎言支撑起来的东西,即便是目的是正义的,将来也未必会有好结果。更何况愿心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在这种事上扯谎,不知道会带来怎麽样的祸患。

    因此之前,两人决定暂不同剑侠们说东皇太一的事。他们已经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如果接踵而来的是信仰破灭,只怕再心如坚铁的人也是撑不住的。

    肖索听了他这话,再皱眉想了想:「所以李师兄你的意思是说,叫本教再列一位供奉丶供奉这位大劫真君吗?」

    「是。」

    肖索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本教之内亲如兄弟姐妹,所以向来有话直言。李师兄你这一身的皮囊也是咱们供养出来的,所以我下面说的这些话,既不是不信你,也不是要为难你,就只是想问个清楚丶以免往後生出祸患。」

    坦诚是好事,畅所欲言也是好事。但李无相知道因为太一教的这种良好传统,自己只怕要头疼了。

    他抬手抱拳丶躬身一拜:「我记得诸位同门的情谊。肖师兄请讲。」

    肖索再点点头:「我信李师兄你真见了太一大帝的真灵。重塑世间这种神通,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得到。」

    「只是供奉大劫真君这件事,我觉得咱们要再好好想一想。太一在上,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太一大帝是败过的,既然会败,就是会犯错。会犯一次错,就会犯第二次。」

    「三十六位真君是活的,这我也信。这三千年来本教一直不耻三十六宗的做派,就是因为他们会耗损凡人阳寿请三十六位真君的真灵神通。如今你跟梅师姐说了这些,我也是觉得释然了——原来他们已是邪神,怪不得要此种供奉。」

    「所以太一大帝如今也拿他们无可奈何,是不是?既然如此,如果本教再供出一位大劫真君来,他也活了——梅师姐,当初的三十六位真仙也是追随太一大帝造福苍生的,而如今变成此种模样。那这位大劫真君,是不是也如此?那咱们的做法算不算是饮鸩止渴了?」

    李无相在心里喝了一声彩:说得好!

    这肖索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自己要是他,心里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思。

    只是……唉。

    他在心里这麽叹了口气,开口说:「肖师兄,可能是我没说清楚。三十六位真君,其实是这麽回事——比如司命真君李椒图,李椒图在修成真仙时,以身合道,因此他的性情丶念头,就占据了一缕道运。天地之间的灵气,其实介於活与不活之间,李椒图的神念也就叫它活了。於是它即是李椒图,李椒图即是他。」

    「李椒图成道时所想的,是不惜一切庇佑天下苍生。之後业朝灭了,太一大帝被镇压,这司命真君也仍旧是这样的念头。於是到了此时,也就会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同六部的大帝们斗——天下百姓所遭受的种种苦难,也就是这种代价。」

    「我的意思是说,如今的李椒图,其实是一个死灵魂。所思所想都留在了三千多年的时候,与因为执念而徘徊在世间的亡魂是一回事。但如果这位大劫真君是活着的丶尚未死,就不至於像司命真君一样。」

    肖索沉吟片刻:「李师兄,这些是太一告诉你的?」

    「是。」

    肖索轻轻地出了口气,看着李无相:「那既然这位真君尚未证得果位,咱们又怎麽知道这位真君成道之後会是个怎麽样的人丶又会不会因为一念之差丶为祸天下呢?」

    李无相没有立即说话。

    肖索将目光移向梅秋露:「师姐,要证这真仙的人,是你吗?」

    他身後的十几位剑侠都愣了愣,下一刻才反应过来,立即去看梅秋露。

    梅秋露摇了摇头。

    肖索就将目光重移回李无相身上:「李师兄,那是你吗?」

    李无相沉默片刻,说:「是我。」

    风声原本在石洞之外,但此刻十几位剑侠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也汇成了风声,在洞内掠过了。

    此刻肖索看起来倒是愣住了,仿佛心中早有预感丶可一旦这预感成真,倒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隔了半晌的功夫,他才说:「好。好……我……」

    这麽吐出三个字,又摇摇头:「师姐,李师兄,此事大家能不能缓一缓再说?」

    梅秋露轻声说:「肖索,如今不是可以缓一缓的时候。司命真君要降世,我们要早做决断。李无相——」

    肖索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坐下了:「师姐,容我缓一缓吧。我现在不该说话的。我……我不知道我现在继续说这件事的话,我说出来的话,还是不是发自本心的丶还是不是公允公正的。」

    「我们说的是……成仙啊。」他苦笑一下,「是成仙啊师姐……老实说,我现在嫉妒李师兄。这股劲儿没过去,我不敢开口了。我怕我愧对本心。我现在……唉。」

    李无相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肖索这人倒是算得上坦荡,只不过现在还真不是该缓一缓的时候——他很担心赵玉。

    可真的是急不来的。也是梅秋露无法以教主的权威压制下来的——现在谈及的是供奉,供奉需要发自本心,否则这供奉也就没用了。

    自己入太一教丶剑宗时日不多,忽然得到太一大帝青睐丶要成就真仙之位——只怕肖索说的就是馀下的人的心声。另外一些没说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人,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了。

    洞窟之内一阵沉默。

    这时候听到娄何的声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脑袋托正了,说话时嘶嘶作响:「诸位,听我说几句吧。我的事,你们都知道。梅师姐本来是要诛杀了我的,但此前要用到真形教的术法来找回李无相的阴神,就暂留了我一命。」

    「我猜你们有人问过师姐是怎麽回事,也有不少人替我求过情。师姐不说,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了。」他笑了笑,「我当初可不是真心拜入太一教的,我去到幽九渊,就是为了幽冥残卷。」

    肖索猛地抬起头看他,馀下人也都愣住了。

    「我是想要成仙——我也想要成仙。我是觉得成就真仙的法门就在幽冥残卷里。你们也都知道,当年太一大帝就是在得了幽冥卷之後才成就金仙的,所以我想从幽冥卷里找到这法子。」

    「我当初出了教区丶找到梅师姐,废去一身修为,叫她引我入了门。入门之後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个法子——就是修广蝉子,把自己修成一副空皮囊。」

    「我在本教见了幽冥残卷,之後就带着这身空皮囊又回到了真形教丶回到了棺城。这是因为我能用这皮囊以棺山中的愿力重塑修为丶能再混到真形教的总坛去。」

    娄何神情肃然,但语气轻快:「为了取信棺城的吴蒙,我设计引了咱们的几位同门去棺城救我——那事你们都知道。」

    「我就是在棺城的时候见了李无相。我对他说,如今六部玄教有大帝真灵庇佑,所以本教才渐渐要走向穷途末路。我最初入剑宗是为了幽冥残卷,但跟诸位待了几十年的功夫,我如今也还是为了幽冥残卷,然而心里头,的确是成了剑宗的人了。」

    「我告诉李无相,为了本教长久计,现下牺牲几个剑侠是值得的,劝他不要短视。」

    「那时候,李无相对我说——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人是会变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人看到小猫小狗被杀了都会哭,但长大之後就能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娄师兄你今天觉得牺牲掉三位同门无所谓,明天你会不会觉得祭了整个剑宗都也还好?」

    「於是我们两个斗了起来,之後我败在他手上,才同他一起去救了曾。」

    「至於他是怎麽救了曾的,这事梅师姐是知道的。那时候他不过是个炼气,但在棺城的吴蒙是炼神,又在山头请了五岳的真灵。要不是梅师姐出手,他那时候就得死在棺城。」

    他稍做停顿:「之後他也还劝过我——叫我多想想自己该做什麽丶不该做什麽,以免将来回不了头。我那时觉得人各有志丶所走的道路也不同,未必谁是对的丶谁是错的。只是到现在我才觉得,我痴长他几十岁,许多事情却没有他看得清楚。」

    说到此处时,剑侠们似乎略有些动容。肖索也皱眉沉思,只是仍不说话。

    娄何就叹了口气:「这些事对你们来说自然也没什麽。李无相所做的这些事,你们之中任何一个处在他当时那时候,该也都会那麽做的。只是,还有一件——」

    「李无相曾为外邪入体,这事你们是知道的。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那外邪也上了我的身。」

    一群人又忍不住抬眼看他,娄何一笑:「我问问诸位,要有个外邪上了你们的身,神通广大丶威不可测,诸位会如何应对?我想有人会选择一死,有人,譬如我,会觉得可以暂且利用这神通丶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不过你们这位李师兄呢,则两者都不是。他同外邪谈条件,想要同外邪平起平坐丶商量着来。哈哈哈哈!那外邪就是因此觉得他这人朽木不可雕也,转而找了我——而我知道外邪上了身,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跪地膜拜!」

    李无相皱了下眉,觉得娄何的状态不对劲儿。

    娄何不是个洒脱的人,但此刻他说话时的坦荡气度,倒很像是曾剑秋了。

    他忍不住低声说:「娄师兄——」

    娄何转脸看他:「你是还有些话没有说吧?」

    又转脸看肖索:「肖担心的有道理。这大劫真君往後要是活了,该怎麽办?可既然这真仙之位已被封诰出来了,诸位,总要有人证这个道的。那时候,你们是希望证道的是别的什麽人,还是我对你们说的这个李无相?」

    「再有——三十六真仙是活着的。这是因为他们本尊已死,只馀下一个执念。你们供奉东皇太一,觉得本教还有太一大帝庇佑,但有没有想过,如今这位东皇太一,是活的,还是死的呢?!现下的太一大帝,还真的能庇护本教吗?!」

    肖索一愣,猛地起身怒斥:「娄何!你疯了?!你大逆不道!」

    娄何大笑三声,但笑时脖颈还在漏气,听着就像是鬼哭狼嚎:「肖,以你的聪明才智,如今不想再缓一缓再说话了吗?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看得清这大劫真君将来可能是个祸患,梅师姐丶李无相丶业帝就看不清吗?那他们又为什麽想要叫咱们供奉这大劫真君的果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