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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画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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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呼之欲出
    第262章 呼之欲出

    这话叫梅秋露稍愣了愣。她转脸看看站在东屋门口的娄何,又看看李无相,然後神情缓和下来了。

    「这倒没什麽大不了的,我还不到时候。孔悬转生……这事你们是怎麽知道的?」

    李无相想要开口,但下一刻觉得还是把这机会让给娄何比较好。

    他一直担心娄何,担心他「误入歧途」丶「走上不归路」。之前他觉得娄何已经在某一条不怎麽好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快要回不了头了。

    但现在外邪消失了。这诚然算是个惊吓,可也勉强能算是个惊喜——娄何又是娄何了,看他走进院子里时的模样,心底并不如他一直所说的那样冰冷坚硬的,他对於剑宗的感情应该比自己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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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闭口不言。娄何看了他一眼,立即开口说:「……师姐。」

    叫了这一声,见梅秋露没什麽别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说起来我算是偶然遇见了她。这些日子我待在真形教——」

    时间紧迫,娄何说他在真形教的经历时只用了几句话。听得出来经过了深思熟虑,找到合理的藉口解释了他自己如何得到信任,却不至於叫梅秋露在许多事情上产生误解,将外邪描述为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存在,且再三强调实力深不可测丶不好轻易窥探。

    他这话术起了效。梅秋露听完之後神色如常,在屋中踱了几步,说:「你说的这人也未必是要帮你。现在这战事一起,不知道有多少精怪都想要借这机会浑水摸鱼,讨些好处,你口中的这一位,可能是碰巧要借用我们做事。不过……罢了,我试一试。去看看她。」

    她撩起门帘走进西屋,李无相和娄何跟了进去。

    梅秋露的相貌看着不算年轻,长相更不算是天仙一流,可也因此孙彩凤见到她的时候,之前脸上那种惶恐不安的神情一下子消散许多。

    梅秋露笑着看她的孩子,先夸赞几句,然後把眉头微微皱起丶话锋一转,说了些这孩子有点儿不对劲之类的话,说要给她做做法事才好。

    刚才问娄何孙彩凤和婴儿的事情只用了极短的功夫,这时候跟孙彩凤说话丶唠家常,却差不多说了一刻钟。

    李无相转脸看娄何,本以为他会觉得心急丶觉得梅秋露有点儿耽误时间。可看见的却是他脸上的那种慨然的神情——站在门口,视线不是停留在孙彩凤的身上,而是梅秋露的身上。

    他就知道,娄何心里的想法应该跟自己差不多。

    这样的一个剑宗元婴丶神仙之流,要向这样一个寻常人借用她的孩子做事,还要像市井间的算命先生一样,用些话术来安抚人心……李无相都不确定自己修行到了梅秋露的这个境界,心里还会不会有对「凡人」的这种柔软情怀。

    再过片刻,孙彩凤终於急切地把婴孩交在梅秋露怀中。她就抱着孩子先轻轻地晃了晃丶哄了哄,然後走到东屋去。

    两人跟在她身後关了门,她就把孩子放在床上,退後两步站定。

    李无相本以为她的手段会是要焚香沐浴做法之类,但看见梅秋露微微一提气,在指尖现出了一抹剑光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梅秋露已经并指朝那婴孩一点,指尖的剑光破空而出,无声射在婴孩的身上。

    孩子之前看着是快要睡着了,双眼微闭丶小嘴微张,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气。此时梅秋露发出的剑光一射入她的体内,这房间之中就似乎有什麽东西被破开了丶被切断了。

    李无相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稍一恍惚,竟然有了些游离世外的感觉——院子中的说话声丶风声丶远处的鸟鸣原本都是听得见的,此刻则变得模糊一片了。不是指声音变得模糊,而是一下子分辨不出远近大小,仿佛都是在耳畔响起的,又仿佛都是在极远处,像此时这房间完全与此世剥离了

    李无相心里一跳——元婴巅峰的修为,能做到这种地步!

    下一刻,他的心又是猛烈地丶重重一跳!

    因为梅秋露从袖中取出了另外一样东西……一枚令牌!

    这令牌是死灰色的,看着方方正正,但好像是个幻影,并无实体。这东西一现出来,室内立即被一股深沉的晦暗气息笼罩,叫李无相觉得心头极为压抑,甚至要忍不住生出些丧气丶绝望之类的念头来。

    这气息他是熟悉的,像是极淡的死气。而这牌子他也是熟悉的,除去颜色不同,几乎跟他在幽九渊下界看到的那枚黑色的「生死令」一模一样——当时幽冥使者和阴阳判官见了那牌子,口中齐呼「七老爷」,好像是认牌不认人的,而那枚生死令,现在就被收在他的天心幻境中,养在死气里。【注1】

    ……梅师姐怎麽也有这东西!?

    此时婴孩的身上,之前被梅秋露注入进去的剑气立即金光大放,将死气从她周边驱退了些。

    梅秋露就把手中的令牌一抛丶叫它悬在面前,而後口中低诵——

    「幽冥开泰敕:

    东皇执印,酆都启扉。

    北阴摄炁,九垒洞辉。

    魄摄无碍,魂度幽微。

    溟波既济,玄牒同归。

    急应太阴律令摄!」

    这也是当时崔道成在幽九渊下界使用那枚生死令时诵念的咒文,现在由梅秋露诵念出来,也同样见效——室内开始起了一阵淡淡的灰雾丶耳畔开始听见低沉的嗡鸣声,朦朦胧胧的虚影子在这灰色中若隐若现,仿佛就是幽冥使者的轮廓。

    随後梅秋露向那婴孩喝道:「来!」

    婴儿一下子掀起眼皮,一双眼珠儿已经变成纯黑色的了,模样极为恐怖。她几乎是同时开了口:「……唐奚!」

    之前说这婴孩就是孔悬转生还只是很确然的猜测,而现在听到她这句话,李无相立即与娄何对视一眼——这是真的了!

    她还想要说话,梅秋露立即开口厉声说:「孔悬,我只能问你三句,你也只能答出来三句,你要想好了再说这三句话——第一句,天工派的唐奚怎麽杀的你?」

    婴儿圆睁双眼,嘴唇发颤,似乎想要说出许多话来,可又极为吃力,过了一小会儿,只吐出五个字:「星槎……困住我!」

    星槎?什麽玩意?李无相看向梅秋露和娄何,却见两人脸上都是略有些恍惚却了然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是明白的。

    於是听到梅秋露又问:「他因为什麽要杀你?」

    婴儿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如此犹豫好几次,似乎是在想怎麽用简短几个字把事情说清楚,最终说:「地火……奔流……中陆!」

    梅秋露皱了下眉,李无相立即说:「师姐,我懂。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大劫山下有地火,天工派是想引动地火?但是真形教——」

    梅秋露就把眉头舒展开,第三次问:「他们想怎麽应对五岳大帝?」

    这一次婴儿没有立即开口。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动了动,仿佛在向窗外看,要再看一看这世界。可婴孩的视力本就不好,这屋子里此时又是灰雾弥漫,她应该是什麽都看不清了。於是最终只能说出最後一句话:「他们说……不怕!」

    话音一落,原本在灰色中若隐若现的虚影子似乎觉察了什麽,轮廓立即变得鲜明起来,挨挨挤挤地往梅秋露身边凑,耳畔轻微的低鸣声也开始变得嘈嘈切切丶尖锐刺耳。

    梅秋露立即将悬在身前的令牌一抓,再往婴孩的身上一抓,灰雾骤然消散,虚空中似乎探出几只手来,但迅速随着雾气一同消失了。

    孩子的神情一滞,眼珠儿重新变得黑白分明,朝三人的方向看了看,又沉沉睡去了。

    梅秋露缓缓出了口气:「真是孔悬转生。天工派的唐奚用星槎杀了她……竟然真有那东西。」【注2】

    没等李无相开口问,她就说了「星槎」的事,然後想了想:「天工派把这东西找到了……这东西能叫唐奚杀掉阳神?真是好一件宝贝。」

    这事好办,星槎的威能他可以叫赵奇去问九公子。关键是孔悬的第二句。

    李无相看了一眼娄何,又看梅秋露:「按她说的,应该是天工派想要引动地火,被她知道了,才被杀了。天工派炼器,熟悉火性打这个主意也不稀奇,但是他们为什麽要做这事?」

    「也不必深究这个为什麽。」娄何开口,「什麽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该想的是他们这做法怪——李无相你说过大劫山的地火一旦喷发就可能灭世,五岳大帝不会坐视不理,但孔悬却说他们不怕。为什麽不怕?因为要在山上请太一真灵吗?可要是请太一真灵下来,知道了天工派做事,恐怕要比五岳大帝更急着按死他们。」

    梅秋露点点头:「这是有道理的。太一大帝被镇住,可要是真灵真的存留在世丶真的被请下来了,是会这样。所依仗的该也不是星槎。孔悬这样的修为都能从星槎那里逃出托生,更不要说玄教的合道丶五岳大帝真灵了。」

    李无相沉默片刻,问:「师姐,你觉得孔悬这人的脑子,我是说不说她的性情,算聪明的吗?」

    「既然做得宗主,就不会不聪明。即便从前被心性蒙蔽,这回死了一次,也该清醒了的,否则不会叫那位孙娘子来找我们。」

    「那,我觉得『奔流中陆』这四个字有蹊跷。」李无相慢慢地说,「她说的地火应该指的就是大劫山的地火。天工派这想要做这种事,一定不是一时兴起,而该准备了许多年了。」

    「他们或许不清楚大劫山地火喷发会带来怎麽样的後果,但既然准备了这麽些年,至少应该知道会怎麽喷出来。对,应该是喷出来,而不是奔流……更别说奔流中陆了。孔悬说第二句的时候想了挺久,我觉得这几个字她是深思熟虑过的,不至於有歧义。」

    「那……或许是有什麽人在帮他们。以神通叫地火奔涌,而不是喷发。因为那个人在,他们才不怕五岳大帝的真灵降世。」

    他这话叫梅秋露微微皱起眉。李无相觉得如果自己是梅秋露,听了这几句话之後会觉得很牵强。

    但是……他转脸看娄何。两人对视一眼,李无相在他眼中瞧见了自己预料之中的那种神情:不愿那麽想,可不得不那麽想。

    他也不愿意那麽想。

    然而刚才梅秋露的话——「既然做得宗主,就不会不聪明」。

    姜介不是宗主,而是东皇太一教主。就是他叫这三百多年来世间的剑侠只维持在百来人的规模,说是叫玄教更难对付。

    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人都会觉得这种做法是取死之道,梅师姐跟自己头回见面的时候就吐槽过这事。不过姜介是天下第一人,寻常人这麽做是目光短浅,而他这麽做,人人都会觉得他别有深意。

    如果天工派真有人帮忙……真是他和娄何现在所想的那样,那李无相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他的「深意」是什麽了。

    只是这种深意真叫人心寒丶浑身发凉。更凉的是,李无相觉得这种深意是可以解释得清楚的。

    如果幽九渊那枚生死令是姜介留下来的,那他与幽冥教之间的联系可能远比自己想的更深刻……「七老爷」,他会是「七老爷」吗?

    如果他是……做了剑宗教主,将剑侠渐渐消磨,慢慢夺取太一气运,直至夺了太一真灵的权柄,直到现在……

    要说是世间最恨太一的会是谁呢?

    如果幽冥地母是个人,有人的喜怒情感,会不会是它?转世托生的权柄原本就是它的,是当初太一从它那里夺来的。

    「师姐。」李无相低声问,「你刚才用的是生死令吗?」

    「是。」

    「师姐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梅秋露怔了怔,又想了想,才说:「算是本教的法宝之一了,但在我这儿的时间不久。没这东西,我没那麽快以小劫剑经成婴。」

    小劫剑经要渡地劫。这是李无相从天心派的典籍中知道的。小劫剑经的地劫,就是要从幽冥中勾销名号。在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空」之前,李无相还在想该怎麽办。【注3】

    「时间不久,也得有三百来年了吧?」

    梅秋露看看他,又看看娄何:「是。这跟大劫山上的事有关系吗?你们两个是还知道些别的?」

    三百来年,正是姜介做了剑宗教主的时候。

    应该是姜介给她的,可梅秋露记不清了。李无相不知道姜介为什麽给她这东西丶帮她这个忙,可觉得或许意图会跟这些日子「帮」自己的忙一样。

    姜介真的跟幽冥教牵扯极深……甚至可能就是「七老爷」。

    所以,姜教主雄才大略丶打入敌後丶在剑宗韬光养晦,而今时机已经成熟……

    就想要灭世了吗?

    李无相垂下脸沉默了一会儿:「师姐,你知道七老爷吗?」

    他这神情叫梅秋露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了,想了好一会儿:「没听说过。」

    李无相觉得自己心里的一根什麽弦崩断了,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他就笑了笑:「那我猜,就是幽冥教的人在插手大劫山的事。倒霉的不止是我们,还会有玄教。」

    ……

    注1:详见第一百九十六章。

    注2:详见第二百四十九章。

    注3:详见第一百八十八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