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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画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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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死鬼,半夜敲我的窗
    第221章 死鬼,半夜敲我的窗

    赵玉这人的反应似乎要稍微慢一点,但好处是不怎麽见外和别扭。

    瞧见李无相碰了一下,她也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然後皱起眉:「他……那个唐九珍,之前是不是说这个东西在他的脑袋里啊?这麽硬的东西,在脑袋里?」

    「其实脑袋里倒是不会觉得疼的。」李无相说。然後他把这东西放在左手,用右手抖开了底下的布。果然,布上是有字迹的,有些字还因为折迭而稍显模糊,应该是之前刚刚写上的。

    一共也就四十来个字,李无相一扫,知道是对这东西的介绍。

    这东西被天工派称为「易筋经」。李无相看到这名字的时候以为是李业流传下来的称呼,但又往下看,意识到这个「经」指的不是经书的经,而该是经脉的经。这个「筋」字应该也是「经」的意思,但为了不读成「易经经」这种迭字,因而这麽说。

    就是它具有唐七郎口中洗髓伐脉,能叫人资质变好的功效。在车上时李无相问他那是不是丹药,唐七郎说「算是」。他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这东西也是口服的。

    譬如说现在,把它浸泡在水里,再将水煮沸,它就会变软丶收缩,成为小小的「米粒一点」。

    这时候再把这东西吞下肚去,就能在体内蕴集精气丶逐渐生发丶居於会神,总领全身经脉丶将其强行拓宽。

    又说这种法子并非全无坏处——毕竟是外物,总会对经脉所有损伤,於是就需要每年服食一种丹药,以温养巩固经脉。但那种丹药的调配倒也不难,需要的都是些常见的药材,只是要耗些时间而已。

    除了这些,里面还有两句有关唐九珍的话,说唐九珍之前「资质平常」,是「道生子」,意思应该说是父母一方有一位并非修行人。

    这麽两句话之後没再说别的,但李无相明白对方要传达的是什麽意思了——唐九珍应该是个试验品,特意选的就是他这种资质很差的,喂了这易筋经。然後,就像唐七郎所说,十几年的功夫就结丹了。

    怪不得这人看起来脑子有大病。李无相之前还在想他这种心性是怎麽修到金丹的,此时看倒是释然了——既然是被生造出来的,送上门给自己杀,当然就不怎麽心疼了。

    他在看的时候赵玉也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後问:「师父,这说的是什麽啊?」

    李无相愣了愣:「你不识字吗?」

    赵玉理所当然地说:「是啊。」

    「不是,赵傀没教你?」

    「师……他说法不可轻易外传,就先没教我们。大师兄教了我一点,但是後来也不教了。」

    赵傀真纯纯有病啊,不是法不可外传,是嫌麻烦吧!

    赵奇倒还算是靠谱,但看他在金水时的那种脾气,的确也不像是能沉得下的心的,「後来也不教了」——李无相都能想得到原因:怎麽教起来这麽费劲?太蠢了,算了!

    李无相就叹了口气:「行吧,这几天我教你。」

    「真的!?」赵玉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但又赶紧松开了,讪讪地说,「多谢师父!」

    「嗯。这上面说的就是,这东西你拿水煮一煮,就变成个米粒大小,然後吞下去,就一路钻进你脑子里丶帮你拓宽经脉,叫你资质变好了。看唐九珍的话,这东西你用了,资质应该比他还要好一些。」

    李无相摇摇头,把易筋经朝赵玉手里一抛:「你收着,但是别用。天工派的人滑头得很,这东西肯定有些别的坏处,可他们没明说,或者只说一部分。要不然没理由他们门派不人人都用。」

    赵玉赶紧把这东西接在手里,又扯了扯袖子垫上了,好像生怕它会从自己的掌心钻进去。

    「收拾好了今晚就先睡吧,应该不会再来人了。明天我教你认认字,拿小劫剑经教你。」

    於是今夜就这麽睡去了。但是赵玉在睡——李无相躺在房梁上,听着对屋赵玉逐渐变得悠长平缓的呼吸声,把白天所做的事情一一复盘。

    这些天看起来是他所经历的难得的一段安宁时光,其实凶险程度也不亚於此前的任何一次危机。只不过这种凶险是潜藏在暗处的,像草甸底下暗藏着的沼泽。

    能叫他安稳站着的那层草皮,就是他「剑宗元婴」的修为。

    李无相不是很确定如今大劫山上的三十六宗有没有完全信了他这元婴境界——换做别人,当是毫无异议的,但自己这元婴忽然横空出世,的确会叫人生疑。

    牟金川来拦自己,或许是被人蛊惑来试自己的深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出手,於是唐九珍就来了。

    李无相出手杀人少有愧疚,但击杀唐九珍这事却叫他觉得很厌弃。倒不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而是因为觉得这算是自己被逼的——此人这样不识时务而无礼,剑宗元婴不会耐着性子礼送他出门。

    只是唐九珍的这种「找死」,应该也是被有意设计的结果。有人站在幕後,送唐九珍来死丶看自己依着他的心愿出手,就是为了瞧瞧自己到底敢不敢在大劫山击杀一个还算是很重要的人物。

    这个幕後人应该是就是唐裴勇,唐九珍的师父,唐七郎的师叔,天工派的大司器,宗主之下说话最有分量的人物。

    於是现在李无相已经不喜欢他了,并且在心里对此人的性情做出初步的判定:这人应该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喜欢耍弄心机,然而不够缜密,或者说视野不够开阔,不能想像世界上还有与他自己不同的另外一类人。

    如今看,他的心机耍弄得并不高明,已经把唐七郎一路上带给自己的那点好感都败乾净了。

    甚至现在他对巨阙派的印象都要比天工派稍微好一些——牟金川和性情跟唐九珍有点像,但牟金川能自控丶能示弱,这叫他显得识时务多了。

    至於杀死唐九珍的那一击……他当时用的是崔道成留下来的飞剑。这柄元婴飞剑被淬炼了许多年,锋利无匹,又因为突然出手而唐九珍全无防备,因此李无相甚至没有灌注丹力,而就只是以触须牵引,从口中弹出去,又收回来。

    口中发剑,意味着不需要剑线牵引了。如果天工派的人检视唐九珍的伤口,或许也会识得这飞剑的厉害。

    就是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他们满意丶会不会非要见到自己的剑光遁出百里之外才会心服口服。

    但想了又想,到目前为止应该没什麽地方露出破绽。脑子正常的人,一定都更倾向於相信自己就是梅秋露在某处培养的某个不出世的天才人物,然後因为一些叫人浮想联翩的原因,导致了姜教主的死亡与剑宗的流亡。

    李无相稍稍安了心,於是把一身皮囊也瘪了下去。

    跟唐七郎他们同行的时候,他一直没敢睡觉,到今夜终於能歇一歇了。这麽一放松下来,周围就变得极其安静,赵玉的呼吸声愈发明显,但稍微变得快了一点,也许是做梦了丶要醒过来了。

    院子里偶尔有几声虫鸣,院子外面的两匹马打了两声鼻响,随後虫鸣也消失了,一切——

    鼻响?虫鸣停了?

    李无相猛地警醒过来——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果如他所料,还有更加细小的,被刚才的倦意所忽视的声音——来自他这屋子的窗外。像是有一阵小小的妖风裹挟着沙土,正在刮擦窗框。

    如果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想要来探探自己的虚实,李无相在心里想,就真得把赵奇喊出来了。

    但下一刻,刮擦声停止了,变为轻轻的敲响——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三下。

    李无相一跃下地走到窗边,稍微停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看到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深陷丶黑暗,眼眶周围的肌肤风乾成乾瘪的皮。鼻子只剩下两个黑洞,苍白的鼻骨外露,其上还附着着尘土与细小的碎石块。

    是个死人。是一具乾尸。

    相比於看到活人,看到死人倒是叫李无相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平息了不少。

    那乾尸没有因为他推开一条窗缝这事而有进一步动作,李无相就把窗户完全掀开了一半,瞧见这乾尸是趴在墙下的,下半截的身子还埋在泥土里。往稍远点的地方看,地面浅浅地隆起一条,仿佛是它从地底下慢慢钻到这儿丶破土而出的。

    李无相盯着乾尸面无表情的脸看了看,同它对视一会儿,低声问:「哪位?有事?」

    乾尸慢慢地张了张嘴。它的牙齿缺失,但骨骼还算是完整。然後又慢慢地抬起手,往自己口中指了指。它原本就是用两条手臂攀住外面的窗沿才能把自己的上半身拉起来的,这时候分出一条胳膊,整个上半身立即咔啦一响丶一歪,差点跌落到地上去。

    李无相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皱起眉:「你等等。」

    他从窗边缩回,从桌子上去了一壶茶。这茶水是睡前赵玉为他沏的,此时还温热着。

    他提着壶柄,叫壶嘴稍倾对准了乾尸的嘴:「我倒了?」

    乾尸没反对。

    李无相就倒出细细一线茶水。茶水入喉,乾尸的嘴巴合了合,又张开,李无相就再倒了一些。

    然後他看到变化了——乾尸变得不那麽干了,像是被稍微泡发了。之前凝结在关节骨缝处的血肉涨开了些,虽然并不像真正的活肉那样弹而有力,但至少叫它的行动变得灵活了。

    於是乾尸将另一只手再次攀住窗沿,微微发力,将自己完全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後,它张开嘴,口中终於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是我。」

    「娄何。」

    「……嗯。」

    「我看着也是。」李无相朝他仔细看了看,「咱们青囊仙还能有这种神通?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是别的……」

    李无相把剩下的茶水劈头盖脸地浇上去,乾尸的血肉看着变得更加丰满,说话愈发流畅:「行了,别浇了,多了就黏不住了,现在正好。你先让我进去——」

    李无相堵在窗前:「你就在这儿说吧。我徒弟刚帮我打扫乾净的。」

    「你徒弟?」乾尸脸上竟然还稍微有了点表情,「你这是也传剑了?」

    「差不多吧。不说这个,你这个是什麽手段?」

    既然没法进屋,乾尸就只能坐下了,正好隐藏在墙边的黑暗中。

    「不是青囊仙的手段,是别人教我的秘术……算是藉助了别人的神通吧。这种神通不好对你说,那位前辈不许我外传。」

    李无相略沉默片刻:「听起来你说的那位前辈是神仙之流了。灵山里的厉害人物?」

    乾尸没答他这句话:「这身子已经死了,我留不了太久,还是说正事吧。李无相,你想不想做掌印宗主?」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意外。李无相看着它的黑眼眶:「这麽些天的功夫,你是在真形教又受重用了?」

    「嗯。苗义虽然没能把天心派拿下来,但至少也从一位剑宗元婴的手里活了命,还聚拢了不少天心弟子,更叫玄教知道还有李无相你这麽个暗藏的威胁,所以也算立了功。现在我不做德阳镇守了,而直接为东岳征讨做事——」

    李无相打断他:「我记得东岳征讨是临时设的职位,是在真形教的东岳坛主底下对不对?」

    「是。」

    东岳坛是五岳真形教的五大坛之一,其实就相当於教区内的五大诸侯国之一。而东岳征讨就是这个诸侯国临时设置的「战时总司令」,这麽看,娄何是混成了真形教一个军区总司令身边的参谋了。

    「所以,现在玄教又盯上了大劫盟会?娄何,你们真是阴魂不散啊。」

    乾尸叹了口气,因为声音沙哑,这口气听着尤其情真意切:「你该觉得是好事才对。因为我……苗义之前在玉轮山同你打过交道,算是唯一摸得准你的性情的人,所以这事也交给我办了。至少咱们如今可以相互通气,一起把事情做成。你要知道,我不来,玄教也会有别人来的。」

    「李无相,玄教现在想要两个结果。一个是这大劫盟会成不了,三十六宗还是散沙一盘。一个是开成了,但掌印宗主要是我们的人,或者说,我叫他们觉得是我们的人——我想来想去,这掌印宗主就由你来做最好。你有剑宗的身份,我有真形教势力可用,咱们能把这事办成。」

    李无相也叹了口气:「我说娄何,我怎麽感觉你这人越混越不对劲啊……你这是想叫我做黄军的维持会会长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