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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画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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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第217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因为这麽简短的几句话,此时两人面前的空气似乎都要滴水成冰。那些掌管车马的弟子里面有反应快的,已经拉扯着身边关系好的人悄悄退得远些了。

    剑宗的名声他们听说过,牟金川的脾气他们自然更是听说过,瞧着眼下架势,只怕是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剑宗元婴和巨阙派的元婴没一个是好惹的,他们怕被剑气神通波及丶没等到瞧见大动盟会就功消身死了!

    这时候牟金川的手真的动了动。他那大剑之前是插进石阶之中的,於是说话时手就搭在剑尾。而现在手腕稍稍一转,则变成握着的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剑给提起来。

    他盯看李无相看了看,嘴角慢慢下压,而後稍微一颤,好像在努力平抑怒火丶好叫自已露出一个冷笑:「我区区一个巨阙派的剑主,岂敢向你这天心丶然山两派宗主寻仇?响呵,你们剑宗不讲规矩,在这大劫山上我们三十六宗却是讲的。」

    「不过我不能向你寻仇,却知道你有个新收的弟子。」牟金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阴沉,倒是连冷笑也维持不住了,仿佛这话也不是他自己情愿说的,「三日之後,我门下也会有位弟子来找她,到时候两人剑斗一场,生死勿论。在那之後一—」

    牟金川顿住了,稍稍闭了一下眼晴又睁开,吐出一口气:「你和我们巨阙派的恩怨就消解了!」

    那些原本要退去的弟子听了他这话,都忍不住低低做声,李无相听得出来他们应该是觉得极为惊。他又略略警了身边几人一眼,瞧见他们脸上也都有讶色。

    而唐七郎则朝他猛使眼色,似乎叫他接下了。

    李无相就想了想,问唐七郎:「三十六宗有这种规矩?」

    「是。」唐七郎立即答,「平日里—各派弟子行走江湖,不免有个误会争执的时候。要是因此动手出了人命,总不能彼此结下死仇吧?只要查清楚了既然是误会,那就是双方都没什麽错处,於是往往来上一场死斗。手上沾了人命的,要迎战对方的同门师兄弟,就是生死勿论,之後恩怨一笔勾销了。」

    李无相想了想,点点头:「哦。不过,唐七郎,我跟牟铁山的事情算是误会吗?」

    唐七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稍做停留。但李无相这人皮子已经将面无表情这事做得出神入化,他这麽一看,没看出来他脸上到底是有什麽神情,於是自已想了想,也点头:「要我说的话,其实也算是误会,不是什麽解不开的仇怨。」

    「毕竟—嗯起先我们都不知道宗主你的身份。说实话,宗主你要是一开始就亮明车马,借牟师兄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敢向崔教主动手一—」

    他说到这里,牟金川立即冷哼一声,好像对他说的「借一百个胆子」这事极为不满,

    可却也没再说什麽。

    於是李无相觉得自己好像稍微明白他拦在这山路上是做什麽的了。

    他对幽九渊里的事情看看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种事应该不是唐九珍从唐七郎那里听来的一一唐七郎这人聪明,即便没料到他那位三师弟会跑去巨阙派告状,应该也明白幽九渊里的事情在禀明山上师长们之前不该细说。

    所以该是他们这几个人里,孔镜辞口中的那个「细作」说出去的。或许是为了叫自己刚上大劫山就与三十六宗的人斗上一场,直接把剑宗参与此事的打算搅黄。

    这麽看的话,自己的话没人信啊一一明明已经说不做剑侠了的。

    而牟金川则该是被人强压下来了。这就能解释他刚才和眼下的态度了一一他是真想要为他的弟子牟铁山报仇,可应该是明白这麽干了,几乎就是与剑宗结怨,甚至还会使得大劫山上别的要与巨阙派争夺掌印宗主位置的宗派趁机发难。

    所以为着大局着想,他拦在山路上,按着唐七郎所说,「摆明车马」,要自己死上个第子丶稍微找回些脸面,将此事揭过。

    这倒算是自己刚才所想要的那种好结果了。也意味着,大劫山上的人该真把自己当成了剑宗元婴。

    只不过.

    「牟剑主,你门下还有几位弟子?我能问问你打算叫哪一位出战吗?」

    牟金川隔了一会儿才说:「铁山在我门下时,与他的劲松师弟最要好。三天之後,我门下弟子牟劲松来领教李宗主高徒的本事。」

    「牟劲松是个什麽修为?」

    牟金川哼了一声,不说话了。李无相就去看唐七郎,见他警了赵玉一眼,低声说:「那位牟师兄,也是金丹的。并不弱於我们。

    李无相嗯了一声:「那还记得在车上跟我说的事吗?能成吗?」

    在车上的时候唐七郎说天工派有一种秘法能在极短时间内提升赵玉的修为,这时候李无相这麽磊磊落落地问了,牟金川应该也明白他在问什麽,原本逐渐平静下来的脸上猛地现出一股怒意,直勾勾地盯着李无相看,又去看唐七郎。

    唐七郎既叫他问得尴尬,又被牟金川看得尴尬,动了动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宗主,不行的。三天不行。」

    李无相就转脸看赵玉:「那你要应战吗?」

    赵玉站在他身後七八步远处,守在车马边上。李无相问了她这一句,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抬到脖颈旁边,似乎是想要把挂在脖子上的面纱拉起来。但这麽一碰之後,才想起来面纱已不在了。

    她就汕汕地将手放下了,看看李无相,又看看牟金川,再看看李无相,眨眨眼,然後把目光垂下了,用向来的那种听看有些木木的语调慢慢地说:「是,师父,弟子应战。」

    隐隐的,掌管车马的弟子那边似乎有人惋惜地叹了几声。牟金川也猛地将大剑一提,

    锵的一声靠回到背後的剑格上,冷冷地看了李无相一眼,就要转过身往山上去。

    这时候李无相说:「牟剑主别急,我刚才只是问问而已,事情还没说完呢。」

    他身边的几个人一愣,牟金川也愣,回身把眉头皱了起来:「你还要说什麽?」

    「说是不是误会的事。唐师弟丶孔师妹丶陆师弟丶刘师弟,事情过去这麽多天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得清楚了,所以我哪里说错了,你们可以纠正我一下。」

    李无相看着牟铁山:「也正好叫我在这里把事情授一授,瞧瞧牟剑主你知道的,跟我知道一不一样一—」

    「牟剑主,我打个比方,倘若有一天你们巨阙派遭难,山门空虚了,这时候有人跑到你们的道场中,想要夺了你们的镇派之宝大方碑,又要对你们的掌门宗主出手,牟剑主你杀是不杀?」

    不等牟金川说话,李无相去看唐七郎:「唐师弟,当日的剑宗教主崔道成在幽九渊底下操控东皇印释出剑宗三千年英灵对抗六部玄教,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唐七郎叹了口气:「是。当时崔道成崔教主也在幽九渊。」

    此前那些弟子问他东皇印的事,他没说,如今不得不提了。周围那些人听着他们见到了剑宗教主,又听见「三千年的英灵」,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唯恐再把什麽字句漏掉了。

    而这时候,顶上山门之下的石台上的那些人也慢慢聚拢到了最上一级的台阶上,如果再仔仔细细地往周围黑影重重的山林中看,则会发现似乎有些暗淡的流光也从大劫山上方飞遁下来了,然後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李无相点点头:「好,接下来,是出了什麽事?」

    唐七郎看了看牟金川,又往周围的林野中扫了一眼,苦着脸叹了口气:「宗主,这话非要我说吗?你不是说叫咱们几个查缺补漏的吗?我是个晚辈,这种场面我」

    「哦,这一段我记不清了。」

    唐七郎只能又叹口气:「好吧,当时是—唉,崔教主在用一身修为镇压东皇印。因为东皇印开了幽冥死门,为了不叫死气再冲出来,崔教主祭了一身的修为,想要把东皇印给再镇上」

    「这时候牟师兄昏了头,说可以趁机把崔教主也带上大劫山,他必然知道许多跟东皇印相关的事情一—」

    原本一群人还是鸦雀无声,到时候几乎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是叫这避风的石台上又猛地起了一阵夜风。

    李无相转脸去看牟金川,见他脸上也证了证,似乎向他告状的人没提到过这一点。

    「然後呢?唐师弟,下面的我也记不清了。」

    唐七郎抬起手猛地在头发里抓了抓,「哎呀」一声,索性抬起脸看牟金川:「牟剑主,你也知道这种时候我一个晚辈没法子的,那我就得罪了一一同行的几位师兄弟作证,

    当时我们都劝牟师兄别那麽干,那毕竟是剑宗教主,咱们也是同出一脉的!」

    「但是当时牟师兄说,他来的时候,山上有师长已经告诉过他,在幽九渊真遇着剑侠,为免我们来探东皇印这件事泄露了就杀了!还说山上有师长叮嘱他,反正这回的大劫盟会就是为了叫三十六宗不再受气,所以剑宗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了!」

    李无相看着牟金川:「所以牟剑主,那话是牟铁山瞎扯的,还是你们巨阙派的什麽人说的?做师父的,弟子受此蛊惑你却不知情,你这师父,做得可不怎麽样。」

    牟金川发了一会儿证,才冷下脸,一字一字地说:「这话,我巨阙派,从没人说过。」

    「哦,那你可回去可就得要好好查一查了。不过牟剑主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为什麽呢?因为六部玄教从前杀一个剑宗弟子,我们就要拿他们几条人命来抵。要是当天牟铁山真做了蠢事,只怕现在我就不是站在这里跟你们巨阙派说话了。」

    「—一所以唐师弟,你再说说,我如今为什麽不打算向巨阙派寻仇了?」

    到了这时候,唐七郎觉得自己终於明白李无相想要他说的是什麽了。

    反正今天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他就出了口气,看着是要豁出去了一「当时崔教主要把死门关上,但没关上,却引来了幽冥使者和阴阳判官。」

    刚才倒吸凉气的一群人,一口气凉气刚吐出去,此时却又吸了回来,只觉得周围一阵阴风四起,仿佛夜色都因为「幽冥使者」和「阴阳判官」这两个词儿变得狞起来了。

    「牟师兄就是在这时候要对崔教主出手的,因为当时他还在同他们斗我们数不清有多少幽冥使者,但阴阳判官并不止一个的。」

    「崔教主此前祭了修为,也没把东皇印镇压住,到时候再对上它们是更不成了。这时候-李宗主才出手去救崔教主的。也是在这时候,牟师兄把崔教主的残魂给收到了大方碑里。」

    「然後李宗主出手把东皇印镇压下来了。」唐七郎又重复了一遍,「李宗主把东皇印镇压下来之後,又把幽冥死门也给镇上了。」

    「把幽冥死门给镇上之後,才叫牟师兄把崔教主放出来。牟师兄不肯,李宗主说他犯了剑宗忌讳,又说自己不用飞剑,只用丹力,要是牟师兄能在三招之内碰到他,就放他走一:

    他叹了口气:「牟剑主,我们也不知道牟师兄当时是怎麽了,我们甚至都觉得牟师兄是想要把我们拉下水一起害死!李宗主真让了他三招也没用飞剑,然後就唉,事情就是这麽个事情。」

    他不再说话了,於是也没什麽别的人说话了。这山上一时间变得极静,但肯定没任何一个人的脑子是安静的。

    因为差不多都在想这麽两件事意味看什麽一「李宗主出手把东皇印镇压下来了」,以及,「又把幽冥死门也给镇上了」。

    李无相仔细观瞧他们的神情。包括牟金川的,也包括此时隐藏在周围山林中的那些人他们的修为应该极高,即便他将小劫剑经的丹力催发到极致丶再合着自己无比敏锐的知觉,也几乎无法觉察他们在哪里,以及他们的呼吸和心跳和情绪变化。

    这些人,应该就是大劫山上的「师长」当中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