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三招
牟铁山皱眉看着他,忽然把手一滑,将手掌贴在了巨剑的剑刃上:「好一个元婴剑仙!我放了人不会有什麽好下场,不放人也是难逃一死,事到如今你说这些屁话还有什麽用?尽管放马过来!我先炼化了崔道成的魂魄,叫一个太一教主为我陪葬,哈哈哈,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够劲儿的死法吗!?」
李无相微微摇了摇头:「我说了,要看看你们巨阙派将要成婴的金丹是个什麽货色。所以你放了人,我就只以金丹的修为同你斗。三招之内要不了你的命,你尽可以走——这一线生机,你要不要?」
牟铁山愣了愣,冷笑一声:「好霸道的剑侠!哼,你之前那藏头露尾的样子,现在说了我就信吗?你向太一大帝起誓!李无相,我要毒誓!」
李无相笑了笑,把手贴在东皇印上,看着他:「好啊。一会儿跟你较量的时候,我绝不动用元婴内息,东皇太一鉴证。如果有违此誓,就叫我往後死在出阳神的天劫之下——这誓够不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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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铁山把眉头一展,但手还没从剑刃上挪开。
李无相看他:「现在呢?」
「你说你刚才是在以然山宗主和天心宗主的身份在对我说话,是不是?」
「不错。」
「那既然现在是三十六宗的事,你这两派宗主使的是剑宗飞剑又算怎麽回事?」
他身後几人都听得一愣,先去看牟铁山,又来看李无相,全将掌中的法宝握紧了。
「李无相」这名字对天下修士而言都很陌生,仅在数月之前还没人听过。可就最近这麽一月之间,先是听说这人害死了剑宗的阳神教主,又听说这人覆灭了天心派,那用不着多想就知道,此人必然是个凶悍的狠角色,绝不会是个好说话的。
而刚才见了他的所作所为,就更知道这想法没错——他敢对幽冥教的幽冥使者动手!
剑宗的真仙体道篇与六部玄教的功法相当,剑宗的金丹一成,足以与三十六宗的金丹圆满匹敌。他说之前不用元婴内息,倒可以看做此人对自己的一身修为极度自负。
可现在再听了牟铁山这话,他是想叫李无相连飞剑都不要用!
唐七郎转脸看了看陆怀远,都明白彼此的心思了——换做他们是李无相,这回是绝不会松口了的。因为谁都知道剑侠的一身修为只在两点,肉身丶飞剑,而很少修什麽神通法术!要是弃了飞剑不用,牟铁山还有巨阙派真器在手,可就真说不好鹿死谁手了!
牟铁山还是要把他激怒……叫他凶性大发!
所以眼下是先动手帮他把牟铁山拿下,还是……
但这念头没在脑袋里转完,几人就听见叮叮的两声——两柄小剑落在地上,李无相拍了拍手,微微一笑:「好啊。」
「好!」牟铁山高喝一声,把手在巨剑上一抓,就从剑锷处抓出一枚乌黑的铁丸反手打入一旁的石壁中,「他就在这里面——请教了!」
他将手一提,巨剑被他平举在胸前,剑锋直指李无相。牟铁山却没有纵身向前扑去,而把另一只手也握住剑柄丶双手使力丶运行真气,猛地向前一递!
巨剑的剑刃砰的一声展开了。收崔道成的魂魄时这剑是展开了七朵铁瓣,而此时则不知分成了多少片,每一片都只有手指宽丶薄得仿佛一张纸,像是一朵盛开的铁花!
牟铁山握着剑柄丶把脚步向後一退,正中间那根蚀刻符文的剑骨就被他连着剑柄抽了出来,变成一根符光闪耀的铁鞭,他持鞭在手丶口中低诵几句咒文,厉喝道:「那就领教领教我巨阙门的飞剑——万剑归宗!」
持鞭一指,身前那密密麻麻的铁片化做一片乌金色的狂风暴雨,嗡鸣一声朝李无相扑了过去,周围的死气在一瞬间被剑雨搅动,也一同倒卷过去——
整个洞窟全被铁雨笼罩,刹那之间石台周围一片乌黑,只听着剑条交鸣声不绝於耳,乌金的风暴中火星四射,四下里的石壁在顷刻间被剥去了厚厚的一层,同那黑色的死气混在一处,将东皇印和那龟壳的光芒尽数遮掩了!
如此三息的功夫过去,还不见李无相的身影从剑雨里脱出,牟铁山就立即再把铁鞭一挥丶目光凌厉扫视四周,以防他从雾气中骤然袭来。而那片剑雨也嗡的一声又从石台附近分开了,根根铁剑如即将扑击的毒蛇一般微微颤抖,将洞窟的每一处都盯死了。
於是石台上一片烟尘散去……李无相还站在上面。
他甚至连衣裳都没破!
牟铁山瞪圆了双眼,却看见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掸掸前胸:「第一招。再来。」
唐七郎几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剑宗的真仙体道篇……元婴肉身……恐怖到了这种境界吗!?
牟铁山把嘴一咬,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舌尖血,喷在手中的铁鞭上。再次喝道:「好!再接我这一招!」
他把身子一挺,铁鞭直指上空,漫天的铁剑忽然转头向他自己扑了过来,瞬间交织成一片铁网,仿佛是乌金色的羽片一般将他护在其中。下一刻,无数铁剑猛地往上方冲去,他头顶的几个人惊呼一声,赶紧飞身躲避,而一整片剑雨已化作一条黑龙,裹着牟铁山尖啸着向上冲去,竟然是要夺路而逃。
此时李无相才动了——几个人只能瞧见他快得离谱,快到那一条身形似乎都在空中闪灼丶明灭不定,快到冲至一片剑雨旁时几乎失去了踪影——
下一刻,轰!!
李无相抓着牟铁山的胸口,将他从被包裹着的一片剑雨中轰了出来丶狠狠砸在地上。铁鞭脱手而出,当啷啷地滑去一旁。
这铁鞭一脱手,成片的剑雨哗啦啦地暴洒下来,李无相稍稍挪了挪身子,全躲过了。
而牟铁山刚才被他轰出剑雨时整个後背都被切得皮开肉绽,此时再被剑片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就连胸口和脸上也全都绽出血口子,仿佛被凌迟了。
李无相却没再动,而背着手走到一旁,又将铁鞭踢到他身边。再往後退出十步远,开口说:「逃命也算成你的第二招。再来,就差一招了。」
牟铁山躺在地上重重喘息了两次,才慢慢爬了起来。他半跪着,再喘几口气,拾起了铁鞭站起身。
「我……呼……」牟铁山慢慢将仍闪灼符光的铁鞭举起,双手握着平托在胸前,「我……认输了——」
李无相摇摇头:「既然叫我发了誓,就要有始有终。事情不是你这麽办的。」
「前辈,我……我认……」牟铁山又把铁鞭向前一递,但双眼猛地瞪圆丶双手往後用力一拉!
铁鞭砰的一声裂开了——裂成无数条金灿灿的细丝丶交织成一片金网,把两人之间十步远的空间全都填满,又尖啸翻卷往周围扩散开去。成片成片的碎石被切断,那细丝一生二丶二生三,眨眼之间就织得密不透风,几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但李无相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了,几人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像是从虚空中冲到牟铁山面前的,一把将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在这一刹那,他们能看到从李无相指缝中露出来的牟铁山的双眼——无意识地睁大了。
下一刻李无相的身形再稍稍一闪,已同牟铁山侧肩而过,停在他身後三步远处。
後方的一片金网颤动着落在地上,重化为一柄铁鞭。而牟铁山的身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饱含生机的鲜血噗的一声从脖颈的腔子里喷了出来,随後身躯重重摔倒在地。
此时李无相才松了手——牟铁山的头颅掉落在地。
石窟内寂静无声,过了片刻,才能听到唐七郎丶陆怀远丶刘含章把手中兵器握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李无相走出几步将那铁鞭捡了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一振。地上无数条黑色的铁片立即被吸引过来,只听一片劈啪脆响,重在他手里聚成一柄重剑。
他就抬头看向唐七郎,再把重剑掂了掂:「既然是巨阙派的真器,也算是门内重宝吧。留在我手里不怎麽合适,你们谁带着回去?」
都没立即开口。隔了三息的功夫,唐七郎才小心翼翼地说:「师……宗主你……既然是宗主你夺下来的,这剑你留着也……」
李无相淡淡一笑,抬手将重剑抛给他:「这东西没什麽意思。剑也不是这麽用的。」
唐七郎连忙伸手接住。
李无相又说:「你们几个在外头等我。我还要跟你们一起去大劫山。」
几个人不再说话,只迅速点了点头,立即提气往上攀去。
从下面到上面只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可等到了通往下界的石室中时,几乎人人都是一身冷汗。唐七郎带着牟铁山的重剑,是最後一个上来。攀到地上之後立即再往前蹿出三四步才停下,仿佛身後的黑色深渊中有厉鬼在追他。
孔家两姐妹靠墙壁站着,微微喘气,馀下三人也不讲究什麽了,都坐到地上丶面朝黑洞洞的下界方向,把各自的兵器搁在身前。
这麽坐了好一会儿,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再过上两三息的功夫,唐七郎转脸看孔镜辞:「孔师姐,你之前跟他一起下来的……他……他之前跟你一起走的时候……」
「很和气。」
唐七郎摇了摇头,收回视线:「那他干嘛要跟着我们下来?他这个修为……你们看见没有,刚才崔道成祭了自己的真身才把东皇印镇住了,又祭了一身道行才用了一下印,李无相他是……两掌就把那东皇印给催动了!」
这话叫陆怀远脸色铁青,看着又有些黯然,只盯着下界的黑雾不说话。
唐七郎伸手狠抓了一把自己的脑袋:「牟铁山的万剑归宗是一点都伤不了他肉身,用的还是真器,他们剑宗的元婴修为是到了这个地步吗?都说是他害死了姜介……姜介还是个剑宗的阳神,他是怎麽……不是,要是他真跟我们回去了,大劫山上各位宗主都不在场,只有些元婴境界的师长,那动起手来,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报信?就说——」
「你要是报信了,我一会儿会告诉他的。」陆怀远低声开口。
唐七郎猛地转过脸:「你!」
陆怀远冷冷一笑,坐在原地不动:「暂不想跟你一起去死而已。也是为了他们三个着想——也许李宗主的阴神就在这里呢。」
唐七郎猛一激灵:「我就是说说而已……份内事嘛,想一想说一说,就是天心派和然山派弟子也会这麽想的,我又不是真要这麽干的。」
几人就不再说话,而只强忍着死气侵袭,默然等待着。
李无相从石台上取回了两柄飞剑,将之前被牟铁山打入石壁中的那枚铁丸切了出来,又一剑斩开了。
崔道成的鬼魂从里面冒了出来,神情并不恍惚,而一现身就盯着李无相看。
李无相对他笑了笑:「你在这里面能瞧见刚才的事情?」
「能。」崔道成答。又把他仔细打量一会儿,「你真成婴了?」
「看怎麽说吧。」
崔道成默然不语,似乎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李无相就问:「那边怎麽样?」
「未必用得着渡海了。又因为你在玉轮山和这里做的事,或许会先来剿你。但……」崔道成叹了口气,「玄教没能将咱们的人一鼓作气地拿下,就不会再急了。这里有剑宗三千年的阴兵马要料理,姜教主也不在了,他们或许不会急了。」
「玄教做事就是这个样子,事事求稳。可能会慢慢经营夺下的地盘,慢慢地追着那边经年累月地放血,没了幽九渊……姜教主也没留下重建幽九渊的法子,他们应该清楚百年之内,剑宗难成气候了。」崔道成沉默片刻,凄然一笑,「我一直知道剑宗不能长久,只是没想到会有这麽快。」
李无相点点头:「你现在还是教主,我要告诉你,我不做剑宗弟子了。」
崔道成看着并不意外,只笑了笑:「我现在不是了。往这边来的时候我对梅秋露说,万一我有不测,她即接任。这话你往後对她说吧。」
李无相一愣:「为什麽?」
崔道成叹了口气:「李无相,在九诛峰上见了我的时候,你觉得我是个尔虞吾诈丶热衷争权夺势的人吧?」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我不喜欢你们九诛峰一脉不是只为了权势,而是知道剑宗在中陆不会长久了,我想要保存这些同门。所以你问我为什麽来这里,是因为在往西去的时候,我的修为并不如梅秋露,她拼死狙杀真形教高手,很得人心,於是不少人打算跟她留在中陆死守了。」
「所以我得过来,震慑三十六宗丶搅乱真形教的布置,叫他们明白我做教主既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也不是为了在东陆成什麽妖道之主——我是可以为了剑宗赴死的。」崔道成笑了笑,「只是没料到折在这里丶你手上。不过,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境地,没什麽可後悔的。」
李无相点点头:「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既不会拿你炼仙人遗蜕,也不会做别的,你要走尽可以走。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你那枚生死令是从哪里弄的?七老爷是幽冥教里的什麽身份?」
崔道成脸色一变,盯着李无相看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行,如果这件事你不想说,那我再问一件事——在哪儿能弄到大劫剑经的全篇?」
似乎因为他问了生死令和七老爷的事,崔道成的脸上已稍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此时听他又问到「大劫剑经」,立即愣了愣:「你练了大劫……不,你是练了小劫剑经?」
「嗯。」
崔道成摇摇头,沉默片刻:「李无相,或许姜介之死真不怪你,或许在别的时候,你也会是个极好的剑侠……那这事我可以告诉你。大劫剑经的残篇在三十六宗各派都有留存,其实不算是了不得的宝物了。你既然知道了大劫剑经,也就该知道在当世这东西是无法修炼了的,所以没人想要把它补全。」
「至於小劫剑经,你知道以你梅师姐的天纵之才,为什麽迟迟停留在元婴而无法出阳神吗?」
「为什麽?」
「因为她修的就是小劫剑经。她把小劫剑经修到元婴的巅峰,是当世剑宗阳神之下的最强者。在她之前不是无人修行过,但小劫剑经的人劫实在凶险,没有太一大帝庇佑,从前是没人能到她的这种境界的。她之後叫娄何丶叫你练广蝉子,该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另辟蹊径。」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小劫剑经是直指真仙的大道,是从前的真仙证道的功法。小劫剑经出阳神,就已经开始触及道运规则了——而如今天下间还有道运规则可用吗?所以路是有的,但你走不通。」
他说了这话,沉默片刻,抬手在李无相肩头拍了拍。他的手臂几乎没什麽重量,李无相只觉得肩头像被微风拂过了:「我的飞剑你留下吧。你不想做剑宗弟子,要去大劫山,那就去吧。只是我劝你这十几年最好韬光养晦,不要再出头了。」
「还有那枚生死令——你既然覆灭了天心派,该是得到了他们的镇派之宝指月玄光。往里面收些死气,这东西就能养住不散。你保重吧。」
崔道成说了这话,身形微微一晃,隐没到雾气中去了。
李无相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後皱起眉。
应该不是错觉,崔道成之前对自己表现得很警惕,可到了最後的这麽几句话丶在说小劫剑经的时候,似乎变得和善起来了……为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