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禁制
潘沐云从怀中摸出一枚羽片朝他亮了亮:「执剑的能直达宗主。先把我们带出去,出了城再说又转脸看看吴昊,再看曾剑秋:「这是宗里的事,也算是你的家务事,老曾一一」
吴昊此刻看着失魂落魄,伸着腿坐在地上,只看向楼堡的方向。听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才缓缓转过脸,对上曾剑秋的视线,牵了牵嘴角笑了一下,又把刚才那话说了一遍:「哦,你就是二哥。
唉,我现在明白了。我从前还在想,爹的心肠是真好啊,城里别家没有像我这样资质差丶不成器的。可爹却一直留着我,既不逼我做这做那,也不会把我送去棺山。原来是这样啊—我二哥还活着呢,我应该什麽都不算。」
曾剑秋看着他,想了想,才沉声说:「老弟,要是你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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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昊抬了一下手:「但是我能在棺城做镇兵,在外面的资质就也不算差,对不对?」
曾剑秋愣一下,又想了想,放低声音:「是。能在棺城做镇兵的资质,在外头的三十六宗里算是很好的了。慢慢熬着日子,修到炼气的巅峰不成问题。即便是在剑宗,至少也能修到炼气化神的阶段。」
吴昊沉默片刻:「二哥,你这说的是废去修为之後,还是之前?」
「之後。」
吴昊闭上眼晴,用双手捂着脸丶搓着头发,等到将发髻都搓散开了,才鸣鸣哭了两声,又用力一抹脸:「那把我修为废了吧,要不然你们是一定要杀我的是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带上了哭腔,就又抹了一把脸:「你们不要笑话我,我不是怕死才哭,也不是怕死才叫你们废了我,我是———我是———
李无相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下,抬手在他肩膀和後背拍了拍:「吴师弟,没人笑话你。我懂的,明白自己没怎麽被当成人,只是个用来看的物件嘛,而且现在还被抛出来了。其实教区外面也挺好,山水壮阔风景秀丽,最重要的是用不着担心有人把你老婆送去填棺材,对不对?我跟你讲,出了棺城,你这麽用力一喘气,会觉得,啊,这是自由的味道啊一一」
吴昊摇摇头,转脸看他:「我一一」
但只说了这一个字,立即双目圆睁,头颅丶脖颈丶後背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咯咯两声响,一下子仰倒在地上。
「李无相一一」曾剑秋踏前一步,但又顿住,只双手紧紧捏住拳头。
李无相一只手放在吴昊背後,一只手朝曾剑秋摆了摆:「老哥,这事我来做比较好。你们废去修为的法子太糙,我能叫人少受点苦。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一点险都不能冒,我不这麽干,谁都不放心的。」
曾剑秋叹了口气,点点头。
寻常的废去修为的法子很简单,就是精气逆行,冲击经络关窍。打个比较形象的比方,可以将精气运行的循环视作具象化的血管,里面都有防止逆流的膜瓣。
精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运行的路线自然不是一些具体的管子,但体内百节诸神的部分功效就类似那种膜瓣。精气逆行将百节冲废,再想要运功就会气息乱走,自然就无法循环了。
而李无相用的是比较温柔的手段。吴昊已经筑基,刚摸到炼气的边儿,不像从前的娄何与曾剑秋,体内精气浩荡。於是他的触须便从脖颈探入吴昊体内,先制住他的大穴叫他动弹不得,再制住他的百节诸神阻断精气循环,而後逼迫他的精气逆流全都汇到下丹田去。
接着,运功在他的小腹猛力一击!
吴昊的身子再猛地一绷,下丹田立时被击散,水雾似的蒸汽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修为,全被破掉了。
李无相这才将手收回,把手在吴昊的脉门上搭了一下:「吴师弟,我废了你的下丹田,但百节诸神还是好的。往後你想要重修,也只是聚气费劲一点,慢慢熬着时间丶多吃点丹药,筑了基也就好了。」
吴昊脸色铁青,隔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把身体撑起来,双手捂着肚子,似乎想要说一两句硬气的话,但刚一张嘴,立即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只能倒吸凉气。
曾剑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似乎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就只唉了一声。
这时候,纸片飘进一条小巷子里。曾剑秋看了看,说这地方已经很接近棺城外围了一一自建城起,棺城的建筑格局就几乎没有变过,他走时是什麽样子,现在看着还是什麽样子,只是房舍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已。
再过上两刻钟,天就慢慢亮了,此时碎纸绕了几个圈,终於飘荡到棺城的最外围。
棺城没有城墙,城市整体几乎是个圆形,最外面的一排民宅院墙朝外丶门朝内开,其实也是看着也像是稍微低矮些的城墙的。此时几个人往幻境之外看去,瞧见所在的这一条小路的尽头便是土坡丶密林,甚至透过树木的枝权,已能隐约瞧见来时的那条大路了。
但纸片飘荡到这条小路的尽头就开始打转,仿佛遇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又或者吹拂纸片的微风仅限於棺城之内。等再转了一气,竟被微风带着,慢慢地又朝城内飘荡过去了。
曾剑秋此时开口:「有点麻烦了。」
其实李无相已经想到了一一在然山的时候,他夺了这纸片想要立即下山,但许道生用他的五岳真形图施展了神通,整个然山立即被封了起来,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後都会回到然山宗门当中。
他之前想过那位吴山主一定也有同样的神通,但没想过会厉害到这种地步一一「棺城被封起来了?」
曾剑秋肃然点头:「我走的时候,他还做不到这种地步,但他现在是炼神了。」
「那你一一」
「三十三年前对我来说不难办,这个阵法其实就是请真灵丶扭转地气。但我现在请不了真形教的真灵了。」曾剑秋皱眉想了片刻,「带我们出去吧,先把消息报给宗门。咱们如今被困住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哪。我还有个法子能破阵,但需要费些功夫,先找个藏身的地方吧。」
藏身之处倒是不难找一一说话的功夫,纸片正飘荡到一户人家的墙角,被墙边一颗老树虱结的树根绊住。
於是李无相像上回想要偷袭许道生那样,叫几个人待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往临街的宅院里去。
他在这幻境当中时,就好像懂得穿墙术,只一迈步就能踏进宅院当中。老树旁边的这一家家中有人,李无相就又继续探查了三家,等半身的皮被这幻境割得伤痕累累丶几乎要露出金缠子时,终於发现这条小巷东数第二户的人家家中无人一一家具全被搬空,只有一座空屋子,按曾剑秋的说法,这家人要麽是死了,要麽是生了重病被送去藏神养气了,於是这院子就空下,留着划拨给将来要结为夫妇的寻常人。
巷口隐隐又传来脚步声与兵甲撞击声,李无相叫曾剑秋背上吴昊,又叫潘沐云与赫连集戒备,
随後将残砖在地上一敲,立即在街道上现出身形,下一刻,几人化作几条黑影,跳入院墙当中。
这一家是个一进院,除了中庭之外,还有个小小的後院,几人就跳入了後院中,在原地站定丶
屏息凝神一阵子确定没有惊动别人,曾剑秋立即将吴昊放下,四人聚在一起细细商量。
说过几句话,曾剑秋重又跳出院墙,去试如今是不是真出不了棺城。
而赫连集则趴上墙头,往隔壁那一家的後院中看一一之前李无相已发现这家是养了一窝鸡的,
约有十一二只,散养在後院中。公鸡只有一只,赫连集就选中一只看着约两岁半的母鸡,发出剑线一绕,那母鸡只来得及扑腾几下翅膀,立即被扯了过来。
此时潘沐云已写好一封短书信,用蜡丸封住。赫连集将母鸡交给他,他立即将那枚令羽插在母鸡翅下,又将蜡丸绑在母鸡的脚上。
再看这鸡,身上的羽毛立即变得光鲜闪亮,仿佛成了只雄鸡。原本被吓得稍有些萎靡,但现在昂首挺胸扑腾翅膀,好像迫不及待要振翅高飞。
此时曾剑秋又从院墙外跳了回来:「是出不去了,棺城里的地气不对劲。幸亏我们之前没先试着往外走,要不然踏出一步,这里的地气立即被惊扰,也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潘沐云捧着插了令羽的鸡:「那这能放吗?」
「能。这阵法只拦精气足的东西,这个没问题。」曾剑秋接过这鸡,探出墙头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立即向上一托一一母鸡猛烈鼓动翅膀,几口气的功夫就飞上高空,很快成了个小小的黑点。
等这黑点也消失了,几个人才放下心。
曾剑秋转脸看向山主府的方向,又看李无相:「刚才路上我把你说的那些都想了想,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要抓你,要抓我,娄师兄在教外也能办一一找个机会把咱们两个聚到一起,再把真形教的人叫出来,事情也做得成,何必脱了裤子放屁非要把咱们骗来棺城?」
又看看靠墙坐着丶神色萎靡的吴昊:「要是他真是钓咱们上钩的,这事的变数也大。要这小子在船上的时候没把咱们认出来呢?或者认出来了,胆子小了没跟咱们搭话呢?李无相,要是你,你会怎麽办?我猜你会找一个胆大心细的死间,跟咱们说他是娄师兄的人,咱们不信,他立即自废修为然後才带咱们去见娄何一一这才是娄师兄会做的事。」
「我说这些不是为娄师兄开脱。而是咱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即便往後一个都出不去了,也得把事情给搞清楚。」曾剑秋深吸一口气,「原本我不想叫你们来,但既然来都来了,又都是正经的剑侠,就不如来干个大的一一不是把咱们困在棺城了吗?咱们找娄何去,把这事弄清楚!」
潘沐云与赫连集对视一眼,略一思索,立即皱起眉:「这麽干也不是不行,但要好好谋划。老曾,你好好想想,你—-吴山主还有什麽手段,说明白了咱们找个空子出来一一这事李师弟肯定比咱们都在行。李师弟,你说行不行?」
娄何是一定要找丶要见丶要问的。
但李无相自己的理由与这三位剑侠都不同。他对剑侠极有好感,也打算将剑宗作为此世庇护自己的力量。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还有命。至少在现如今,他做不到为了剑宗牺牲性命的程度。
然而为了娄何,他可以冒一冒险。
从灶台里出来之後他就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算是个什麽东西。之前见了赵傀丶去了然山,他觉得已经弄明百了,然而现在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却极有可能是娄何想要的。
娄何是什麽人?听曾剑秋的说法,即便不算是五岳真形教的人中龙凤,也绝对算是这世上的修行人中最优秀的那一拨。如果发生在自己和赵傀身上的事情是他十几年前就布下的局,那意味着自己的身上的金缠子丶这身皮囊的重要性,在娄何心中已经超过了他本应有的大好前程他二十来罗就快要炼神了!这样的资质和境界,用得若去化人皮丶修香火吗?
自己的这身皮囊,一定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价值!
於是李无相点了点头:「行,我同意。曾老哥,你先给我说说一一」
但他的话没说完,忽然看见曾剑秋丶潘沐云丶赫连集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惊之情一一三个人稍稍愣了愣,然後一起转身往四下里看,仿佛是在找什麽东西,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不,不是喃喃自语,而是在说话,声音应该并不小的,可是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
李无相浑身一凉,立即放出飞剑一一自己可能落入什麽陷阱丶禁制当中了!
但飞剑刚在身周盘旋两圈,他就发现三位剑侠的异常了一一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缓慢,
仿佛行动丶说话时都变得极为吃力,就连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就在他看了这麽两眼的功夫,曾剑秋这三人又艰难地无声交谈几句,随後挪到院墙边,似乎是想要翻出墙去,但此时他们的动作已僵硬得如同木偶一般,只抬了抬腿脚手臂便摔落在地上,随後就如同木雕般一动不动,连眼珠儿都不转了。
李无相又屏息凝神,往隔壁听了听一一还能听到一墙之隔,那些被散养着的鸡叫声的。
不是他自己落入了什麽禁制中—?而是曾剑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