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顾维！」
重新回归人间体状态的顾维还来不及消化从机甲那儿获得的信息。
一旁的米洛便带着槿走了过来，关切问道：「怎麽样，你人没事吧？」
顾维闻言这才回过神，自顾自的翻弄了两下手掌，重新掌握了肉体感知後点了点头：「船长，我没事儿。」
「那就好，」米洛见状松了口气，指着水团原本悬停的位置问道：「话说你是不是有啥发现？我瞅见那团水球好像钓鱼佬之怒被吸进了炮口里.：.：，
「对，是有个重大发现。」顾维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乔科文他们消失的原因了一一擦除者乾的。」
「擦除者？」米洛身边的槿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是指那团水球...或者说那滩液体的名字？」
「没错，」顾维匀了匀气息，将左手同步给自己的情报重复了一遍：
「擦除者是一种未知生命，可以抹除生命後通过消化信息获取能量进化，按照那边给我的信息，原理是解耦生命体量子态与环境的超导关联..：：：
一，
米洛越听眼神越清澈，槿越听表情越凝重。
几分钟後。
说完最後一个字的顾维收声站好，米洛则双眼冒圈的看向了槿：「你听说过这玩意儿吗？」
「从来没有，」槿极其笃定的摇了摇头，尽管脸色依旧平静，但语气中还是能听出不少情绪波动：
「而且抛开擦除者的生命形态不提，光是它所谓「擦除」的原理.：：.这在技术层面就几乎不存在实现的可能。」
说着她伸手在空气中一划，过了几秒钟发现面前没有浮现光幕後才意识到自已不在扑棱扑棱号上，於是乾脆瓣持着手指说道：
「在目前的物理学界中，单纯操控普朗克尺度真空涨落所需要的理论倒是有很多，无论是圈量子引力还是瓜尔达多势引丶又或者黄培递归映射都能设计出符合条件的框架。」
「但虚数时间轴的物理化和闭合类时曲线的稳定性就很困难了，另外还有维持逻辑漩涡的稳定性需要对抗热力学熵增和信息退相干.：：.唔，重新开发新型信息载体或许可行，但光想想都知道会和时空模型的因果序存在本质矛盾.....」
「总而言之，这种技术和单纯的抽取意识然後模拟一个环境搞催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论具备这种能力的生命体了。」
正如槿所说。
如果顾维描述没问题。
那麽擦除者这种生命在原理方面，应该可以大致分成基础理论层面丶技术实现层面以及能量与信息层面三个路径.：.或者说层次进行讨论。
其中基础理论倒是简单，毕竟普朗克尺度也就1.6×10-3米，槿随随便便都能想到几个合适的理论框架。
但剩下两者就相当困难了，因为这不是简单的意识催眠，而是重新创造一个世界，其中涉及到了大量难点。
比如虚数时间。
这玩意儿在场论中仅为数学工具，将其作为独立维度.：：：也就是虚数时间轴的话，需要重构时空本体论，等於直接颠覆了AdS/CFT对偶一一人话来说就是将实时间信息熵映射到虚数维度，必须重构热力学第二定律。
还有量子态转化为闭合类时循环需要维持一种特定结构，也就是顾维穿越前的CTC解，但CTC解又要依赖非物理条件...：
至少以槿的认知而言。
这种技术你要是不考虑成本或者不考虑持续时间，那麽以九大仲裁国或者星海联盟的基础储备，在实验室里短暂具现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但像现在这种以生命形式逃离出来，在虚弱期还能擦除整个燃烧远征探索团的信息，这就太夸张离奇了....
「技术层面先不讨论，关於找不到情报这事儿我倒有个想法，」随後米洛想了想，抛出了另一个思路：
「也许擦除者的存在和第三起失踪事件一样，由於涉及到某些禁忌的缘故被封存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米洛所说的第三起失踪事件，就是当初槿在查阅编织者项炼遗失档案时发现的异常之一：
编织者项炼历史上发生过三次物品遗失，其中前两次都有记录，第三次却被以文明丰碑层次的权限进行了封存。
并且以星海文明的体量而言，这类不被公开的秘密肯定有不少。
就像顾维穿越前99年的地球保卫战....
「封存档案麽.....」
槿闻言沉吟片刻：「概率上肯定有，但逻辑层面有些说不通一一按照顾维的说法，擦除者的危害比异体生命更加直观，那麽星海联盟不应该把这事儿宣传的人尽皆知，保证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就能出动围剿力量麽？除非..：：：
米洛像是好奇宝宝似的接起了话：「除非什麽？」
槿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除非擦除者存在某种污染，凡是知道它存在的生命，都会被以某种涉及到信息的方式标记，然後....定点擦除。」
槿这番话说完，现场瞬间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小半分钟。
米洛方才嘴角抽搐了两下：「槿，这好端端的你tmd别吓人啊，我跟你讲咱们船队这小身板可抗不了那麽大的锅..：：
「那你就只能安慰自己是联盟不知道擦除者的存在了，」槿闻言双手环胸，
面无表情的耸了耸肩：「反正大概率是两者之一，具体看你信哪个..：.对了顾维，机甲有说擦除者是怎麽跑出来的麽？」
「没有，它们好像也不知道来着，」顾维摇了摇头，解释道：「轨迹上像是跟着钓鱼佬之怒一起被挖出来然後附身到了乔科文他们身上，但实际上应该比这复杂很多一一前面那句话更像是某个结果。」
一旁始终没怎麽出声的栗子歪了歪脑袋：「好比是所谓压着邪魔的佛像，被人移开以後镇压的鬼东西跑了出来，但背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博弈？一一比如按照原本的情况，你把佛像搬走换成诺诺坐上边也不会出事？」
顾维嗯了一声：「应该就是这意思。」
一旁的槿则看了眼原本液体所在的位置，没有继续表态。
尽管擦除者的存在严重冲击了她的知识框架，但她毕竟也在星海中闯荡多年，对於未知事物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
事情已经发生，比起质疑，更重要...或者说更有意义的还是去探究深层次的真相。
至少....
如果擦除者真实存在，那麽即便星海联盟封存了某些资料，但有些迹象应该依旧可循一一而且难度应该不是特别高。
毕竟左手说的很清楚。
擦除者的危害要比异体生命更加直观，加上它表现出来的特性，某个方向便呼之欲出了：
大规模的人口失踪事件！
准确来说，是以恒星系起步，上限不设的失踪案件！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
刚刚回过神的米洛看了眼周围的设备，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乔科文和这艘飞船该怎麽办？」
「按照顾维之前的说法，乔科文他们在的那个『世界』有破口，所以才能和我们进行交流一一信息的传递需要信道，咱们是不是能顺着信道把他们救出来？」
「而且这活儿咱们也不一定白干，大可约定好报酬以後再做嘛。」
米洛的想法很简单。
现宇宙中的信息传递无法超越光速，它的本质原因就是因为信息通过波包传递，其实际传播速度由波包的群速度决定。
这里的波包就相当於信道，也就是有通信通道，信息才能彼此交互。
除非涉及高塔模型或者星语者平台，否则在现宇宙里这句话可以视作公理。
而此前乔科文与米洛虽然是通过星语者平台完成的交流，但整个事件的核心在於擦除者建立的虚拟世界不完善，导致部分信息从破口泄露出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完全就可以通过信道把他们接引出来嘛。
并且在接引之前双方还可以先约定好价钱，不说大赚特赚那麽夸张，至少能小赚一笔。
「这你就别想了，」然而听到米洛这话，槿却摇了摇头：「至少在已知世界中，他们早就死了，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
米洛顿时眉头一皱：「为什麽？」
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一旁的顾维：「你还记得当初顾维刚露面的时候，我们为什麽不直接破译他的思维吗？」
米洛看了顾维一眼：「当然是因为意识这玩意儿的.....等等！」
说着米洛骤然明悟了什麽，盯着槿说道：「你是说乔科文他们的自指性被破坏了，所以没法回来？」
「没错，」槿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张金属桌面：「重新构造肉体倒是简单，
比如上诱导多能干细胞技术培育新躯体，又或者3D生物列印重建脑组织都能做到一只要确保神经回路的生物兼容性就行了。」
「意识传输也不是问题，通过高频观测逐步锁定意识态的缩方向然後搞个闭环反馈控制系统，这操作我在四岁的时候闭着眼睛都能做成，顶多因为阻抗失配而出现部分失忆的小毛病。」
「但意识的自指性却是一个没法修复的致命难点一一之前我就说过了，擦除者的技术原理与单纯抽取意识然後模拟一个环境搞催眠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它是彻底破坏了自指性後的世界重构。」
米洛默然。
尽管他不是槿那样的学霸，但作为一名合格的船长，他对於一些概念却也并非全然陌生。
比如意识只能传输，破译後无法修复。
也就是.
意识的自指性。
这也是船灵大多使用意识而非人工智慧的核心原因，没有之一。
自指性简单来说就是意识具备自我指涉的能力，例如反思「我在思考」。
外部观察者若想完全破译意识，就必须跳出该系统框架，但这会导致破译工具本身成为新的自指系统，陷入无限递归。
在顾维穿越之前，自指性也是一个非常前端的话题一一涉及到物理与哲学，
但本质是一个非常非常正经严肃的物理话题。
因为你不管从量子力学丶图灵机视角还是拓扑角度出发，都没法突破它的限制。
比如量子力学。
如果意识是量子态的缩媒介，其自身状态与被观测对象绑定。
破译意识需要将其作为被观测对象，但观测行为会改变意识的量子态（类似量子芝诺效应），导致破译结果失真。
拓扑结构则是因为意识可被建模为高维流形，其自指性表现为流形上每一点的局部结构均隐含全局信息。
你想要破译局部信息就必须预设全局背景，但全局背景又由局部构成，形成自指闭环。
顾维穿越前的数学界构建过之前提及的阿库别瑞度规.：：也就是超光速引擎，
论证过黑洞乃至白洞的特性，甚至连M理论那种精美到极致的世界框架都整出来了，但在自指性面前依旧束手无策。
随後槿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的乔科文他们就等於完全被开源的代码，
谁都可以在里面加点东西，哪怕是非主动的信息也同样如此。」
「举个例子，他们看到一颗苹果的时候，苹果的底层代码会在他们脑海中解构并且重组成无数新信息，前一秒是苹果，後一秒就会变成黑洞一一而且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苹果，他们所见的一切东西都会无规则变化。」
「同时他们无法通过【我是不是人】这样的反思行为定位自身状态，无量的重组信息最终会导致超载岩机一一除非你能不计成本的每0.01秒就重塑一次意识。」
米洛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就只能一直待在那个缺破空间里了？」
「呵...你啥时候这麽天真了？」槿冷笑了两声，直截了当的戳破了米洛幻想：「擦除者就是因为没有足够能量构建不出完整的世界才翻了车，现在擦除者已经被钓鱼佬之怒收走，你觉得那个世界还能继续存在？一一能量靠你提供是吧？」
滴滴滴.：：
仿佛是为了验证槿的说法。
槿话音刚落，米洛的星语者平台便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来人赫然便是乔科文。
注：
白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