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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山道人,绝不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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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光阴似箭,一别经年
    第757章 光阴似箭,一别经年

    陈阳此番回归道场,总算是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好生休养了一番,许久未曾出门。

    而在这段时间,外界却发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南北大战,一开始,世人都认为有火器之利的南朝新军稳操胜券,一路势如破竹攻到了山东,却在徐州附近,吃了有漠南各部精锐襄助的北朝骑兵一个大亏,自此战线便一直在淮河附近拉锯。

    战端一开,武器装备上的优势也很快就被抹平。

    靠着缴获与仿造丶再加上与弗朗机人的贸易,南朝新军装备上的优势随时间流逝而越发微弱,缺少马匹牲畜的劣势反倒越发凸显。

    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以骑兵为主丶来去如风的北军确实牢牢占据着主动权。正当战况越发焦灼时,忽然又有变化,原来北朝的老皇帝毕竟年事已高,最後因心力交瘁,劳累而死,死前传位於皇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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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军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一举越过淮河,大军到达津门时,北朝的新天子选择出降。至此,南北分治近二百年後,山河归於一统。

    陈阳在抱犊山道场清修时,也曾有朝廷信使多次前来徵辟,都被他回绝,後来因为不胜其烦,便在道场附近布下迷阵,掩盖行踪。

    从此以後整整三年时间,陈阳没下过山,每日里除却修行外,便是教导诸位门人。

    柳三娘安顿好其老父之後,便上山跟随陈阳修行,得授了些炼气与符法的要旨,从此便在黄河两岸活跃,成了个赫赫有名的女侠。

    丘虎头在年满六岁以後,被陈阳接上山来,正式拜在搬山派门下。

    陈阳将一身所学去芜存精之後,得到了三篇《搬山神符》丶一篇《阴阳雷法》丶一篇《方术杂摄》,连同三钉四甲及炼气口诀一同传授给了徐弘远丶丘虎头等两人。至於《撼龙经》那些本是摸金校尉的传承,便由老独眼代为教授。

    徐弘远已有根基,很快便有小成,而後便按照陈阳的指示,前往青塘各地寻找伏藏,以彻底杜绝黑教死灰复燃的可能,途中着实遭遇了不少怪事,於此暂不详述。

    至於丘虎头,他虽然天资聪颖,毕竟太过年幼,不耐繁重的课业,因此屡屡逃学,因为被苗月儿捉到就要打屁股,故而经常漫山遍野地与这位师叔捉迷藏,因此倒是与陈阳带上山的诸多灵兽丶精怪混了个脸熟,尤其与那食铁兽最为要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到春暖花开之时,陈阳便会去白山呆上三个月,为此还在天池底部囚仙井上方又开辟个洞府,方便在此炼气养神,与那湖中金鳌做了个邻舍。

    独处静修,为的是借白山灵脉,炼化元神阴质,以证就纯阳。他虽再未与人动过手,可修行中的艰难却并不亚於与人争斗。

    每当静极思动时,也会下山巡游,久而久之,世人便传闻天池附近住了个神仙,又因其脾性特异丶与寻常正道高人有所区别,又有「天池老怪」的称谓。之所以会有这麽个外号,大抵是因为不晓内情的旁人混淆了陈阳与金鳌的身份。

    如此又过了十年,张玉琪在这一天忽然接到了来自抱犊山的一封信,信乃是苗月儿代笔,除却寒暄以外丶馀下的便是邀请她前往白山一会。

    放下信,张玉琪长叹一声,莫名有些惆怅。

    「说来,除却书信往来,我们几人也有十多年不见了————这死没良心的,老娘不去找他,他也就不来找老娘,前几年还偶尔写信,如今竟是半个字都不曾捎来,还找别人代笔————」

    如今,张从周的天师之位早已稳固,而正一派道统则远传南洋,於海外设有多个分坛,其中最远一处坐落於檀香山,该处以盛产上等香木着称。

    各种事情都上了正轨,张玉琪自然也不用再帮衬弟弟,等到将朱陵火府也交出去後,便更加清闲,常年隐居在白鹤湖畔的竹林居。

    不过,与陈阳不同的是,她早已放下了修行,每日里只寄情於弹琴鼓瑟丶书画山水,聊以自慰。

    接到邀请之後,张玉琪便唤了自家弟弟前来,简单交代了要去塞外赴约後,便要打发天师真人离开。

    被呼来喝去,张从周倒也不感到气恼,只笑呵呵地应承下来,同时还道:「对了,姐姐在天师府里还留有些家私,是否要打包了一并带去?」

    「带那些东西作甚?」张玉琪翻了个白眼道:「我只是去赴约,过上几天便回来,何必那麽麻烦。」

    张从周如今也留了长须,样貌稳重得多,闻言只是轻笑,临去之前,又别有深意地回头道:「那好罢,我便祝姐姐一路顺风。」

    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张玉琪假意啐了一口,暗道:「也不知你看出了些什麽,就在这阴阳怪气的,才当几年天师?便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她忿忿不平地来到竹林边,信手摺下根翠绿的竹枝,朝着空中一甩,紧跟着凌空跃起,稳稳地踩在上头,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北边飞遁而去。

    先前的几样宝贝消耗掉之後,她这些年也没有炼制新的,如今只好用这随手摘得的竹枝代步。虽没有勤修苦练,法力却仍有精进,几年没远行,遁光比之前还快三分。

    仅两个多时辰的功夫,她就来到了河南地界,因忽然心有所感,便打算从抱犊山上经过,谁知才刚来到附近,便被另一道遁光截在半空,便与其一同落在地上。

    「你是哪来的狂徒?敢从小爷脑袋顶上飞过!不知此处乃是搬山派的道场麽!」

    讲话的是个十六丶七岁的少年,身着一件箭袖劲装,正坐在个极圆润的食铁兽背上,两手叉腰,十分嚣张的模样。

    他见到张玉琪清丽脱俗的面容,微微一怔,然後强调道:「就算你生得好看,那也不成!不从别人家山门顶上飞过,可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张玉琪本欲发怒,在听到对方的话後却笑了出来,「想来,你一定便是丘虎头了。」

    「你怎麽知晓我的小名?」那少年大惊失色道:「难不成,你便是我师父的那个老相好?」

    然後,丘虎头竟直接抛下张玉琪不管,骑着食铁兽就跑上山去,路上还大叫道:「师叔!师叔!你的对手打上门来啦!」

    过了不久,苗月儿匆匆在山道上现身,纵使是荆钗布裙的朴素打扮也难掩殊色,只见她一手捉着龇牙咧嘴的丘虎头,不好意思地道:「果然是玉琪姐姐,这孩子自小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别见怪。」

    言罢,狠狠扭住丘虎头的耳朵,呵斥道:「还不快给人道歉,这麽大人了,整日里没个正形,就晓得胡说八道!」

    丘虎头不敢反抗,只有乖乖赔礼道歉,又有些不服气地小声道:「我明明说的都是事实嘛————」

    话未说完,又被苗月儿瞪了一眼,这才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张玉琪看着作怪的丘虎头,嘴角含笑道:「青塘一别,你我十几年不见,月儿妹妹的容颜倒还是跟少女一样。」

    「哪里。」苗月儿有些不好意思,「总比不上姐姐驻颜有术,姐姐怎麽到这抱犊山来了?」

    「你不是写信邀我去白山麽?我路过洛阳地界,便想着顺路到这来看看,结果就被这小子拦住。」张玉琪道:「十几岁就能驾驭遁光,果然是个俊杰,道行比他师父从前还高,看来搬山派後继有人啊。」

    被张玉琪一夸赞,丘虎头乐得直冒泡,都快忘记了自己姓什麽,又被苗月儿拧住耳朵才回过神。

    「这小子虽有些天资,却惫懒得紧,一个没看住便要躲懒,姐姐这样夸他,只怕以後尾巴要翘到天上去————」苗月儿虽有些高兴,看向丘虎头的眼神却犀利依旧,「今日可有正事,你就只知道下山顽耍!」

    「哦?」张玉琪好奇道,「什么正事?」

    苗月儿神色一暗,低头道:「门内的龙前辈几日前寿终正寝了,今日便要入殓下葬,我们二人就是因为这事耽搁了,才没有启程。本来打算忙完便出发,却没想到姐姐来得这般快————」

    龙前辈?哦,就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张玉琪对老独眼有些印象,困惑地道:「我记得他也开了窍,算是个修行人,虽年事已高,但若用些养生延寿的丹药,也不至於这麽早便辞世吧?」

    苗月儿尚未开口,丘虎头便在旁解释道:「我干爷因亲人都已过世,自己又腿脚不便,在将《撼龙经》传下来後,便不愿再用任何延寿的法子————我这次下山,是托家父找到了他亲人的骨灰,带上山来与他合葬。」

    苗月儿听到这,才知道错怪了丘虎头,眼神顿时柔和下来,小声道:「你有这心固然是好的,但下次须得提前说与我知道,不可自作主张。」

    张玉琪在旁叹道:「为长生二字,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绞尽脑汁,却都不如这老人家看得开啊————既然如此,也让我去灵前上柱香吧。」

    於是几人便结伴往山上去,张玉琪许久未曾到访,山上道场比起先前草创时又有变化,除却多了几间屋舍外,便是满山的灵药仙材,只是都被以密林形成的迷阵掩藏。

    张玉琪也懂得些阵法,一眼便看出这迷阵是按着奇门遁甲所布置,仔细一瞧又有些不对,才发现原来作为阵眼的金色桑树竟会活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变位置,令得阵法生出许多变数丶越发莫测。

    苗月儿在旁解释道:「这是先前於东海仙山处见到的树阵,我记了下来,後来就布置在道场附近————倒也不是怕药材被人摘去,本身我们几人也用不了这许多,只是怕被不识货的给糟蹋了,白费心血。附近村民若有什麽疑难杂症,也都会来这求药。」

    「活人无数,也算是一件功德。」张玉琪道:「山上除却那些守门的灵兽丶

    精怪以外,可还有其他人麽?」

    「师兄近年常在青塘,平日里极少回山。」丘虎头有些伤感地道:「绿萝嬷嬷之前住在山上,如今则搬到了县城与家母作个伴当,倒是三娘偶尔还会来住上几天————於爷死後,山上如今只有我们两人,至於师父————他已经两年多没回来了。」

    张玉琪心道姓陈的恰好也是快三年没给自己来信,时间恰好对得上,难道这人不是偷懒,而是出了什麽事?

    她赶忙看向苗月儿:「妹妹邀我白山一会,我还以为是姓陈的近日便要飞升————难不成,是他出了什麽事?」

    「我亦不知。」苗月儿面露难色地道:「这两年我也去白山看过,但师兄在彼处的居所却是大门紧闭,问那湖中的金鳌,也只是说他在闭关潜修————我不敢打搅,每次都只能等上个几日,便返回道场。这次请姐姐来,就是为了一齐看看他的情况,因不想你担忧,这才没在信中说明。」

    「不过————」她补充道:「师兄应无性命之忧,每次去,纵使隔着扇门,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那还说什麽?可别是练功出了什麽岔子。」

    张玉琪听到这话,再不愿拖延,匆匆给老独眼上了炷香,帮忙下葬之後,便会同苗月儿丶丘虎头两个一同踏上了行程,往白山方向赶去。

    天下一统以後,女直内附,如今大多已经移风易俗丶留发束冠,当上了朝廷的顺民,其首领多尔衮则受封为建州卫龙虎将军,率领其部众,世代为国戊边。

    只不过,多尔衮却是个短命的,仅三十馀岁便抑郁而终,如今的龙虎将军也是个十馀岁的少年,是黄台吉与布木布泰的儿子,於父母双亡後被多尔衮收为继子。因崇佛尚道,给自己取了个别号,唤作「意庵道人」。

    虽然入关的野望已经破灭,但凭藉着白山地界的丰饶,建州卫的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每逢春夏相交之时,这位意庵道人便会率众前往天池处祭祖,今日同样如此,谁知好巧不巧,正撞上了赶来白山的张玉琪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