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须弥芥子,龙宫妙泉
已经是第二次了。
就在今天,不,就在今夜,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接连两次信心满满的出手,却收获了无用功。
张玉琪虽然背对着众人,但灵觉机敏的几人,已能从其背影上感受到不甘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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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面上粗枝大叶,其实内里十分自负,先前之所以未向陈阳求助,一来是不想接连劳烦这位友人,二来也是存了证明自己的心思。
只是心中所思所想虽好,却未能将其实现,如今在众人面前再度出糗,已让她十分难堪。
咬了咬下唇,张玉琪冷哼一声,以双手将五雷宝籙高高托起,喝道:「我还就不信了,今日收拾不了你这东西!」
苗月儿见她有些动怒,刚想出言劝解,却被陈阳轻轻拉住,摇头示意。
以合雷,以雷显神乃是雷法修行要诀,而张玉琪手中五雷宝籙,便是自所化,再借之以勾连天地枢机,自然便有神雷落下。
方才十雷没有效用,此番她便用上了全力,足足半刻钟的时间,将三十六天共三十六道神雷轮番施降了一遍。
按理来说,动用这三十六天神雷,须设坛作祭以请动雷府诸部,又或者以阳平治都功印略过前提,而张玉琪能直接施展,主要还是因为她五雷宝籙的玄妙,小小一道符籙中包含了天师府正一雷法的全部精要,比之总司五雷普化神符更为迅猛。
烟尘散去之後,那一口小水洼再度出现。
比之先前,只是表面波澜更明显了些,仍旧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三十六天所降下的神雷之中,蕴含的磅礴法力,尽数被那不足面盆大的水洼给吞了进去,连个响声也未曾留下。
「」
张玉琪额角青筋暴起,咬了咬牙,终於还是不再逞强,长叹一声道:「不行,这东西有些邪门,你们二位可有什麽办法?」
陈阳默不作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赵岳则向前一步。
「不如让赵某试试。」
言罢,随即施展一道灵虚剑罡,隔空直刺向水洼,雄厚法力所化的剑罡变作一把巨剑从天而降,散发出源源不断的剑气。
光剑身就已有数尺宽,而那水洼甚至无法容纳剑尖,可灵虚剑罡才接触水面,尖端便莫名缩小无数倍,最後宛若一根牛毛细针刺入水面丶消散无踪。
灵虚剑气,以源源不断丶生生不息而着名,最是後劲绵长,结果才与这奇怪水洼相接触,便被整个儿吞下,充沛剑气化作波纹於水面消散。
众人便是再眼瞎,此刻也该知道这水洼的不凡。
「这东西只入不出,跟个貔貅一般。」陈阳这时才缓缓开口,「吃人不吐骨头啊————多吉,此泉水到底是什麽来历?」
多吉听到陈阳点名,不敢有所隐瞒,赶忙回话:「好叫真人知道————」
他整理了一番言辞,以尽可能长话短说。
「这泉水确实有个典故,当日黑教之中,曾有一位林巴大师受藏王邀请传法,於回山途中,巧遇信众送来无数供养,有珍宝丶饮食丶燃香丶幡盖等无数。
由於行李实在太多太重,使得驼这些东西的驴子背部也磨出了血,於是林巴大师在路过大金沙江时,便将这些东西尽数弃入江中,轻身返回。
僧众因失去了这些东西,正觉得可惜,结果回山後发现,那些本被抛弃的物件,一个接一个地从这泉水之中冒出来,最後几乎堆满了一个山头。
後来听说,是林巴大师以水为媒介,将此泉联通龙界,请得神龙助力,才将那些本沉在大金沙江内的宝物运上了山。
所以黑教僧众一般便将此泉称为龙宫泉,认为泉水中住了个龙王。不过,我原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如今一看,才知道这说法或许不假。」
听完了这典故,张玉琪与赵岳对视一眼,难掩目光中的惊奇。
「怪不得这泉水有几分玄奇,原来与大金沙江联通,二位道友的法术神通虽强,却也填不满那一整条大江————」
陈阳说道:「以水为媒,借龙界运载诸物,用意可谓高深,真是极其精湛的搬运法。传闻天下间有名的水脉,无不与龙界暗中相连,只要有水的地方,施展此法,便可来去畅通————
比起借鬼神之力挪移外物,倒是显得更精妙些。」
陈阳本人便是搬运法的高手,而他这样真心实意的称赞可不多见,足见林巴大师之了得。
「师兄怎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苗月儿急道:「那龙界又是个什麽所在,我怎麽从未听说过?」
「这也是个未经确认的传闻,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便是。」陈阳答道,「龙界顾名思义,便是真龙所在之处,所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古人认为灵水必有神龙。
所以传言中的各种龙王,就分别居住在小到水井丶大到江河湖海的水脉里头,其数繁多,名目也有许多未曾流传下来。
但也有第二种说法,称有灵的水脉与龙界相通,只是真龙藉此出入尘世的通道,实际天下间的真龙远没有记载的那麽多。」
苗月儿听明白了,「那,既然这龙宫泉是真的,难道龙界真的存在?」
「也不尽然。」陈阳摇摇头,「传说毕竟是传说,这泉水之所以能吞下那麽多术法,或许也有别的解释,但这地方的确有些玄妙,不愧为三大阵眼之一。」
说完,陈阳以手指在虚空中勾出道搬山符,只听得一声龙吟响起,周边山壁随即被某个存在以巨力强行掰下一块,表面留下深刻爪痕的同时,冲着龙宫泉狠狠砸去。
「这倒也是个办法。」
张玉琪想着,她的雷法与赵岳的剑罡,说到底都是法术神通,并非实物,如今陈阳用这巨岩投下,或许能有效果。
但见那巨岩在来到龙宫泉上方後,同样迅速缩小,变得只有瓦砾大,砸进水中後不过只溅起了朵小小水花。
「没办法了。」陈阳耸了耸肩,无奈道:「看来,纵使将一座山头丢进去,也奈何不了这泉水。」
张玉琪有些懊恼,「如今子时已经快过去一半,难不成只能困在这里?那先前所为岂不是成了无用功?」
「纯白法螺的本体已被我收走,山门处应当不会恢复。」陈阳安慰众人道:「整个封山大阵已出现破绽,即便子时过了依旧如此,我们还有时间。」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众人一想到若非如此,可能又要重头再来一遍,便只觉得头大。
「就算如此,也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张玉琪仍有些不甘,「你办法向来多,能不能想个破解之法出来?我就不信,这龙宫泉果然什麽都能吃下?」
陈阳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後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张玉琪对他十分了解,见陈阳这副模样,便知其人已经有了对策,只是有些没把握,才会这般模样。
「快说,别磨蹭了。」
在对方催促之下,陈阳这才将办法款款道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今我们虽不在山上,也无法看透这龙宫泉的根底,我想,既然如此,不妨入泉一探。」
这就是办法?将雷法丶剑罡丶乃至於石头丢进去都还不够,连自身也要赔进去?
张玉琪本能地觉得有些荒谬,刚想开口否决,忽又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下。
就像陈阳所说的那样,若不亲身查明这泉水的底细,又何谈破解之法?正如神农亲尝百草,後世方有药方流传。
可这泉水十分诡异,若亲身进入,一个不好便是有去无回,怪不得陈阳刚刚摇头,显然是心中同样没底。
「————让我去吧。」张玉琪眼神坚定地道:「你们就在这岸上守候,随时准备接应————就算这泉水里真有什麽龙王,我也要薅下他几根胡须!」
从哪跌倒就要从哪爬起,既然在龙宫泉上折了面子,当然便要在其身上找回来,这不仅事关天师府的颜面,也关乎她个人的自尊。
陈阳见状,便知道已阻止不了心意已决的张玉琪,也不多言,将身上准备好的几张神符递出,「这些东西给你护身————还有这个。」
他将潜龙剑也一并借出,交到张玉琪手中。
「此剑形如流水丶可变幻万千,在这泉中应派得上用场。你将其系在腰间,我拿着另一头,若有什麽异常,也好随时将你救起。」
能够驾驭潜龙剑的,也唯有三人中最擅长搬运法的陈某人,让他在岸上後援才能保证後路,故而此番也确实只有赵岳丶张玉琪其中一人进入龙宫泉内查探。
赵岳同样上前,将备好的护身之物交给张玉琪。
重阳宫注重丹功,符籙本就没有天师府的花样多,所以赵岳给出的乃是一颗避水丹,只需将其含在口中,行走坐卧便与在岸上无二,畅通无阻,倒是比陈阳一派的碧海含息丸更了得些。
「多谢二位道友了。」
张玉琪收下了这些东西,亦感受到其上寄托的心意,於是郑重向二人谢过,随即转身头也不回丶纵身便跳进了龙宫泉。
身形还在半空中,便迅速缩下,没入水中後只泛起了轻微的涟漪,泉水中已然不见其身影。
陈阳只感到手中潜龙剑所化丝线忽然一沉,仿佛另一端正在迅速下沉,似乎坠入了什麽无底深渊。
於是立即施展法力,将潜龙剑不断细化,直至演变成一缕若有若无丶有形无质的虹光,堪堪保持着与张玉琪之间的联系。
「你那边怎麽样了?」
借着潜龙剑,陈阳询问起了张玉琪,足足过了数息时间,才从另一头收到回话。
「这水里好生宽阔,就跟个湖一般,只是外头看上去清澈无比,内里却有无数车轮般大的六角冰花,如万年玄冰般严寒刺骨————如今才明白,芥子纳须弥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张玉琪说得轻松,陈阳面色却是一沉,猛然想到满是冰花的湖水,可不正是玄冰湖麽?
从外朝内看是龙宫泉,从内朝外看自然便是玄冰湖——————
想到这,陈阳立刻提醒对方:「————这里恐怕就是玄冰湖,是那老怪真身隐藏之地,你要千万小心!!」
另一头,张玉琪又下沉许久,周边已变得越来越阴暗,抬头只能隐约见到上方透下的模糊光亮,借潜龙剑传来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只能听到「玄冰湖」丶「小心」等字眼。
她也不是个傻瓜,听到这两个词,再加上眼前所见,哪里还不明白自身现在何处?
误打误撞之下,竟进入了那老怪隐藏自身的老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也难怪,毕竟这山上除了几条积雪融化後的河流,便只有这一个地方与玄冰湖对得上————」
张玉琪思忖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落到水底,而下方则出现了一座宏大殿宇,质地犹如水晶,散发着梦幻般的光彩。
任谁见到这场景,脑海里也只想得到「水晶宫」三字。
相传,龙王居於水中,便是住在水晶建成的宫殿内,可没曾想,这小小一口清泉里头,竟真有一座龙宫。
话本里的事情,如今出现在了眼前,而张玉琪也是头一回见到正儿八经的「龙宫」,於是立即祭起剑光,朝着水晶宫遁去。
结果还未到近前,便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阻拦挡下,无法入内。
於是她只好收起剑光,在外围找了一圈,来到水晶宫的正门处。
只见宫门早已洞开,有虾兵蟹将分列两旁,一个背着厚重龟壳的人型老龟,则佝偻着腰等在那里。
见到张玉琪前来,老龟连忙上前问好,他背着沉重的龟壳,迈着缓慢的步伐,极艰难才来到面前,躬身道:「见过上仙!」
「不敢当。」张玉琪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对那老龟道:「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修行客,敢问老人家,此地究竟是何人家业,你们又为何会蜗居在这泉水之中?」
「回上仙的话。」老龟颤颤巍巍道:「我等本是这一处龙宫法界的臣子,被妖僧拘於此处,奉命保护他的金身,如今已不知过了多久————万望上仙垂怜,救我等於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