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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山道人,绝不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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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青塘境内,雪山脚下
    第738章 青塘境内,雪山脚下

    「两不相帮。」

    陈阳说道,「天下大势不该被个人左右。否则,纵使强行帮扶上去,也只是沾染上莫大因果,从此事事受到牵绊————我也只是因黑明王意图利用女直人掀起动乱,这才前来阻止。」

    苗月儿道:「那————就由得他们去打?」

    「嗯。」

    陈阳又道,「你我插手,也只是徒增变数,反而不美。

    无论南北,都是华夏苗裔,由谁统一河山并不重要。

    这也算是给曾经的靖难之役划上句号————想那燕王也是雄才大略,只是临近南京时突遭变故,这才棋差一着。否则,便没有南北相互割据至今的局面。

    你我回山看护好一方百姓,令其少受兵灾,就已是一桩大功德。」

    「可是————」苗月儿眨了眨眼,「这些女直人又怎麽办————若是此战旷日持久,岂不又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世事如此,毋须强求。」陈阳笑了,「女直人遭逢重创,如今已退守至白山脚下,若他们还能再度兴起,也是天意。」

    陈阳心中补充道,女直人之所以强盛,是因为白山灵脉下的天人遗骨,其金钱鼠尾般的发式,也是模仿那遗骨脑後的触须。

    自己至多再过十年,便要汲取这灵脉之力,打开通往上界的路途,到时没了这倚仗,他们与普通人不会有太大不同。

    何况相较於其他野人部落,如今的建州女直已经不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若多尔衮是个聪明的,便该谨守门户,等日後天朝一统後归附,而不是贼心不死。

    话已说到这,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所变化,多尔衮也正如陈阳所料的那样,决定推迟进京归顺的时日,却也主动对沈洲卫李家表达了敬意,希望二者能够合作。

    这倒是又步了他父亲的老路,毕竟老奴在起兵之前,就几乎与李家的义子差不多。

    塞外年末的这一场大战,不仅打崩了所谓大女直国,也掏空了沈洲卫多年积蓄,使得这片黑土地上局势大变。沈洲卫因收复了大量土地,成为了辽东一地的执牛耳者,为了应对错综复杂的局势,朝廷并未召其入关参战,而是命其继续镇守辽东。

    至此,陈阳在关外搅的这潭浑水,也就此接近了尾声。

    他拒绝了沈洲卫丶漠南各部等人的邀请,本打算带着苗月儿丶徐弘远回往山门,半路上却又接到徐芳盈的来信,言称北朝老皇帝意欲聘请陈阳为国师,於京城及抱犊山上专门设人等待,为此有些苦恼。

    这就是仙道修行者结下太多因果的坏处了,以陈阳之能,从红尘俗世之中早已得不到什麽益处,反倒却有不少人想依靠他的力量。但这等单方面付出之事只能是兴趣使然,并无法长久。

    於是陈阳便打发徐弘远及徐芳盈二人出面,替自己回绝老皇帝的邀请,自己则为了避一避风头,最终还是带着苗月儿丶以及尚未苏醒的火灵儿前往青塘,且不忘带上多吉作为向导。

    带上苗月儿的原因,便是因为其作为搬山派二号人物,只有跟随陈阳一起出游,才好让徐弘远负责出面与他人周旋。至於火灵儿,这位尚是个刚化形不久的精怪,正该多行些路,以了解风土人情。

    先前约好了,若事有不顺,张玉琪可来信请陈阳前往助力,可陈阳虽未收到消息,但为躲个清净,也为彻底了结与黑明王之间的因果,因此陈某人还是不请自来。

    他这一趟,是沿着漠南一路往西,而後越过昆仑山南下进入青塘境内,沿途虽少有人烟,却也得以见识了辽阔天地下种种壮丽风景,着实令人心胸开阔。

    黑教所在的大雪山,实际是一整条山脉,位於青塘古象雄境内,南北绵延有千馀里,大小山峰数十座。

    由黑明王执掌的教派便位於其中最高峰上,当地牧民则将其称之为「宫嘎」,意为白色冰山。

    而位於山腰的大片黑灰色的建筑群,便是历代不断修筑丶层层加码的黑教寺庙。这发源自古象雄王国的教派,在与佛教多年的激烈竞争中,已沾染上了对方的底色,如今更是声称自己那一套,乃是「世上最古老的真佛法门」丶「一切佛法的总根源」。

    「若是释迦牟尼听到这话,也不知道究竟会作何感谢。」

    陈阳笑着道,「平白无故冒出个祖师来,想必他心里不是滋味。虽说在释迦牟尼之前,便已有沙门存在,可与那黑教之法根本大相径庭————这等冒认祖宗之事,看来哪里都是少不了的,像我中原,也一大堆玄门教派言称自己是受的太上老君真传————

    说来说去,只是因为世人大多愚昧丶慧眼未开,既看不明白正法的奥妙,又只知晓分辨些地位的高低,如此难免落了下乘。」

    苗月儿则道:「说来,与黑教那些假和尚有仇的该是佛门才对,可这次却是玄门南北二宗出头,也是有些奇怪。咱们中原佛教那些大和尚,怎麽一个出来说话的都没有?」

    对此,陈阳则回答道:「你有所不知,如果真要跟对方纠结谁才是正统,这反而才是遂了对方的意————别人会讲,如果人家说的不是真的,你又何必急着解释?如此一来,无论出不出面,都将会陷入被动————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由玄门处理假和尚,佛门处理假道学,如此一来,两难自解,互相还能卖对方个人情,又何乐而不为?

    毕竟黑明王与已故的张天师,本来也有仇嘛!」

    来到了青塘境内,陈阳与苗月儿二人也入乡随俗,换了一身厚实的长袍,此物肥腰长袖丶大襟右社,多以皮毛织就,当地人可通过少穿或不穿衣袖来应对冷热,普通人的衣袍则大多以黑丶白二色为主,他与苗月儿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在来到青塘附近时还买了辆牛车,由陈阳亲自赶车缓行,仍处於冬眠中的火灵儿则依旧躺在车厢内部酣睡。

    还远未至开春时候,整个青塘如今仍是雪域,处处可见地上的白雪。可即便如此,在稍稍变暖丶化去了少许雪的今天,便已有牧民出来放羊,他们大多身着单薄的衣物,手中有的仅是一根陈旧长鞭。

    行走在皑皑雪地里,有个年纪不大的牧羊女边走边唱,技巧朴实无华,嗓音高亮清脆,却又极为激动人心,陈阳虽听不懂其语言,却也能感受到歌者快要满溢出的情绪。

    苗月儿不是头一次来这地方,对青塘也有些了解,於是坐到陈阳身边,主动介绍道:「这些牧羊人,大多是为主人家放牧的农奴,一根鞭子少说也要管几十上百头牛羊,却没有一头是属於自己的。」

    「眼下虽然暖和了些,积雪仍旧没有完全化去。他们又不似那些个绵羊丶氂牛,天生便有着厚实毛发,身上就那麽一件单薄的长袍,扛得住麽?」

    「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也得扛。」答话的换成了多吉,如今重回故乡,倒也唤醒了他曾经的记忆,「那些羊大多关了将近一个冬天,每日里吃得都是些於草,早也吃够了,若想令其长得好些,就只有带出来寻找那些积雪刚化丶清甜可口的鲜草。」

    「看来————你对放羊这事了解的挺多啊————」陈阳看向多吉,上下打量了一番:「到底还是当地人懂得多些,你一个寺庙里念经修行的和尚,也晓得人间疾苦麽?」

    「和尚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有阿爸阿妈。」多吉并未坐在牛车上,而是地亦步亦趋跟在後头,边走边道:「我便是农奴出身,自然晓得他们的辛苦,这辈子生老病死都在主人一念之间,纵使再如何辛劳,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奴隶的後人永远是奴隶,而贵人的子孙世代都是贵人,除了出家为僧,就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改变。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信密宗丶黑教,都是一样的。

    在贵人的眼中,农奴几乎与牛羊等牲畜无异,欲让其生则生,欲令其死则死,O

    他似乎有些气愤,一改路上的沉默寡言,主动讲了半天自身的过往,包括他那同样身为农奴的姐姐,是如何自我牺牲来帮助他的事,思来至今仍令他潜然泪下。

    「天下间百姓的苦难,大多是一样的。」

    陈阳闻言,也有些唏嘘,「以不足而奉有馀,致使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穷苦人死後没有立锥之地,富者却有高坟大墓丶金银财宝陪葬,甚至死後还想要作威作福————不过,这些生前搜刮他人的,死後自然也难免被人搜刮。」

    「照这麽说————」苗月儿深以为然道:「————那些个贵人的墓,就该倒了他们的,也让他们尝一尝这辛苦滋味,也算是替天行道。」

    「你也别只见到那些肚满肠肥的贵人。」陈阳提醒道:「————还有那些和尚的财富,也是只高不低,人说江南四百八十寺,我看这青塘虽然地形崎岖,寺庙的数目却是一点不少。」

    陈阳这话说得倒是不假,於青塘雪域,僧侣大多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

    他们这一路行来,有不少人在见到牛车後的多结时,都会主动前来顶礼膜拜。

    甚至有人还虔诚地低下头,将脑袋埋进尘埃里,尝试去亲吻多吉脚前的尘土,模样之虔诚,看得陈阳极不适应。

    「看来,在这里,佛爷倒是比老爷更加吃香些。「陈阳边赶车边道:「上次我师妹前来,一路遇到许多波折,屡次三番被人诬作逃奴。眼下有你跟着,别的不说,至少路上安静了许多,一趟走来,就连剪径的贼人也没碰上一个。」

    「因为青塘人相信轮回果报,今世做奴隶,是因为上一世造的孽。而今世若虔诚信佛,来生便可脱离恶道。」多吉解释道:「净土之说,不止中原佛教,在雪山黑教乃至密宗处,也有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你不妨直接说明白些————」陈阳失笑道:「若是抢了佛爷的东西,便要下地狱偿还罪孽丶来世当牛做马报偿的,对吧?」

    」

    多吉无言而尴尬地点了点头。

    纵使他熟读经文,活学各种典故,此刻也无法想出什麽话来反驳陈阳。

    「可我却说,有今生没来世,什麽上辈子下辈子,都不如只争朝夕。」

    几人一边讨论着见闻,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拉车的老耗牛,也算是惬意。

    青塘的地势极高,外来者进入这地界大多都会有些不舒服,纵使修士也会受些影响,靠几句调笑般的讲话分散注意,也有助於尽快习惯环境的不同。

    实际上,越是靠近黑教大本营所在的雪山,陈阳便越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受到压制。

    世人皆知,修士的法力来自於炼化周遭灵气为己用,而灵气的来源则是灵脉丶也即天地灵机,故而修士的法力,实际也受到一方水土的影响。

    若是生於斯长於斯者,与周遭灵机契合,有时只花一分力,便能做出两分的事。

    而相反,若是修士受到周遭灵机的排斥,无论炼气修行丶还是使用法术神通,都难免事倍功半。

    所以修行者才要慎重选择道场,不然一旦选错地方,成仙无望都算是小事,甚至有可能毁了一身修为。

    陈阳在江南开窍,於北方成丹,一生曾辗转多地,故而对於不同地区的灵脉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前不久於白山处便是如此。

    可即便是陈某人这等不挑的,在这雪域里头也是倍感拘束,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就更别提那些长期躲在道场里头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修士了。

    也难怪过了这麽些年头,青塘的统治者也换了好几批,这里却仍旧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若是在此地开战————黑教的僧人天然便占据了三分优势。」陈阳坐在牛车上,远远地望着数十里外的大雪山,不无忧虑地道:「黑教自武宗灭佛之後再度兴起,如今已在那山上经营了千馀年,底蕴深厚,恐怕这一仗对於重阳宫及天师府的人而言,绝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