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童子尿,腹地
「真的假的?」
张玉琪有些不大相信,拿起这符纸细细端详起来。
「我怎麽没有看出来呢,这上头的字跟鬼画符样,跟我正一符法有什麽瓜葛?」
「你不认识这上头的字,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陈阳将莫日根从地上扶起,转而解释道:「这上头的字乃是雪山派的秘文,我因机缘巧合而懂得一些,符头丶符胆之类的格式且先不提,这上头的籙名才是至关重要之处可以说,没有这落款,此符纸便与废纸没任何不同。」
讲到这,陈阳用手指着符咒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就是这里,其意为果四乘。我当时与黑明王交手时,这人曾言其派教法以大藏经为根本,共有因四乘丶果四乘丶无上乘等九重次序——不同此地,可施展的法术丶神通也并不相同。「
讲到这,张玉琪总算回过味来,葱白般的手指捏着下巴,「—这倒是与我天师府的授籙次序有些类似,我天师府的内籙同时也包含神职,可调动天庭正神之力对敌·莫非这雪山派的符咒也有类似效果?「
「应当如此。」陈阳推测道:「玄门有八部正神,天尊星君;佛门同样也有八部众,菩萨罗汉;而雪山黑教假托佛门为名,也化用了这些称谓。其教内所尊的十方三世佛,我曾亲眼见过,乃是一尊身负六臂的可怖魔神。「
「如今听你这麽一说,好像还真有些类似。」张玉琪点了点头,「不过,修行之道毕竞殊途同归,有些相仿也不奇怪照这麽说,那些女直人便是靠此物烧制的符水得以刀枪不入,在战场上占尽了便宜?」
事实究竟如何,还是要亲眼确认过才清楚。
陈阳亲自动手将那几名女直骑兵身上的衣甲剥去,露出几具赤条条的身躯,果然一个个都是猿臂蜂腰,体格十分雄健,虽然生机已绝,可残留着馀温的尸身里仍旧蕴含有充沛的气血,远超一般人。
「小神仙。」莫日根指着那副躯体上的几道浅浅划痕,以不大流利的汉话道:「这丶
这丶还有这,都是我的箭留下的。」
说完,又从身後箭壶里取出一根羽箭,小心交到陈阳手里。
草原人所用的箭矢大多为柘木丶榆木所制,以铁或驼骨作为箭头,以鵰翎作为尾羽。
莫日根作为较有名气的弓手,用的则是一种特别的哲别箭,又叫作批针箭,箭头是扁平三角铲形,铤则呈现圆柱形状,且箭头还有着特殊的「淬火」工艺,名为润羊血,对付寻常铁甲完全不在话下。
「这箭头十分锐利,看来你经常磨砺」陈阳观察了片刻,说道:「而且这箭羽所用的鵰翎都来自左翼,离弦後会自发朝右侧旋转,穿透力也不弱,如此却只是留下些皮外伤,可见这些女直人的身上确实有点古怪。」
莫日根见陈阳一语道破自己所用箭矢的细节,惊讶的同时连连点头:「神仙果然是神机妙算,说得一点不错!「
陈阳顺手将这根羽箭刺向女直骑兵的尸身,箭头才碰到对方躯体,立即便感觉到一阵韧劲在阻碍着继续向前,於是他稍稍用了些力气,才将这羽箭完全捅入。
「没错了。」陈阳判断道:「大概是因为饮下了符水的缘故,使得这些人的身躯受到了法术加持,相当於身怀微弱的护身法,难怪寻常箭矢无法伤害他们。遇敌之时,若不设法及时破去这龟壳,难免被动。「
「像这类浅薄法术,虽挡不得你我一剑,可若用在战场之上,仅仅只需数百人,或许就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张玉琪道,「能担当斥候的大多是军中精锐,既然女直人能将这符规模地运到斥候身上,说明此物在他们军中并什麽稀罕物。」
莫日根见这两人说得头头是道,连忙问道:「敢问二位神仙,那该怎麽对付这些女直人的妖法?」
陈阳还在思索,张玉琪已经抢先道:「简单得很,这等三脚猫的微弱法术,气机最是脆弱——只需用黑狗血一泼,则不攻自破。「
「这又不是私底下斗法,对方不会傻站在那里给你泼,再说了,黑狗虽然不算什麽名贵之物,一时间若用量巨大,恐怕也不好找。「
陈阳已经想出了办法,「还是用我的法子吧—你们平日里不是用羊血润箭麽?改一改,换作童子尿即可。」
「噫——」
张玉琪当即露出有些嫌弃的神色,捏着鼻子後退两步。
「神仙——」
莫日根则将信将疑,「这——这真的有用麽?」
「这法子虽然埋汰了些,倒确实有用。」张玉琪虽然嫌弃,却也如实道:「此物又称轮回酒丶还魂汤,只需去其头尾,留下中间一段清澈如水者,便有奇效——盖因其中蕴含一点元阳,故可破邪法妖术——十岁以下的童男为最佳,若是失了元阳的,可就没用了!」
「我也是听过这法子的!」一旁柳三娘总算是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立马道:「传闻过去那些先登的敢死之士,也有类似的法子护体,而守城的军卒便会用这方法抵御。」
「黑狗血的作用是污人法力丶搅乱气机;童子尿则是以正破邪,各有其所长,不过後者总比前者好找一些。」陈阳接着道:「这方子虽然腥臊了些,胜在简单方便,材料随地可寻。」
得了陈阳二人的指点,莫日根连连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打算回去以後讲述给特木尔听,再向联军的其他斥候推广。
自此以後,两军斥候的追逐战里便多了一丝特殊味道,而用这法子来应对那些刀枪不入的「敢死之士」,逐渐也就变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送走了莫日根,陈阳等人决定继续往女直腹地的深处进发。
一是为了打探更多消息,二则是打算亲自以脚步丈量这白山黑水的特殊之处。
「—都说这关外苦寒,可土地却是肥沃得紧。」张玉琪俯身抓了一把泥土,轻轻一攥,「你瞧,几乎能挤出油来——与信州府的红土差不多是两个极端。只是一年里冬季太长,能种地的日子又太短,若能设法解决这问题,我看关外亦可化作粮仓。」
陈阳也是深以为然,「红土中确实含有各色矿石丶丹砂,可冶炼出比其他地方更多的精金,唯独不好的便是种不出粮食。」
「也只有这等土地上,才能生长出那些个珍惜的药材丶野兽—.」张玉琪道,「其实除了符水,这些女直人的体格也比一般人强壮许多,也不知道究竟是吃什麽长大的。「
「当着莫日根的面,有些话不大好说。」陈阳回忆道,「当时我查探女直人的尸首,其实还发现了些其他异样—三娘,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带着李老哥与你,一齐去女直人的营帐里行刺的事?」
「当然记得。」对於这不久前的事,柳三娘的记忆十分清晰:「最後功亏一篑,叫那女直人的新大汗趁机跑了——原先那个叫什麽英的,是个好生魁梧的壮士,很有些勇力,我与爹爹虽是围攻将其拿下,但也的确费了些功夫。」
「那人的名字叫作褚英,生平以勇力过人而着称,却不是什麽懂得修行之法的异人,只凭着一腔血勇之气对敌而已。」陈阳说道,「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他服下了熊妖之血,藉此而透支潜能—那些女直人虽然没服下精怪的血液,体内血气却同样激烈,以一种不惜性命的方式运转,令肉身变得强悍之馀,人也残暴嗜血起来。
,张玉琪回想着刚才的一切,确实从那些女直骑兵的身上感受到莫名的亢奋,「莫非,这又是什麽奇特的方术?」
「也许是,也许不是。」陈阳轻轻摇头,「或有可能是其他原因——莫非是饮食有问题?」
「原先我听闻塞外的女直人又有兴起之势,本来将信将疑,这趟来了才发现确实有些名堂。」
张玉琪道:「如今的女直人又自称建州,与宋末的金人并非同种同源,却都栖居於白山黑水之间,大抵是那地方有些古怪。只是那里历来人迹罕至,玄门对其了解也不多.
看来,你若想找到一处合适的飞升之地,大概便要着落在这一处地方。」
「飞升?!」
柳三娘听了这话,不免吓了一跳,转身惊讶地看着陈阳,上下扫视了好几遍,「原来,陈掌门已然是即将飞升的修为了麽?「
她心道,这搬山道人的年纪还不到自家爹爹的一半,道行却是那老头再活一世也追不上。
「还不至於。」陈阳坦然道,「但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毕竟也不是坏事。」
「你就别谦虚了。」张玉琪在旁道:「自武当张真人之後,世上已数百年未有飞升者出现,眼下也就你有点希望。这些年来,我所结识的人里头,修为精进之快属你第一,更难得的是,明明道行水涨船高,心性却是坚如磐,一点走火入魔的徵兆都没有—.」
说到这,她也上下打量起了陈阳,「若不是对你也算了解,我还道你这搬山道人是从哪个坟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不然怎会如此老练?」
陈阳笑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下继续深入,而是道:「我听说天地之间灵气渐薄,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只因天地间灵机有数,而人道昌盛之下,由众生共同分润造化恩泽,能出头的自然也便少了。再过些年头,上界与此方天地的通道或许便要关闭,曾经那齐仙盟的盟主也说,最近几年,乃是人道大昌丶仙道衰微前的最後机会。」
「从此之後,普通人才是此方天地的主角,而他们一个个都有着如今得道之士方有之神通。」
听到这,柳三娘有些向往地问道:「人道大昌,这一天真的会来麽?」
「会。
乡陈阳斩钉截铁地道。
飞升後的上界究竟是个什麽地方,他陈某人的确不大清楚,但人道大昌的世界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一唯有玄门羽士才掌握的雷法,到那时已是人人可用的物事,一点也不惊奇。
故而相比起後世,陈阳还是对只有寥寥几笔记载的「上界」更感兴趣。
既然白山黑水已是东土唯一还未被利用过的灵地,日後可在此开「天门」的地方,那麽他必然要着手扫清自己成道的阻碍。雪山黑教的假和尚们不辞辛苦地来到这里,大概也是本着与自己相似的目的。
「饭要一□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飞升什麽的还太早了,如今重要的,是摸清楚女直人的布防,将消息通通带回去。」陈阳说道,「—.—特木尔是个能带兵打仗的,有他在,赢面其实不低。」
边走边聊,陈阳几人的兴致倒也十分高昂,丝毫不感觉自己身在危险战场,反而像是在踏青远游,沿途所遇到的女直哨骑也都不是陈阳一合之敌。
以符水而凝聚的简单护身法,在他精炼多次的八卦藏龙剑面前,与形同虚设也没太多差别。
往往是一剑飞出,便糖葫芦也似地将一队人马串在一起。
自打老奴起兵,四处兼并其他部众,女直人的领地也就从白山黑水的一小块,逐渐扩大成了大半个辽东。眼下陈阳他们几人所在的地方,虽也能称呼为腹地,但距离白山黑水以及女直人的都城赫图阿拉,实际还有一段的距离。
沿途一路探访,在完全深入对方境内後,已经看惯两军对垒的陈阳终於看到了一些不同的风景。
只见袅袅炊烟底下,正有一群扛着锄头的农夫刚刚结束今日的劳作,踩在田埂上三五成群地往家中走去。而不远处一名头顶着金钱鼠尾的女直贵人,则挥舞着手中软鞭,劈头盖脸地一阵乱甩乱打,口中不断地在恶毒咒骂。
那红着眼睛丶气势汹汹的模样,与陈阳之前的话也恰好印证。
不消片刻,众农夫的身上便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无数血痕,可在那女直人的淫威下,也只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