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搬山道人,绝不倒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93章 唐喀,轮转世界
    第693章 唐喀,轮转世界

    雪不仅下得蹊跷,且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

    刚开始只是几点雪花,很快就变成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突兀的变化令草原上的人畜也来不及反应,便是马匹也冻得直哆嗦,唯有在积雪中艰难跋涉。

    幸亏有陈阳在场,信笔勾勒出几张祛寒符,贴在这几匹马儿的腹下,这才得以继续向前。

    仅半日的功夫,积雪已经没至小腿位置,因为看不清楚道路,神行法也就不好用得太快,不得已之下,众人便只有放缓速度。

    也正因此,行程也就比预料要晚上两三天。

    被陈阳击晕过去,封死了浑身法力後,多吉便一直昏睡,直至被寒潮冻醒。

    与陈阳等人不同,他身上仅一件单薄的僧衣,也无法运功护体,就只有在冰天雪地之间硬生生地挨冻。

    才刚苏醒,他就发现自己手脚不听使唤,也不知是气血不畅,还是已被冻僵,若不是被绑在马背上,只怕不知何时就已被甩到地上。

    因他在雪山之上修行成长,比一般人也更抗冻些,过了一会儿,竟叫他给缓了回来默不作声地开始尝试看挣脱绳索。

    可惜陈阳绑人实在很有一套,与一般人不同,他将多吉的双手分别绑在身前与背後,再将其固定在马背上,使得他无法借力,即便依靠柔韧的体格,也无法够着胸前的绳索,自然也就无法咬断逃生。

    这些小动作即便再轻微,发出来的动静也无法瞒过陈阳,只见他骑在另一匹马上,头也不回,却仿佛背後长了只眼晴一般操纵着马儿放缓速度,直到与多吉平行。

    「醒了?」

    多吉见陈阳已经识破,索性也不再伪装,大声问道:「这是哪?你们要将我带到什麽地方?」

    谁料陈阳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道:「现在还轮不看你来问话,若不想吃苦头,就老实交待一一你到宣府有何目的?」

    陈阳的强势令多吉颇不服气,他将脖子一梗,很硬气地没有搭理对方。

    「」—还挺有骨气?放心,你总会乖乖开口的。」

    陈阳冷漠地说完,也就不再开口,反正他不着急,对方如今已落到自己手上,自然有的是手段慢慢炮制,不愁其不开口交代。

    听到了陈阳与多吉的对话後,身边李猴儿与柳三娘父女俩,也都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其中李猴儿的神情颇耐人寻味,令得多吉浑身不自在。

    因体型矮小如孩童,令得李猴儿不便於骑马,於是便只好坐在自家闺女的身後共乘,他身量又较轻,如此倒也没加重多少负担,反倒能够趁机抽出手来。

    但见他以一双巧手收集天上落下的雪花,未过多久便聚集了拳头大小的一团,接看便将这雪球丢向多吉,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後者的面颊已经中了好几发,双眼被雪水糊住,几乎无法睁开,冻得直打哆。

    这法子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是极强,李猴儿坐在马上十分枯燥,也乐得如此消遣时间,一来二去,个把时辰过後,多吉终於是忍受不了了。

    愤怒地摇了摇头,将一脸积雪甩开,高原人面上特有的晕红经过这麽一冻,变得越发明显,多吉如一头愤怒的狮子般狂吼道:

    「你这锉矮子有种便一刀杀了我,何必折辱人?」

    「喷喷,这就忍不住了?」

    李猴儿嬉笑着道:「都说修佛的人注重定力丶根性,怎地你这小和尚的脾气如吃了枪药一般?怪不得初一见面,就要对我女儿下杀手。」

    柳三娘险些吃了对方的暗算,这令李猴儿至今仍耿耿於怀,这才逮着机会便给对方上眼药。

    见与李猴儿说不清道理,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取其辱,於是多吉又转头瞧向陈阳,「你想必也是汉人中有头有面的人物,就这样由得下人胡闹麽?」

    雪山之上地位向来分明,上师几乎享有一切便利,而最底层的学徒却要操持一切劳务,地位与牲畜相仿,在这种环境中呆久了,多吉自然便以为其他地方也是如此,管教下人乃是上位者的责任,这才有如此说法。

    雪山黑教假托佛法为名,不仅自己编造了个众佛之首出来,还反过来吸收了天竺种姓的种种糟粕,浑然忽略了有教无类丶众生平等的本意,也实是令人可惜。

    「—这你可就说错了。」陈阳只顾着驾马,语气冷漠,「他们是我的友人,并非什麽下人,想要怎麽对待你也是他们自己的事,陈某管不着。」

    作为轻易碾压自己的人,陈阳对多吉做什麽,後者身为败者也都只有捏着鼻子认下,可李猴儿分明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也如此嚣张,实在令多吉无法忍受。

    这天气也越来越冷,被绑住後气血运行不畅,多吉已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脚。在极寒之地生活多年的他心里清楚,再放任下去,纵使他自己不被冻死,这手脚也保不住了,到时只有如柴禾一般从身上截去,伤口甚至都不会流血。

    长吸一口气,冰冷的风灌入肺中,刀割一般生疼,多吉面上抽搐着,小声道:「..—

    我愿交代,能不能先松绑?」

    「就扛不住了?」陈阳勒马停下,驻足道:「我原以为你能坚持得久些这才刚到半途。」

    多吉自然也明白羞耻二字怎麽写,他咬牙将目光看向一边,低声道:「..我去宣府弘扬教法,乃是领的师祖法旨,要在冬日之前聚集至少一万信徒。」

    「一万?」

    李猴儿听到这话,笑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宣府重镇丶鱼龙混杂,多的是奇人异士,你这小和尚何德何能,能在几月之内聚集上万人?」

    「光靠我当然不行」多吉为求自保,也就只有放下骄傲,忍气吞声道:「但师祖将一卷唐喀交予了我,只需於讲经之时将其展开,便如立下胜幢,自然能引来迷途众生皈依。」

    陈阳知道,唐喀乃是青塘人的一种特殊画作,一般以彩缎为底,因使用金丶银丶珍珠丶玛瑙丶珊瑚丶松石丶孔雀石丶朱砂等珍贵的矿物,与红花丶大黄丶蓝靛等混合为颜料,令其色泽十分鲜艳丶璀璨夺目,纵使历经千百年,不会有半点褪色,所以十分珍贵。

    当其绘制完成後,还要经历铺金描银丶缝裱开光等措施,因此价值高昂,是只有在寺庙及贵人家中才会有的装饰物。

    他将何谓唐喀与众人说清後,李猴儿将头一扬,直道:「原来只是一张画而已,又有什麽稀奇?说得那般厉害,我看根本是在吹牛。」

    「是真是假,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多吉也不争辩,「此物如今就在我的身上。」

    当时绑人较为匆忙,陈阳倒也的确没时间搜身,他闻听此言,便冲着李猴儿点了点头「嘿,那我可真要长长见识。」

    李猴儿也不罗嗦,上手将多吉身上的绳索略松了松,便从对方胸口位置掏出那张被卷成棍状的画作。

    才一入手,质感便有些不对,李猴儿见多识广,稍稍摸索两下,便将其材质分辨出来,笑着瞅了垂头丧气的多吉一眼。

    「」.—.这什麽画,竟是以人皮作为画布,你们这教法果然邪门得紧,还好意思说什麽佛法?老头我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看见过哪家和尚用这等方法传道。」

    「唯有最为诚挚的善男信女,愿力极强之人,才得以其身躯承载我教门无边乐土,纵使如此,也不过只是显现万分之一的奥妙罢了。你身为外道,自然不懂我教佛法的高深处,根本是坐井观天——」

    说着,多吉面上闪过一丝期许的微笑,虽然短暂,却被陈阳所捕捉,但他并没作声,只静静地看着对方卖弄口舌,双眼不知何时已再度化为金色重瞳。

    「坐并观天?」李猴儿冷哼一声,不屑道:「小老儿走过的桥比你这和尚吃过的饭还多,也不知谁才是井底之蛙」

    说着,他便一抖手中画卷,将那张人皮唐咯展示於众人面前。

    伴随着一阵五彩斑斓的光芒闪烁,画中情景由此显露,但见一尊生有六臂的佛陀於正中结跌坐,身下的却不是寻常佛陀菩萨处常见的莲台,而是两朵并蒂莲花,以其为中心,无数世界以圈形散开,越靠近六臂佛陀的世界越平静祥和,越远离六臂佛陀的世界越震畏恐怖。

    祥和处,有天女散花,仙乐常鸣,七宝铺地,甘露为池,每人皆是面目庄严,有数不尽的玉液琼浆丶金玉珠宝供人享用。

    恐怖处,有天魔乱舞,雷霆万丈,血肉为泥,白骨成林,每人皆是面目狞,有数不尽的痛苦折磨丶天灾人祸让人承受。

    「顺者昌,逆者亡,其意不过如此。」陈阳心道,「但这副画的画功确实十分精巧,可称之为大家水准,仅凭其功底而言,实不在我中原名家之下。虽然有一点灵光显化,其中暗蕴玄妙,可从外表来看,似乎没有这人所说的那般功效——」

    他正怀疑,却见那展开画卷的李猴儿像入魔了般一动不动,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画卷,目光仿佛被磁石所吸引,再也移不开一寸。

    在他眼中,画卷中的六臂佛陀仿佛活了过来,手掌一张,掌心上方便转动了无数世界。

    眨眼间,李猴儿的面前出现千百个场景,其中有他曾经的各种经历,也有心中各种不为人知的幻想,直至最後缓缓归一,面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他,妻女双全丶家庭美满,天下间任意珍宝享用不尽,江湖高人尽皆俯首称臣,威风八面的模样,令如今糟老头般的他相形见出。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但女儿承欢膝下,妻子陪伴在旁的人生,还是令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尤其那早亡的妻子,在这幻象之中还是那般年轻,眉眼间温柔如水。

    只可惜好景不长,那佛陀将掌一反覆,方才还幸福美满的乐土转眼间变作地狱景象,妻女惨遭屠戮丶自己也被人废去了一身功力,如珍禽异兽般关在笼中受人赏玩,每日里与禽兽为伍,凭藉人的施舍为食几息的功夫,虽然短暂,但对於李猴儿而言,却似经历了一生般漫长。

    「不!」

    他浑身剧震,後背不自禁地被冷汗浸透,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尊六臂佛陀,哀求道:「.——·请你救救她们,救救她们罢!」

    「爹?爹!」

    柳三娘见李猴儿半天不说话,只端着那人皮唐喀出神,口中还不断喃喃地说着什麽,只是如梦一般,叫人无从分辨。

    这副中魔一般的模样,令柳三娘有些紧张,劈手便想从李猴儿手中将人皮唐喀夺下,谁知李猴儿虽然入了迷,两只手却如铁钳一般将那幅画卷抓在掌中,根本纹丝不动。

    「陈掌门,这东西真有些邪门」柳三娘一急,立刻便转身看向陈阳,欲要求助,「你瞧,我爹才只看了一眼,就被魔住了——」」

    可她才转过身来,面前场景又是一变,冰天雪地化作了无垠虚空,有无数世界正在一尊伟岸身影的手中轮转她本能地便想抗拒,但只看了那身影手中的世界一眼,随即如遭雷击,僵在那里再动弹不得。

    现实中,多吉冷笑着看向那陷入幻境中的父女俩,心道此宝一旦展开,只要有一人看见,周边百步的一切生灵都会紧跟着沉浸於其中,就算没有亲眼见到画中内容也是一样。

    这正是因为人的感官,在某种意义上乃是共通的一一这与关系亲近的人,有时会梦境相通是同样道理。

    而若没有修持他雪山教法的独特法门,一旦心神沉浸入那画中世界,等闲便无法自拔,如今只待最後的那汉人也深陷进去,自己就可以趁机逃脱一一不对,是反过来将这三人一同擒下,尤其是那又锉又矮的老头,必要让其好看!

    多吉眼神热切地看向陈阳,期望看他也与柳三娘一般被画卷所吸引。

    谁知陈阳只淡淡地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对重瞳反冲他扫了过来,略显疑感的样子:「.你一直盯着我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