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豢养白麟,随风潜入
陈某人话还没说完,苗月儿已经窜上前去,
她想着为白麟上药包扎,却发现那创口实在太大,正无计可施间,鲁矩带着一名墨家游侠走上前来,後者恰好懂些医术,取出针线丶手法十分老道地开始为白麟缝合伤口。
这白麟其实并不怎麽亲人,更不大喜欢陌生人碰它,可也知道对方如今是在救自己,也就按捺住了性子。
苗月儿朝白麟嘴里塞了颗丹药,接着一脸关切地用手抚摸着其面颊,後者稍稍有了些精神,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掌。
『无须太过担忧。」陈阳上前道,「这白麟伤势虽重,但体格还算康健丶生机顽强,包扎好伤口再将养个几天也就好了。」
「那就好。」苗月儿稍松了口气,接着便正色道:「师兄,这白麟的角虽然被你所断,但以他的本事,在这林中应该也是少有敌手你说,究竟会是谁将他伤成了这样?」
「..—」陈阳托着下巴,静静思考了一会,「这伤口有些像是被什麽东西给咬的———能够破开这白麟鳞甲,可见牙口很是锋利,不过个头倒不算大。目前为止,我应当还没见过类似的生灵。」
两者正讨论,墨家游侠已经十分娴熟地处理完了伤口,敷上了金创药,再将多馀的黑色丝线剪断,取出绷带又缠了数圈。
这边才刚完事,白麟那边嘶鸣一声,挣扎着就要起身,虽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毕竟还是有些严重,一通挣扎下,到底未能成功站起,反险些令刚缝好的伤口进裂。
「哎呀你先别动了。」苗月儿赶忙阻止,用手轻轻抚摸着白麟背上的鬃毛,回头对陈阳道:「师兄,我看白麟如今也无法动弹,不如我们先将他也带回营地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陈阳点了点头,答应道:「把营地收拾一下,安置这白麟应当是没什麽问题的,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了。」
於是苗月儿低头在白麟耳旁说了些什麽,後者轻鸣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师兄。」苗月儿抬起头来,惊喜道:「白麟说愿意跟咱们同去!」
「.—你还真能跟这家伙说话?」
陈阳稍有些异,又想到苗月儿一向对灵兽有不错的亲和力,或许这也是某种天赋,便没有深究,只吩附徐弘远上前将这白麟扛起。
徐弘远最近才得了陈阳传授的卸岭秘法,如今正打熬气力。白麟虽是少见的瑞兽,体格也就比一般骏马稍大些,於他而言还是能够驼动的,权当是负重修行。
就这样,稍绕了些路,陈阳等人成功爬到了密林最高处,恰好能遥遥望见己方营地。
自陈阳等人出发後,这营地也并未就此荒废,後续自船上又来了几波人手驻扎,这段时间已扩建了不少,且经营得有模有样。
「船上的粮食还足够,饮水却不大新鲜了,所以我让弟兄们留下足够的人手看船,其馀人都来岛上就食。」鲁矩在旁解释道,「不过,这事是我自作主张,没有与道兄商量,还望你不要见怪。」
「当时我尚在那神树底下,哪有功夫管这些事。」陈阳不以为意道:「矩子的处置已经十分妥当,我感谢还来不及,哪有怪罪的道理?」
有了这扩建後的营地,安置白麟自然更加简单,而足够坚固宽的营地,同样意味着舒适的休息场所,望到营地就在前方,想到不久就有舒适的床铺与可口的食物,几人当然又涌起了干劲,成功赶在日落之前回到营地。
一路上,虽也有野兽暗中窥伺,却不敢贸然袭击陈阳这麽一支人手充足的队伍,算是无惊无险地宫里头不好生火,所以先前接待的宴席也都是些生食丶干肉,众人已许久没有吃上口热的,
晚饭虽只是放了些野菜的稀粥,同样吃得十分甘甜,恨不能将碗也给舔乾净。
用完了饭後,整顿行李丶轮流洗漱,等到换上乾净衣物时,夜幕已然降临。
收拾了一番仪容仪表,众人又从风尘仆仆的路人变成了仙风道骨的修土。换了件新道袍的陈阳正做晚课时,无心修行的苗月儿只是匆匆应付了事,随即就跑到为白麟搭建的棚子旁,观察这位瑞兽的状态。
众人也没养过这等祥瑞,不知该如何处理,在经过一番讨论後,最终给白麟搭了个宽些的马出来,在里头铺上了松软的乾草。
後者如今就侧躺在乾草堆上,双眼微闭,胸膛微微起伏,发出细密的呼吸声,即便听到了苗月儿的脚步,也只是将眼晴稍睁开一条缝,随便臀了一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身边不远处的食槽内,为其添加的食料也已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看来虽被众人当作马养,可这白麟倒也十分适应。
「对嘛。」见到这模样,苗月儿也就放下心来,手扶着栏杆笑眯眯地道:「就是要多吃些东西,这样才好得快。等明天,我再往你的食料里头拌上几个鸟蛋,包你在我们这里把身体养好。」
又见一旁的水槽已经见底,苗月儿就转身去寻摸水桶,想着去多打些水来,省得白麟夜间口渴。
这一番照料,倒也能算是无微不至,为了白麟喝得满意,她还特地多走了些路,去了一口更加清澈的泉水旁,一来一回花了一刻多钟。
将水倒满後,白麟也很是赏脸地自地上站起,低头喝了几口,又隔着栏杆用头蹭起了苗月儿的面颊。
被他蹭得发痒,苗月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考虑到如今夜色渐深,害怕打扰到营地内其他人休息,又赶忙止住,小声道:「好了,我要回房去了,你也早些安歇吧。」
说完,转身便走,可还没走上两步,後方又传来一股拖曳的力道,回头一看,才见是白麟低头咬住了她的衣角。
苗月儿还道是对方舍不得自己离去,欣慰之馀,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在这马里头跟对方挤上一晚,反正白麟身上并无什麽异味,而为其专门打造的马也很是乾净。
但过了片刻,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因为白麟此刻虽然咬住了她的衣角,同时又将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周边的动静,脚下则不安地来回打转。
「—怎麽了?」苗月儿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低声问道:「可是周边有什麽不对?」
顺手摸了摸白麟的背脊,她发现对方就连筋肉都已紧绷,已然表现出临战之姿。
可这里分明是自家营地深处,夜间外围还有岗哨,那座灯火通明的小楼上正有人在看守,并无任何示警,这危险到底是从何处来?
心中虽有疑惑,但苗月儿并不认为是白麟太过敏感,只是她此番出来得匆忙,除却那对随身的银镯及几张符纸外,并没带什麽防身的东西,若在近身遇敌,倒是有些麻烦。
「小金子也在休眠,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唉,要是蛇杖还没碎就好了,多少也有个趁手的物事。」
心下几个念头闪动,苗月儿手中已然掐住法诀,警惕地感受起了周边动静。
夜深人静,大半营房的灯火已经熄灭,除却远处的虫鸣外,周边只有微风吹拂而过的轻响,而就在此时,一阵阴风自苗月儿脑後吹来,而白麟也适时地松开了她的衣角,冲着她身後发出愤怒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动。
「着!」
苗月儿猛地转身,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法诀瞬时引发,指尖进发出一道跃动的电光袭向那阴暗处的身影,伴随着啪声响起,阴影被雷法打了个正着,真容也在那骤然亮起的电光下暴露。
尖嘴猴腮,鼻孔外翻,一对招风巨耳,口中两根修长的尖锐疗牙,嘴角还残留有几点乾涸的血迹。
贼眉鼠眼的模样奇丑无比,却也偏偏在猥琐之中透出几分凶厉。
被雷法轰得一身毛发倒竖,下意识地挥舞了几下翅膀,却原来是好大一对黑色蝠翼,原来这潜藏於暗处的偷袭者,竟是个身量比苗月儿还隐隐高出半头的巨蝠。
「哪来的妖孽,竟敢在此放肆?」苗月儿眉头倒竖,轻叱一声,又取出张符篆,「姑奶奶今天就收了你!」
说完,便激发了手上符篆,符纸先是化为一道青烟,而後从中凝聚出一龙一虎两道虚影,相互交织着冲向那怪模怪样的巨蝠,合力以利爪尖牙将其压倒在了身下。
她用的这张符也有说法,乃是搬山派镇魔灵符,由陈阳参详武当山真武镇魔秘法後修改而来,
集龙丶虎二灵之力,藉此以镇压对手,限制其法力丶气机,对於邪物的克制效果尤其明显。
虽手头没几样法宝,但苗月儿手中的符纸都是陈阳亲笔所书,底蕴堪称深厚,在她以自身法力弓动之下,效果十分霸道。
巨蝠几乎没有半点反抗动作,就被龙丶虎二灵自空中撕扯下来,牢牢地压在地上无法动弹,浑身僵直得如同一具尸体,唯有微弱的气息证明其还有一息尚存。
收拾了这偷袭者後,苗月儿并未放松,仍然警惕地看着四下暗处,一手捏着法诀,一手夹着符篆一一这巨蝠究竟是怎麽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地深处,而周围还有没有其同夥?
身为修士,开了玄窍後,对於周遭气机本就有着感应,而她身为金丹修士,感知更加敏锐,先前却也丝毫没有发觉周边的异常,这奇怪的巨蝠就像是忽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若不是杀到跟前,甚至难以发觉其存在。
虽然她那位便宜师兄,平日里也经常喜欢压抑住自身气机丶进而伪装为常人,但在技法上却不如这巨蝠许多,并不能完全将自身藏在暗中。
若刚才这巨蝠不是灵智较低的野兽,而是什麽刺客,那样就真危险了。
「白麟姐姐。」苗月儿打量着周边的同时,又问道:「先前咬伤你的,可也是这一类蝠怪?」
白麟见巨蝠已被镇压,便从栏杆里冲出,嘶鸣一声後人立而起,张扬看前蹄便是一通乱踩,直至将那一人多高的蝠怪踩成烂泥,方才止住。
听到苗月儿的询问,歪着脑袋,先是摇了摇头,但在迟疑片刻後,却又点了点头。
白麟到底是什麽意思?
苗月儿有些不解,这怎麽既点头又摇头的一一是还不是,为什麽没个准话呢?
「晞律律!」
白麟忽然将头扬起,朝着空中愤怒地嘶吼起来,苗月儿顺着其目光看去,才发现天上那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被某片乌云给悄悄蒙住。
不,不是乌云,而是如乌云般巨大的阴影,此刻就在营地的上空,将那月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今日的夜色比以往深沉许多,苗月儿原以为是扶桑神树光辉黯淡的原因,却没想到夜间有这样的魅在旁窥伺,方才那巨蝠,也许不过是那「乌云」的尖兵。
「这岛上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平白无故又跑出这等凶物——」
苗月儿心下有些紧张,一草一木都有其气机,她却仍然无法从那阴影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息,
就仿佛那里根本不存在任何事物,可双眼却又偏偏见识到了其存在。
未知的恐怖,总是比直接的威胁更加可怕。
苗月儿咬紧牙关,将白麟护在身後,正打算灵符与法术齐发,远处骤然有一声霹雳响起,而形如长矛的雷光在声音响起前已飞过夜空,将昏沉夜幕划破,精准地命中了那乌云般的影子。
高度凝聚的雷光在命中目标後顺势炸开,电弧如波澜般蔓延,黑影吃痛之下,爆发出一阵无声的尖锐嘶鸣,音波过处诡异得听不到一点声响,却震得苗月儿双耳蜂鸣丶眼冒金星,胸腹之间气血涌动不止,更将营地内所有沉睡的人惊醒。
「这是怎麽了?」
「快!有敌袭!」
一支支火把被点亮,喧闹声里,营房中不断有人冲出,而那空中的阴影大约是见事不可为,稍稍颤抖着挥舞着一对巨大的黑翼,越飞越高,直至又消失在夜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