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搬山道人,绝不倒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76章 靠岸,旧相识
    第576章 靠岸,旧相识

    朝阳从海面探出一小块,温暖的晨曦令海面上生出层薄雾,灰白色的鸟儿三五成群,时不时向下掠过,利箭般地插入海里,瞬间水花四溅,再穿出水面时,

    嘴里便叼着一条鱼,然後自在地回到空中。

    苗月儿拄着蛇杖,双目微闭,盘腿坐在甲板上,就这麽吹了整整一夜的海风。

    陈阳走到她面前,递过一盏温热的茶水,「喝杯茶暖暖身子吧,这一夜辛苦了,赶紧休息去吧。」

    也不知那大鲛是学乖了,还是给雷法吓着了,并没有再度露面,让苗月儿空守了一夜。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苗月儿接过茶盏,感受着其温度:「这等异兽深通灵性,报复心极强,咱们几个或许不怕他,但若这船沉了,其他人可就———」

    「我知道。」陈阳指向空中盘旋的海鸥:「不过,你也瞧见了,海鸥已经出现,便证明咱们距离陆地已经不远。那大鲛身形巨大,在深海中自是如虎添翼,

    但若靠近岸边,一旦退潮便有搁浅的风险,到时便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它若是个聪明的,自然不会将自己陷於险境。我猜,它多半是潜伏在哪一片深海里—但眼下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听见陈阳如此说,苗月儿才稍稍放下心来,将热茶一饮而尽:「师兄对海鸟的习性怎地也如此清楚?」

    「生克制化嘛,自然是什麽都要懂上一点。」陈阳笑着将苗月儿扶起,「你先回船舱里歇着,待会上岸了,我陪你去逛一逛,看看这地方的风土人情,与中土有什麽不同。」

    苗月儿心下异,暗道榆木疙瘩莫非忽然开窍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暗喜之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脚步走得又轻快了几分。

    恰如陈阳所言,过了响午,已能瞧见远处漫长的地平线,船上众人聚集在甲板上,兴奋地对着远处指指点点。

    那墨家老者道:「矩子这船改得真好,我还没见过这麽快的海船,平日里至少也要个把月的航程,这次竟然几天时间便到了。」

    「哪里。」鲁矩面上也浮现出笑容:「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看这样子,日落之前咱们就能靠岸了,先各自去准备准备吧。」

    在眼下这世道,各国还没有建立完善的「海防」,这也是江南沿海倭寇之患始终无法彻底平息的原因之一。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该轮到倭人迎接异国船只的光顾了。

    那些海岸上的倭人,也是头一次见到披覆铁甲的登玄号,见船身还有个不断冒着黑烟的大烟卤,散发着闷雷般的轰鸣声,顿时便被吓得脚肚子直打颤。

    他们哪里认识这种仿若怪物一般的船?只道对方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於是撒开脚,没命也似地朝看岸上狂奔,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大叫:「有黑船!好大的黑船!」

    「明明连炮也没开。」陈阳远远地见到这四散逃窜的一幕,有些纳闷:「怎麽这些人,这麽容易就被吓跑了?」

    「大概是看到登玄号後,心里害怕吧。」墨家老者笑呵呵地道:「我在海上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次给这麽气派的大船掌舱。这些倭人个子小,胆子也小,被吓着了也是常理。」

    鲁矩点点头,但是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他曾经预想过无数种场景,甚至还做好了刀兵相见的准备,为此在登玄号上专门搭乘了三十多门仿造的弗朗机炮,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与自己接触,远远地见到登玄号後竟直接就这麽跑了,放任自己等人登岸。

    「不过,他们这麽多人在海边做什麽?」

    这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

    当登玄号逐渐靠近海岸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原先他们以为的海边树林,

    竟是一个个以木头扎成的「十」字形架子,且每一个的上头都捆着一具遍体鳞伤的身躯,大多都被利器戳得血肉模糊,有些死去时间已经太久,身上的残馀血肉也被海鸟咳食乾净,只剩下骨架与破碎的衣物仍被牢牢绑着。

    粗略一看,数量至少也有千馀。

    这等血腥的场面,不免令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众人感到惊讶,苗月儿不解地问道:「这些人究竟犯了什麽大罪,要被这样捆着?」

    船上自然有对倭人之事较为了解的人,闻言便答道:「好叫姑娘知道,这是倭人一种名为「刑』的刑罚,向来是用於处置那些罪大恶极之人。此刑乃是将受刑者捆在名为「柱」的木架之上,再以长枪刺之。有的三两下便能刺死,有的则挨了数十枪,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也无法断气。唯有以金银贿赂行刑者,才能给个痛快。」

    「听上去,倒是与凌迟有些相似。」苗月儿露出不忍之色,「只是,中土一年到头也难见个凌迟的重犯,这些受刑的倭人却有上千,他们哪来这麽多穷区极恶之人?」

    陈阳眼尖,看到一具刚死不久的户体胸口处挂着个银色的物件,於是便等到登玄号下了锚,停泊在临近岸边的海面上时,取出一纸搬山符,仅一个招手,便将其隔空给摄了回来,拿到手里一看,见是一个上短下长的银色十字,当即了然。

    「你们可还记得即墨那个烂醉如泥的洋和尚麽?」

    「记着呢,那人好像是一个什么姓路的——」

    苗月儿道:「师兄怎麽忽然提起了他,难不成?」

    「不错。」陈阳摊开手,将掌心上的东西给众人观看,「这些被处死的,应当便是皈依了他们教派的人。」

    「这—.」鲁矩面色有些震惊,「只为禁教,有必要如此虐杀普通百姓么?

    」

    「大概是存了杀一做百的心思吧。」陈阳淡淡地道:「其他人见到这惨状,

    内心多少也会有所触动—那路易吉倒是光棍,拍拍屁股跑到了中土,留下这些教众受人屠戮。」

    「那咱们还上岸去麽?」苗月儿叹了口气,有些烦闷的模样,「我看还是算了吧,眼下情况不甚明朗,先等等吧——.」

    「也只有如此了。」

    第二天清早,陈阳等人再度来到申板上时,那些海滩上的「柱」已被连夜拆了个千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鲜艳甲胃丶奇形怪状的倭人武土,以及身着简陋铁甲丶面有菜色的士卒。这些人手中要麽持着长枪,要麽抓着火,就在海岸上一字排开,遥遥地将矛头对准了登玄号。

    「这些倭人的排兵布阵倒也有些章法。」陈阳看了看,评价道:「但也只是充充样子,在这个距离,他们的火根本打不着登玄号。反倒是咱们,炮声一响,便要叫其尸横遍野。」

    「他们自然不知道弗朗机炮的厉害。」苗月儿道:「但眼下该怎麽办,这就开炮打他们吗?」

    「不。」陈阳摇了摇头,转头示意道:「放下船,找个会东瀛话的人来,我去会他一会。」

    除却翻译之外,多少还得带个同行之人,鲁矩要在船上统管事务,苗月儿又不方便在两军之前露面,於是便由徐弘远随行。放了小船下去,由徐弘远亲自划桨,将陈阳送往对岸。

    倭人那边见状,也派出个大将模样的人,这人头盔上方的纹饰好似一只倒过来的螃蟹,八只蟹脚齐齐地指上天,华丽之馀亦显浮夸。其身後则跟着一群所谓「郎党」,彼辈俱是年轻的倭人武士,衣甲鲜明,腰间佩刀丶身後背着弓箭。

    陈阳这边还没开口,那边倭人大将神色忽然一变,继而竟十分兴奋地迎了上来,船还没靠岸,便听得对方用怪异的腔调道:「三公子,在下秋月荒五郎,给三公子请安了!」

    久违的称呼令徐弘远划船的手因此一顿,他看向那跑来的倭人将领,神色一时显得有些困惑。

    「怎麽?」陈阳打趣道:「是你的熟人?」

    「家父在世时,确实曾经宴请过来访的倭人。」徐弘远挠了挠头,「我也曾在酒席上列坐,只是实在不记得此人我想,他多半是当时那个倭人使团里的人,所以才叫我三公子。」

    魏国公府如今早也没了,这人却还一口一个三公子,显然是因为消息闭塞的缘故·

    「既然如此——.」陈阳很快做出决断,「那你眼下不如将错就错,继续做你的三公子便是—」

    自称「秋月荒五郎」的倭人大将见小船即将靠岸,而那位「三公子」竟亲自给一名身穿道袍的瘦削男子划船,於是神情更显亢奋。开玩笑,那可是天朝上国的第一勋贵,能配得起三公子亲自划船的人,身份必然无比高贵想到这,心中生出多种猜测,而笑容则紧跟着越发谦卑。

    陈阳等人还没靠岸,秋月荒五郎及其郎党便在岸边一阵点头哈腰,一副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下的模样。

    徐弘远刚想下船,一只脚已然跨出了船沿,忽然间又想起了什麽,重重地咳了一声。

    陈阳正有些奇怪,只见那倭人大将朝着後方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名随从打扮的人从後方一路小跑地赶来,二话不说地跪倒在海水之中,将背高高拱起。

    徐弘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声对陈阳耳语道:「师父,得踩着他下船,

    贵人都这样.」

    还是这些达官贵人会玩,下马下船都得踩着个人———·

    陈阳摇了摇头,也就顺水推舟地下了船,三人一起站在岸边,与那群顶盔攒申的倭人武士们相对。

    「敢问,这位是—

    还是秋月荒五郎首先打破了寂静,又赔了个笑脸看向徐弘远。

    陈阳面无表情,并未开口,而身後徐弘远则没好气地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这位贵人身份不是你们可以知晓的。」」

    「是是是.」秋月荒五郎越发谦卑了,「那————.不知三公子此次来我东瀛所为何事?」

    陈阳这次出海的自的,是沿着当年徐福出海的路线寻找传说中的海外仙山也即瀛洲丶蓬莱丶方丈三岛。至於东瀛,又是传说中徐福於海外的一处中转站,或许二者之间便有线索。况且东瀛与瀛洲各有一个「瀛」字,也不大像是单纯的巧合。

    但这真实的目的,却并不适合於此刻说出,也不适合告知给眼前的这些倭人。

    早在出海前,陈阳等人便商量好了对倭人的说辞,眼下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只见徐弘远背着双手,露出有些桀骜的模样:「我们这趟来是代表了应天府的贵人,想要与你们倭人的大名做些买卖。」

    倭人一词,如同匈奴一样,是对异族略含贬义的称谓,在此刻徐弘远的语气下则更显盛气凌人。秋月荒五郎身後的那些郎党当即面色一变,纷纷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轻轻推动刀盖,以方便随时出鞘。

    局势由是显得剑拔弩张,但徐弘远自然不是有意挑,而且恰恰相反,他甚至已经收敛了一些。须知道,应天府里的纨绮们在外人面前,就是这麽一副眼高於顶的样子。若是和蔼待人,反倒会显得可疑。

    .....」

    秋月荒五郎将手一伸,止住了身後武士的蠢蠢欲动,满脸带笑之馀,又夹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那———可有书信?」

    「这不是官面上允许的买卖,怎能授人以柄?」徐弘远『不耐烦』地道:「就别问这麽多了—这事你做不了主,赶紧去告诉你家大名,让他派个能管事的来,就说有大买卖要谈。」

    言罢,他文随手取出个夜明珠交给身旁通译,再由其送到对方面前。

    「这个东西,就当做此次见面礼了,告诉你家大名,我这里也准备了给他的礼物。」

    「嗨依!」秋月荒五郎兴奋地接过这粒夜明珠,两眼发直道:「我这就向主公大人报信,对了,是否要为三公子及这位贵人准备住所?」

    「不用了,你们的地方,我们尚且住不惯。」徐弘远摇了摇头,「不过,若有什麽新鲜的吃食,倒是可以准备一些送过来。」

    对於这条件,秋月荒五郎自然满口答应,留下了用於联络的信使,立即便收兵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