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玄黄古玉,碧海青莲
鲁矩先说道:「既然他身上没有出现羽化,那麽,这肉身所用的不死药大概就不是扶桑神树的叶片。」
「此言有理。」孟横秋在旁道:「既然海外共有蓬莱丶瀛洲丶方丈这三座仙山,不死神药肯定不会只有一种。」
苗月儿放出涅蛊,绕着肉身转了一圈,对众人道:「除却人鱼膏焚烧後的香味外,
涅蛊并未从这具肉身上找到其他味道。」
「但凡是异草灵植,食用之後大多会出现些异状,警如体生异香,又或者有部分肉体出现变化。」张玉琪道:「就比如那助武王伐纣的雷震子,就是吃了两枚仙杏,结果好端端一个面如桃蕊的英俊少年,变成了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晴暴湛,牙齿横生,身长二丈的怪人。後世的雷公形象,也大多脱胎於此。」
「怎麽?」徐弘远惊讶道:「雷震子竟然真有其人吗?我还道他是个话本小说里杜撰出来的人物。」
「你才是话本小说里杜撰出来的人呢。」张玉琪没好气道:「人可是货真价实的雷部正神,在武王伐纣时与殷郊立有大功,乃是姜太公的左膀右臂—」」
见话题被扯得越来越远,陈阳出言道:「玄门众神数量浩繁如天上繁星,且同一个神灵往往有不同称谓丶不同职衔,弘远一时不知也是难免,你不要见怪既然体表没生出异相,那麽护佑这具肉身的不死神药,多半不是用於服下的。我搬山派中有记载,不死神药多以丹药丶饰物的形象出现,所以又可称为「丹珠」,你们不妨看看其身上佩戴的事物有何玄奇。」
为了尽快恢复双眼的法力,陈阳暂时不便动用重瞳法眼,但他身为当今搬山道人中的依者,所依靠的又岂止是这一样神通?经过他一番提点,苗月儿果然发现了端倪。
「大概·—是这东西。」
忽闪忽闪,犹如夜空中的萤火虫,但散发出的光芒却比普通萤火虫耀眼数倍,涅蛊轻盈地落下,趴在了这肉身所系腰带的中央,一块玄黄色玉石的表面。此物玉质如玄铁般冷冽,表面浮现着细微的金色纹路,仔细瞧去,有些像是《河图》《洛书》交织,玉心处还包裹有一滴玄黄之色的玉髓,隐隐散发着微弱光芒。
大概是因为先前去过昆仑,见过了太多玉石造物的缘故,陈阳一行都下意识忽略了这块玉,唯有涅蛊凭藉着其本能落在了表面,这才发现了其不凡。张玉琪静静观察片刻,
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道:「这个大概或许是玄黄玉?」
「大概或许是什麽意思?」陈阳问道:「还有,你说的玄黄玉,可是上古大禹治水时,用来镇压相柳的玄黄玉?」
「不错,就是那东西。」张玉琪微微起眉头,「传闻佩此玉者,肉身不腐,魂魄不散,其内玉髓更可点化一切凡铁为神兵,若是将其饮下,则可晓阴阳丶窥天机。自从相柳被诛杀後,在镇压其的高台上就曾有过这麽一块玉石,後来去向不明。有记载称,此物乃是取自方丈山巅的云海,为地脉灵气与天地精华交汇而成的灵物—但我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因此不能确定。」
「既然连你也没有见过,那麽这东西十之八九便是真货。」
作为天师之女的张玉琪打小便见识过无数奇珍,唯有她没见过的,才可称得上真正罕见的异宝。
陈阳看向那块玄黄古玉,越看越觉得其极为不凡,不禁纳闷自己先前怎麽走了眼,没有注意到此物一一或许是神物自晦,才令他初见时将其忽略。毕竟这玉石乍看上去不温不火,与其他通灵古玉相差不大,结果後劲如此之强。
带着这具肉身到处跑不大方便,既然这玄黄玉是镶嵌在腰带上,不如直接将其取下———·陈阳如是想道,於是对苗月儿道:「那就让涅蛊将这玄黄玉摘下吧。」
「嗯。」
苗月儿点点头,将双眼闭上,修长睫毛因此微微颤动,借着与涅蛊的心神相通,催使这小东西伸出一对寒光闪闪的镰足,围着玄黄玉周边好一阵捣鼓,将其撬得松动後,转而用腹下三对虫足将其抱起,飞回苗月儿的掌上。
玄黄玉离体之後,那具肉身仍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给人的感觉却与先前大不相同,隐隐散发出一阵腐朽气息。
这时,孟横秋忽然鼻子一抽,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阵微风向前吹去,在掠过那具肉身时,将其外表及须发一齐化作飞灰,原地只留下包裹着森白骸骨的钧玄朝服。
「!?」
看到这杰作,孟横秋瞪大双眼,揉了揉鼻子,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我一个喷嚏何时有这般的威力了?」
「大约是因为失去了这玄黄玉後,其无法再维持不坏之身,反倒加速腐朽。虽然外表保持得完好,实际内中早已坏去。」陈阳说道:「这事也算是常见如今玄黄古玉与龙雀火珠已经入手,若是三座仙山分别对应着三种不死神物的话,眼下就还剩最後一种。」
「龙雀可以控制那些铜俑,而这玄黄玉应当也有用途,再将剩下的那东西也给找到,
或许就可趁机掌握这座天宫——咱们这一趟,也就算是大功告成。」
於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实在难以直观感受到岁月流逝,但从众人所消耗的物资来看,
进入这地下天宫至少已有七日,或许更久。
想到这,多少冲淡了一路行来的疲惫,也令那几位墨家游侠没有白白牺牲,
「虽说咱们在这天宫里头转了许久,但实际一直是在入口附近打转,算不上真正意义的深入。」陈阳说道:「被咱们探明的区域,或许占不到天宫的五分之一-只是因为进来的地方属於要害,这才能够找到这两样不死神物。依着我看,剩馀的第三件,理当不会距离太远,应该还是在这附近。」
「话说得在理,但现在线索还是断了。」
张玉琪将发髻散开,一边重新整理,一边道:「若是就这样大海捞针,且不提要花多久,也难免有所疏漏。」
她这番话多少显得有些泼冷水,但也很实际。
外界宫殿群层层叠叠,每一座的外观都十分类似,於上下前後左右都有分布。在错落有致之馀,还隐隐按着某种特殊的规律排列,行走於其中极易失去方向感。
若非几人都有标记的手段,说不定就会陷入鬼打墙般的困境,不找出个大概的区域,
摸排起来的确不易。
话虽如此,但如今仅差这临门一脚,自是不能因为艰险而放弃。
众人略作休憩,用了些乾粮丶清水,在恢复了些精神後,又重新踏上征程。
离开了这处寝殿後,苗月儿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阳身後,一边又与张玉琪好奇地打量看玄黄古玉,不时摩看其上纹路。
走了几步後,这两人忽然发现了什麽,在後方叫道:「先别急着走,等等!」
陈阳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只见二人将玄黄古玉高高举起,朝着各个方向转动,随即惊喜地叫道:「果然是这样。」
「到底怎麽了?」
见陈阳发问,苗月儿快走几步来到陈阳跟前,献宝似地将玄黄古玉递到前者面前,喜滋滋地道:「师兄,你瞧。」
陈阳低头看去,虽说此刻他双眼的法力还未完全恢复,但即便不用重瞳法眼,他也能看出这玄黄古玉中心处的玉髓,正散发着比在寝殿中更强的灵光,就像是对於什麽东西有所感应一样。
「还不止这样,你再看。」
苗月儿在陈阳面前演示起来,她将玄黄古玉举起,又朝向另外一个方向,只见玉髓处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下来,重新转回原来的朝向後,又再度得以恢复。
如是这般多番尝试,在明暗交替之中,倒是成功地试出了会令玉髓有着最强反应的那一个方向。
「师兄,玉琪姐姐说此物乃是地脉灵气与天地精华的结晶,因此可用来探测灵脉的走势,此物所指引的方向,很有可能便是这天宫的核心所在。」苗月儿兴奋地道:「反正我们目前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不如便先沿着这玄黄玉的指引走一走,你看如何?」
陈阳沉吟片刻,看向一边的鲁矩丶孟横秋丶赵岳等人,後者相互对视一眼,并没有提出反对:「如此,倒也算是一个办法。」
「好。」陈阳很快便做出了决断,「那麽,就顺着这玄黄古玉的指引前行吧。师妹此物暂且由你掌管,那便由你走到前头带路。」
「好嘞。」
苗月儿高兴的应了一声,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就牵着张玉琪一起走到了队伍的前列,带领着众人前进。
有了方向後,前进的速度果然大不一样,顺着玄黄古玉的指引一路向前,沿途虽有铜俑阻拦,却都被陈阳以龙雀头颅轻易化解。只需将这玩意提起稍稍催动,便能令那些铜俑乖乖地退下,视若不见地放陈阳一行通过,
可见,这东西连同其内的残魂,便是这天宫里一众铜俑的最高位,想必就是那作为支撑的十二柱参天金人,也一样会被干涉丶掌控。
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途,最终,在一座外表寻常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此时此刻,
苗月儿手中的玄黄古玉已然光华大作,在其内玉髓的照耀下,灯笼般散发着亮光。
玄黄古玉丶龙雀火珠,都是从这貌不惊人的寻常殿宇之中发现。这些外观相似的宫室,在天宫中恐怕有数千间之多,只在其中夹杂着较为特殊的那麽几间,却足以影响整个天宫的局势。
反倒是那些看似高大丶不同寻常的大殿,实际并非什麽很重要的地方。
看似寻常,实际内中却并不寻常,果不其然,当几人推开这座宫殿的大门时,迎面而来的,则是许久未见丶略带着一丝湿气的新鲜空气,令人身心俱爽。
波光粼粼,清水潺潺,这殿内藏着的赫然是一口清澈的荷花池,池内只盛开有一朵碗口大的莲花,青白分明。
其莲叶如碧玉雕成,茎如水晶通透,花瓣层叠九重,其色宛若流转的月华。莲池内流淌的也是真正的水,而并非汞液。
在见到这小而秀丽的莲池後,众人紧绷的精神,也为此稍稍放缓。
「玉琪道友。」陈阳转身询问:「你见多识广,对於这世间灵物更是如数家珍。咱们之中,也属你对那海外三山的传说最为熟悉。你可知道这朵一看极不凡的莲花,究竟是个什麽来历?」
张玉琪托着下巴,皱着眉,对那朵莲花端详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这我实在没什麽头绪。」
陈阳有些失望,而鲁矩却在此刻与孟横秋互视一眼,向前道:「道兄,我或许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哦?」陈阳略有些意外,立马追问道:「还请矩子细细说来。」
「现如今,我墨家的总部设在即墨,此地位於齐鲁海滨,时常有海商在此往来,其中不乏佛朗机人等一众西夷。在这些人之中,流传着这麽一个传说。」鲁矩道:「相传,每逢晴朗的满月之夜,东海上有时便会有莲花於月下盛开,此物又被称作是『碧海青冥莲」。相传这莲花每百年绽放一次,盛开时海面会升起霞光万道,并有群鲸争相朝拜。」
「这花在日出之前便会凋谢,而只要能够在此之前,得到其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服下,
便可避水而居丶呼吸如常,甚至还能返老还童。」
这样的传说,自然只有生活在东海之滨的人才有所耳闻。信州龙虎山毕竟位於内陆,
张玉琪对此不知也是难免。
「你是说这莲花或许便是那东海深处的碧海青冥莲?」陈阳眉头轻轻皱起,「可如今并非满月,这花却已经开了至於那霞光万道与群鲸朝拜,眼下实现不了,也难以知其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