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机关汞芯,生死成谜
陈阳虽然不像鲁矩那般专精於机关术,却也多少有些认识,这黑龙体内的各类零件之精密,显然超出了寻常铜俑许多。可见,他们已经越发接近这地宫的核心地带,遭遇的护卫也会越来越强悍。
鲁矩在旁看得真切,见陈阳已经拿下这几条黑龙,赶忙出言提醒。
「道兄,这些黑龙的要害应当位於脖颈下方,前胸处稍往上些的距离!」
陈阳听到此言,低头看去,果然在那位置找到一块有常人巴掌大的鳞片,方向恰好与周边其他鳞片相反,於是心道设计这黑龙的人还真是用心,将这逆鳞也复现了出来於是,只见陈阳的搬山神人法相伸出纹有青龙的右臂,从逆鳞处捅入这黑龙的胸膛,
从中掏出个拳头般大小的物件,即便在法相的掌心之中,此物仍不断朝外散发着炽热的汞气,颤抖不已。
「看来,与那些金人一样,这黑龙同样也是以汞气推动。」陈阳低头瞧了一眼,「这东西差不多就等同於其心脏,亦是其动力之源,内中藏匿着高温汞气,或可称之为汞芯。」
说着,便如法炮制,将剩馀几条黑龙的汞芯也给取出。
失去了力量之源後,黑龙的双眼亦随之失去光彩,鳞片黯淡下来,身躯软趴趴地聋拉看陷入沉寂,再没有先前灵活。
长出一口气,陈阳散去法相,将几颗完好的汞芯一并交给鲁矩,好让後者将其拆解研究丶进而掌握制造之法。
前些日子,从与鲁矩的对谈之中,陈阳了解到其实中土对於机关术的造诣,千百年来总体是在一直进步的。然而,确实在有些方面一一警如这汞芯之类的核心,因为关键技术上的缺失,所以长期处於一个停滞不前乃至倒退的境地。
这些黑龙的毒火丶酸雾,在陈阳看来不过尔尔,即便他不出手,其他人想要将其消灭不过也是多花费些力气,唯有这汞芯确实巧妙,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够尽数解析出其中奥秘,除了鲁矩这墨家的掌门人外,不做第二人想。
而对於鲁矩来说,这几颗完整的汞芯便是此番祖龙陵之行的惊喜,就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收获,这一趟也是值了。
有了此物,有助於他进一步完善墨家的机关术。从陈阳手中接过之後,他立即郑重地将其收好丶并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
感觉到陈阳的气息有些虚浮,似乎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苗月儿便上前关切询问:「师兄,可是重阳宫一役的伤还没好利索?方才你动用法相之时,是否又伤了经脉?」
「.—没有。」陈阳摇了摇头,宽慰对方道:「只是消耗略大了些—.你有所不知,
方才那法相除却我本身运气以外,其实还有镇岳丶啸风的分灵加持,法力较之前更强,负担却也更重。」
赵岳听到这话,顿时有些错,心道这才几天的功夫,师兄就进一步地完善了法相—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说你方才的法相怎麽那般犀利,原来是请神上身。」张玉琪笑道:「我明白了,
你虽然已将那两尊神灵安置在道场,但先前行走江湖时却曾让其依凭於自身,想来是因这段经历而有所领悟,对也不对?」
「你说的不错。」就这麽被张玉琪窥破了设计思路,陈阳坦然道:「.—-正是如此。」
见陈阳并不是伤势没好,苗月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道:「方才你将那几条龙扔上空中的时候,上方雾气里曾浮现出九座宫殿,师兄可还记得此事?」
「当然记得。」
陈阳答道:「那几处宫殿的位置极高,应有近百丈先前也曾说过,外围的汞河其实正如球一般将天宫包裹在内,恰似一颗鸡蛋,地宫则是蛋黄,与古时的浑天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九座宫殿所在的位置,我看极有可能便是附近的最高点,祖龙棺,便停在那俯视众生的位置上头。」
见陈阳如此说,周边众人立即来了精神,身上包扎了多处的孟横秋,在旁拄看剑道:「进入这陵中许久,眼下终於有了头绪-那还等什麽,咱们赶紧上去吧。」
众人连连称是,毕竟他们各自都有飞行器械,攀上高空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祖龙陵内诸多奇特布置,确实令众人长了些见识,也为此越发好奇停放祖龙棺之地,又会是怎样情景。
见众人情绪高昂丶士气可用,陈阳当然也不会泼冷水,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丶便是找到控制整座天宫的核心。
只不过「那隐於雾中的九宫自然是要去的,不过眼下,还是先来瞧瞧这些黑龙到底在守卫些什麽。」
眼前的这一座汞顶铜殿,占地约莫四亩,无论用材还是装饰上的精细程度,都远远不是先前那些宫室所能比的。
此殿仅於正面墙体上留有一座沉重门扉,且这一扇门尤其高大,众人之中身量最高的孟横秋,也不过只到其三分之一处,即便他起脚丶伸出双手,仍无法触碰到门上的那一对铜环。也不知这般巨大的一扇门,到底是留给谁的?
而就在门上,刻画看这样一个场景一一高大男子身看玄衣绮裳,内红而外黑,头上戴着顶无高冠,腰间佩剑,立於云端之上。日月山川位於其下,天地众生向其跪拜。或许是为彰显这人的威严,其身形被故意刻画得比山岳还要巨大,於其下叩拜的方民则渺小如蚁,两相衬托下,虽看不清这人面目,但那股气势及威严却几乎快要从门上满溢而出。
「不消说。」陈阳仰着头看向那高大男子,「这一定便是祖龙了。」
「我看不见得,或许是哪一位神仙?」张玉琪有不同意见,「我也见过些皇亲国戚丶
天潢贵胃,这人虽然气度威严,但装扮也太朴素了些。若他真是祖龙,且先不提这衣服,
头上的冠是怎麽回事?我见过的天子朝服,冠上可是有足足十二串白玉珠帘般的冕。」
「若论及炼气修道,你确实是行家里手丶个中翘楚,但对於这考古,那就是不折不扣的铁外行。」陈阳调侃了一句後,无视张玉琪假作嗔怒的目光,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徐弘远,「还不为咱们玉琪真人解释一番?」
忽然被叫到的徐弘远见周边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心中明白过来,这是自家师父故意给了个露脸机会,立即正色道:
「玉琪真人有所不知,此朝服名为钧玄,正是祖龙所创。秦认为其正朔为水德,故而尚黑色,又因取周室而代之,所以祖龙便槟弃了十二章纹冕服以及冕,并去了腰封佩玉丶仅以黑绸束腰,以彰显法家『去奢崇简』之义。那头戴十二冠冕的形象只是後人编造,这样的朝服,要等到汉明帝之时方才恢复。於此之前,钧玄便是天子正装。」
「这样啊.」
张玉琪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托着下巴,望着门上那面目不清的高大男人。
「衣裳倒是简约,可是修起墓来却是一点不省—又有什麽用处?」
「这天宫确实是个大手笔,且并非是浮华无用的样子货,於衣物上省下来的,当然是用到了正事上。」陈阳在旁道:「我想,他行事铺张归铺张,却不算浪费。大概是真认为自己能死後重生,不仅做凡间的帝王,更做那九天之上的共主,所以才费尽心思丶不计代价地修出这样一座墓葬,结果连带拉了半个帝国入土为己身陪葬终归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知他如今是个什麽光景。」张玉琪道:「费了这麽一番力气,若最後还是沦为了冢中枯骨,岂不是惹人耻笑。」
「这个———-等见到了其棺柠自然就知道。」陈阳说道:「好了,咱们进去吧。」
便是以陈阳那用卸岭力士秘法锻炼过的警力,推开这沉重大门也费了番功夫,只见殿内视野十分开阔,并无什麽惟慢遮掩,将一切内部陈设露而出。
殿顶丶地砖丶乃至於用以支撑的巨柱都以黑色为主,殿顶绘二十八宿星图,柱上则有龙纹与玄鸟的浮雕,於殿内最深处设有九阶高台,两侧有阶梯通往其最高处,中间夹着的御道则是完整的巨大龙形浮雕。
高台最上方设有楠木坐榻丶後方立有十二扇玄色漆屏,屏面阴刻《秦律》。
「原来,这里是用来朝会议事的大殿,也就是祖龙接受朝拜的地方,怪不得门上刻着那样的内容。」陈阳看明白了,「六条黑龙,大概就属於殿前禁卫一类吧?」
这回不需要他人提问,陈阳指向那一张坐榻,解释道:「那就是咱们现在所谓的『龙椅」了,别看其低矮,实际古人乃是席地而坐,椅子反倒是後来才有的玩意儿。」
「唉」张玉琪摇头道:「纵使有这大殿又有何用处,岂不纯粹是个摆设?看这模样,恐怕并没用过一次。可惜了,原以为那几条黑龙看守着什麽珍贵宝物,结果却是这麽个地方,真是平白浪费了你的气力。」
陈阳倒不觉得可惜,向四周看了看,见那殿中两侧丶也即是文武群臣所站立的地方,
距离高台最近也有着二三十步,心想坐在那位子上倒确实像个孤家寡人。周边两侧墙壁上,还留有昔日祖龙魔下群臣的形象,位於文臣之首的,是一名峨冠博带的清瘦老者,手持一卷《吕氏春秋》,旁边则有「文信侯」的字样。
「文信侯,就是那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徐弘远见陈阳注意到了那老者,在旁道:「告老还乡之後,因被当时还是秦王的祖龙所忌,遂饮自杀。其人虽是商贾出身,
却兼儒墨,合名法,於百家之道无不贯通。」
「可见祖龙虽然忌讳此人,却也承认其功劳。」
陈阳挨个看去,认出了一个个曾在史书中留下姓名的人物。
鲁矩也在群臣之中找到了当时秦墨的首领丶也即为工官之长,在群臣之中的排位还很靠前,根据画上的内容,应是负责管理工匠丶打造器械。
在中间位置,陈阳还见到了一个手捧丹药丶宽袖素袍,正站在船上的身影,根据旁边文字记载,此人正是徐福。
这就与陈阳目前所知有些出入,按照史书所载,徐福携童男童女乘船出海之後,便再没归来。祖龙因此震怒,认为受到了方士的欺骗,此事最後亦成为他坑杀方士的诱因。
如今壁画之中却出现了徐福的形象,意味着在祖龙眼里,这人至少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功臣,这又是怎麽回事?
疑惑的不止陈阳一个,了解徐福之事的人无一不眉头皱起,心中更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这—」陈阳轻轻道:「难不成徐福真将不死药拿到了手,甚至於还送了回来?否则解释不通这画啊—」
「你可别吓人。」张玉琪假作嗔怪地道:「那若祖龙没死,这麽多年以来他都呆在这里做些什麽?秦都亡了多少年了————也不见其出山。」
「的确。」苗月儿点头赞同,「咱们这一路上也闹出了些动静,若是这祖龙真还活着,想来早就该发现了·可如今,那些铜俑依旧在按照原样巡视,没有任何改变。」
种种疑惑,恐怕只有见到祖龙本尊才能解开。
逛了一圈,确认已没有什麽错漏之处後,陈阳等人便开始朝隐於上方雾气中的九座玄玉宫前进。
为避免速度太快而不好控制,陈阳等人便选择以墨翼缓缓升空。正所谓望山跑死马,
先前他们虽在机缘巧合下,得以看见了那几座宫殿,但如今真动身後,才知道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且因为雾气浓重,很容易就会失去方向。
於迷雾中,不光视线会受到阻碍,雾气里还夹杂有相当一部分的汞气,若不慎吸入难免中毒。
为保证安全,做好一应防备,速度只有一再减慢,过了好一会後,众人这才自下方见到了那一整块巨大的浮空岩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