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漂泊,汇合
「这些东西似乎是身怀某种禁制,行为举止因此而受限。」
陈阳与赵岳身在寒潭之底,一边往前方深处走,一边道:「走了这许多距离,应该已超出了潭水的范围,咱们目前所在的,恐怕是与其相连的地下暗河,大概也是这潭水的来源。」
沿途走来,与埋存玄蛟舰相类似的地方还有几处。
於是陈阳每发现一个疑似有埋存玄蛟舰的位置,便以震地符贴在地上,进而借着地气变化,以确认地下的事物,而若果然埋藏着东西,便细心的留下标记。
一共又发现了六处,陈阳猜测多半也是沉在水中的战船。至於这些战船是否能与刚才那艘玄蛟舰一样活动,因为二人刻意绕行丶并没有将其惊动的缘故,倒也无从得知。
有道是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只要舍得下料,浸没在水中的这些青铜战船理当还保有着完整的性能,陈阳个人也更倾向於这些船都能使用。
而既然还能用,那就先不要去招惹,更不要令其损坏,等到日後进入祖龙陵的枢纽将核心炼化,说不定就能将这些东西化为己用。
虽说这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陈阳向来乐观,连带着令赵岳也不再紧张,渐渐地适应了水下。
此刻,距离二人下水已经过去了段时间,行走在这地下暗河之内,周围除却陈阳那对金光闪闪的招子外,便没有半点光亮。
「等等,那是什麽东西?」
陈阳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个飘荡的黑影,原以为是随着水流飘荡的水草,走近前一看,才发现是一面旗帜,上头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
龙身豌蜓曲折,龙首高昂,有一个字正被其环绕在正中,赵岳看了一会,虽不认识篆字,但也能猜得出来这黑龙旗上正是写了个「秦」字。
「既然有这面黑龙旗在,就说明咱们走对了方向。」陈阳端详着这面古老的战旗,「如今越发能够肯定,这些战船就是负责守卫祖龙陵外围的水师比那些车马坑里的陶土人俑待遇倒是要好不少。感觉再走不远,估计就能抵达水寨,或许那里便是祖龙陵的外围———」
「这麽说,祖龙陵的大小倒是远远超过前人的猜测,方圆应有数百里往上。」赵岳惊叹道:「说不定正是因为修建此陵,损耗国力太过,甚至於连秦人自己也不堪重负,所以祖龙崩逝之後,各地狼烟遍起,铜墙铁壁般的关中亦被轻易攻克。」
「我也是这样猜想,所以後面汉室的皇帝才轻摇赋税丶休养生息,以节俭出名,这才有了文景之治.
经过了黑龙旗,二人一边谈论着各自的看法,一边继续向前。
因为碧海含息丸快要用尽,陈阳又给赵岳分了两粒,过了不知多久,终於,仿佛柳暗花明一般,周围的河水开始逐渐有了暗淡的萤光。
似乎潭水之中充斥着某些细小的发光藻类,只是河水依旧冰冷刺骨,而且是越发寒冷,感觉就像是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数九寒冬。
按照常理,这等冰寒的水其实早该封冻,而能流动的水无论怎样也是在冰点以上,不知这暗流为什麽会如此奇怪。
於萤光之中,地下暗河的尽头处,隐约浮现出一片巨大阴影,似乎是在暗流中蛰伏的巨兽,陈阳隐约能从那方向感应到十分驳杂的气息,其中有一道十分熟悉,应是来自正一派的嫡传修士。
「看来玉琪真人的确是先我们一步。」陈阳仰头凝望了一会,「她恐怕正在那座大殿之中。」
靠近了发现,原来这阴影不是别的,正是十二根青铜盘龙巨柱,齐心协力丶共同撑起了一座雄伟殿堂,柱上的盘龙鳞片以错金法嵌黑铜,龙眼镶鸽血石,即便深潜仍泛暗红幽光。海藻则如绶带缠在龙身之上,随暗流飘摇,似群龙挣锁欲飞。
在这大殿下方丶盘龙柱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二丶三十艘幢大舰,彼此之间以锁链相连,龙骨俱是被雕刻成玄蛟模样。
「玄蛟舰果然是出於此地,这里就是守卫祖龙陵的水寨所在。」
陈阳遥遥观望着这一支完整水军,每一艘舰船上都有与先前相同的黑甲铜俑守候,整齐排列着严阵以待。
不时有些盲眼黑鱼误打误撞地靠近那些舰船,立即便会被射成马蜂窝。
虽说陈阳二人并不害怕这弩箭攒射,大不了运起护身法丶强行顶着这箭雨过去,只是这样一来倒也麻烦。
陈阳略微思索丶眼珠子一转,想出了其中奥妙。
「我知道那些铜俑是怎麽发现外物的了。」陈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过去的人还真有些巧思,这法子也叫其想出来了。」
「哦?」赵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还请师兄解惑。」
「好说。」陈阳抽出八卦藏龙剑,将剑锋其中一面朝向对方,「来,你用手触碰这剑试试。」
赵岳低头看向八卦藏龙剑,只见这神剑锋芒毕露,剑身上下有青丶红两色灵光交织,正反两面共八个卦象闪烁不定,尝试着伸出手,还未碰到,指尖就已感到微微刺痛,仿佛被其上的剑气所伤。
「师兄这剑果然十分锐利。」赵岳赞叹道:「好剑,真是好剑!」
「不是叫你看这个。」
陈阳对此不置可否,八卦藏龙剑他花了无数心血祭炼,乃是世上少有的剑器,又何须他人夸赞?
「我问你,这剑冷不冷?」赵岳微微一愣,如实答道:「自然是冷的,跟周边暗流的水一样冰不,在锋芒毕露下,倒是显得更加冷厉一些。」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陈阳解释道:「我这八卦藏龙剑是以神铁丶精金打造,而那些船上的铜俑丶战船丶乃至於弓矢军械都是以青铜铸就,它们拥有着共性一一也即五行之中属金,本身存不住热量你再摸摸看自己的面颊。」
赵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由於有着避水诀与护身法的庇护,他的面上被触碰的地方仍旧温热如常,并没怎麽受到这寒冷暗流的影响。
两相比较之下,立即显现出了明显差异,赵岳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师兄的意思是说,那些铜俑是靠冷丶热来感知敌人的?」
「不错。」陈阳点头:「所以这寒潭暗流之中的水才会如此冰寒,那些鲜血温热的生灵位於此中,当然是无比显眼。」
他接着又道:「所以,我们只需想法子裹上一层厚厚的冰,再顺着水势飘过去,就能安然突破这重围。」
「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赵岳明白之馀,心中则暗自佩服着陈阳的机变。
虽说这法子听上去没什麽了不起的,但能在如此的短时间内制定出措施应对,确实并非常人能够做到。至少,赵岳自认是无法在这短时间内窥破黑龙水师的奥妙。
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丶敏锐的思维丶广博的见识丶对事物特性的把控与利用,这几样东西组合起来,就是所谓的因地制宜丶生克制化之道。
在陈阳的建议下,二人不再运转避水诀丶散去护身法,只将法力运遍全身以护住脏腑以及经脉,口中再含住一颗碧海含息丸,进入了龟息般的假死状态。
就这麽偃旗息鼓,未过多久,身上很快就结了层厚实的冰晶,冰冷似铁,再朝着反方向运气,
藉此顺着水流漂向那处大殿。
感受到连脸上的皮肉也给冻住,赵岳此刻浑身上下,大概只有一对招子还能轻微地动上一动。
像是两块巨大冰晶的二人,就这麽一前一後地从船阵间夹缝中漂过,与玄蛟舰上的黑甲铜俑近若尺尺,甚至能亲眼看到对方盔甲上的花纹。
运功化冻丶从这蛰伏状态恢复,再快也需要些时间,故而现在两人几乎等同於不怎麽设防。
以这样的状态,若是这些战舰上的铜俑突然发难,不仅难以应对,只怕少说也得吃些挂落,说不定还要挂彩。
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对周边的一草一木都十分敏锐的一众黑甲铜俑,如今却像睁眼瞎一般,对从面前漂过的二人熟视无睹,任由其离开。
就这样,陈阳二人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船阵,来到了那十二根盘龙青铜柱之间,隐隐可见一条水道连接着上方。
见距离那船阵已经足够远,铜俑应当察觉不了後,二人先是运功化去了身上冰晶,法力於体内运转数个周天后,散发出道道热气,很快便令苍白的面庞重新又有了血色。温热的鲜血流遍浑身上下,手脚也从僵硬中得以恢复。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上去。」
陈阳对赵岳如此说道,後者的面上却立即显出了难色,陈阳这才想起,对方是不会水的一一沉在水底靠脚走路自然是没多大关系,可若是叫对方朝上方游,那恐怕就很艰难了,同时也不好驾驭遁光,毕竟不晓得这水道究竟有多宽丶内中是否曲折,万一要是刹不住撞了上去,那可就丢大人了。
「没事,我带你上去,你不要挣扎便是。」
说完,陈阳一把揪住赵岳的衣领,扯着他往水道之中游去。
被提着的赵岳不敢乱动,看着四周,见青铜墙垣上满是暗蓝色的不明水藻,厚如苔毯,偶尔於裂缝处露出下方的原始纹饰一一雷纹为骨,夔纹为脉,云纹为息,充斥着某种玄妙蕴味。
一直上浮,最後便置身在了大殿内的蓄水池,这下终於能从水中探出头来,呼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
「噗.·
赵岳伸手抹了把脸,两手攀在池边,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一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心道自己这旱鸭子分明是头一次下水,结果就这麽在冰水里泡了好几个时辰,好在是有惊无险,成功抵达终点。
这麽想着,抬起头来,恰好与一对好奇的美丽双眼四目相对,猝不及防之下,吓得险些又跌回了池子里。
「我道是谁也进来了这里。」
夹杂着欣喜的清脆声音响起,张玉琪俏生生地蹲在蓄水池边,一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这湿漉漉的两人,身上仅穿着件单薄的道袍,慵懒地披散着一头黑瀑般的青丝:「原来是搬山派的掌门老爷,只不知这位又是?」
赵岳赶忙上了岸,运转功法丶面现红光,身上冒出多道热气将衣物上的水分尽数蒸发,拱手施礼:「全真龙门赵长青,见过玉琪真人。」
「全真?我记得你,他便是为了你才特意混入的重阳宫,我还特地帮忙圆了个谎。」张玉琪两眼一眯,有些不善地看向正在边上同样施法烘乾衣服的陈阳,「你怎麽把全真的人也给带过来了?
这人可信得过麽?」
「多一份人多一份力嘛·—」陈阳淡定地道:「祖龙陵内不知有多少东西,光凭咱们几个恐怕是吃不下,不妨多召集些同道助阵,顺便分润他们一二——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停留了许久,到底在做些什麽?」
说到这,张玉琪便来了劲:「当时我路过青藤关镇上,本打算去先祖修行之处观览,结果遇上镇上的人,恰好听到了这里有所谓「阴兵借道」之事,心生好奇之下,便一路循着阴气的踪迹找到了那黑龙潭,本以为或许是水中怨灵作怪,结果潜了进来才发现里头另有玄虚,一路找到了这里还有这些铜俑身上的残魂好生奇怪,个个支离破碎丶灵性不全,智慧还不如三丶四岁的小儿。」
「我想着先祖修道之地,不应有这麽些生不生丶死不死的怪东西,便打算将其残魂炼化超度了再去与你汇合。」说到这,张玉琪挠了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不知碰到了哪里,竟像是激活了这青铜大殿的阵势,眼下那些铜俑丶战舰隐隐要破封而出,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这些铜俑变得活跃,是拜你所赐。」陈阳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捅了这麽一个篓子,不知如何解决,又不想别人知道了丢脸,所以一个人闷在这里想办法--如今长安城内的人手都已聚集,就等你来汇合,我见你一直没有音讯,只好出来寻你。不过,你这误打误撞之下,
倒或许成了咱们之中第一个进入祖龙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