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太极丹池,灵兽玉貅
「这真的能行麽用黑驴蹄子作为虎符的替代品,怎麽想都有些不大靠谱,即便陈阳的本事有目共睹,但在这件事上,众人还是有些疑虑,因此面面相。
若这断龙石能用这般简单的方法就打开,是不是显得有点儿戏?这样子,他们几个被堵在门外好几天的人,岂不是像个笑话?
也不管周围几人有着怎样的心思,陈阳将做好的「虎符」重新塞回孔中,示意其馀几人道:「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不妨试一试嘛。」
「成松师兄说的是。」赵岳连忙附和,「我们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说着,他上前将另一半虎符归回原位,接着一掌按在先天八卦阵图中心位置,开始念诵起了开门的口诀,掌心之中,法力源源不断地送出。
」—内有金丹十六两,送在西南坤地上。谁知此物是还丹,只在泥丸宫里养—」」
这篇口诀虽然听上去有些掉价,但正是不折不扣的金丹秘术,被称作《马自然金丹口诀》,作者正是唐代的云游道人马湘。
此人本是县中小吏,一日奉命递送公文,因大雨而误了时辰,本以为要为此受罚,恰好受一位道人指点,走进一口石井之中,结果出来时便到了邻县,将公文送达後又取了回文,成功返回。
自此,马湘便辞去公职,专心跟随这位道人云游修行,一生足迹遍布天下,着有《金丹口诀》丶《修真诗解》等歌诀。
这金丹口诀言简意丶朗朗上口,易於入门,故而深受重阳祖师推崇,将之作为全真道人必修的功课。
转眼间,金丹口诀已经念了近一半。
几位真人对此原本不抱什麽希望,只是站在那里旁观,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面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不大对劲。
只见,先天八卦阵图逐渐泛起了一点微光,随着法力的不断汇聚,光芒亦越来越盛,使得八个卦象依次亮起,沿着中间的双鱼缓缓旋转。
原本纹丝不动的断龙石开始了震颤,上头的灰尘不断掉落,发出阵「」的轻响,一点一点地朝着上方升起。
「—还真成了!」
苗月儿目睹这一幕,惊呼道:「糯米也能有这样的用处?」
「这玩意的用途可比你想像得多。」陈阳斜了她一眼:「除了对付粽子外,还可作为乾粮--半斤糯米才压出这麽一小块,没有化开之前坚硬若铁,紧急时用来防身也很趁手。本身又是通灵之物,承载些法力亦不在话下。」
总而言之,对於搬山道人而言,黑驴蹄子就是居家出行必备之良品。
两人说的话,几位真人却是半点都没有听进去,只感觉面上有些发热。
转眼间,断龙石已经升起了将近一半,露出後方黑的墓道,深处还传来些奇怪动静,暗哑低沉,仿佛什麽动物正低声吼叫。
恰在此刻,陈阳制作的「虎符」忽然传出咔声,一道裂痕已然浮现在表面。
饶是这东西再如何结实,毕竟底蕴不足,眼下显然已经不堪重负。
......!
赵岳念诵口诀的声音顿了一顿,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可惜卦象的旋转已经越发缓慢,即将停止,断龙石上升之势也因此中断,有了重新落下的徵兆。
「果然还是不行麽?」
静云真人露出惋惜之色,正欲安慰众人,却见陈阳眼疾手快,一手拉着苗月儿丶一手抓住赵岳衣袖,先将二人甩了进去,然後再自已钻进了那开启一半的断龙石下方。
「喉?!」
众人根本没想到陈阳会做出这等事,只来得及发出声惊呼,就见陈某人的身影已然钻了进去,
而断龙石则轰然落下。
至於那假虎符,已经彻底变成一团碎屑飘散於空中。
「成松!师侄!」
静云真人回过神来,趴在断龙石上,朝着另一头大喊:「你们可还无恙?!」
饶是他差点喊破喉咙,仍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一块断龙石仿佛将祖师墓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可怎麽办,就他们几人进去了—」静云真人皱着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不会出事吧?」
「能有什麽事?师兄多虑了。」
凌云真人在旁道:「再者说,赵师侄不也跟了进去?有他在,无论里头发生了什麽,出来问一问便知。若是放心不下,就赶紧再想办法,打开这断龙石既然成松道人的法子可行,也就不用再接着寻找华山派的那一半,不如寻些好材料制作个新的。」
静云真人无奈点头,「也就只有如此了。」
另一头,苗月儿冲着陈阳气得直跳脚:「你这人怎麽这样啊?说好了不冒险不冒险,结果非要进来,也不怕来不来得及!若被那石头给砸着,以你现在的身子骨可怎麽受得住?」
「这不是安然无恙吗?」陈阳自知理亏,赔了个笑脸以求赶紧揭过:「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
不说这个了这里头的情况你可熟悉,能否带路?」
赵岳正一脸尴尬,心中难免蹉曙,想着祖师若知道自己带搬山道人进了他老人家的墓穴,也不知会不会怪罪—被陈阳叫到後,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我也从未进入过祖师墓,对其中情况一无所知,要不还是等师叔他们进来,再做计较?」
陈阳心道若是要等那几位进来,他又何必特意冒险?也不管赵岳苦着张脸,自顾自地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们先在这墓中转上一转吧。放心,陈某很是敬仰重阳祖师,绝不会做出任何无礼之举。」
搬山道人进了古墓,岂不正像耗子进了米仓?对於陈阳这番话,别说赵岳,就是苗月儿也同样不信。
没法子,只有跟上去看着,避免这位道兄做得太过,也能尽量帮忙遮掩一二。毕竟他实在欠陈阳太多,实在没理由阻挠对方。
「对了,刚才这墓中似乎有什麽声响」赵岳忽然想了起来,问道:「师兄见多识广,可知那是何物?」
苗月儿心道这人还真是自来熟,一口一个师兄叫的还挺亲热,跟着在一旁道:「确实,那声音听着怪疹人的,莫不是这墓中有什麽脏东西?你现在身体虚弱,要小心着些,还是到中间来吧,让赵大哥走前面。」
这话一出,赵岳的面色当即黑如锅底,陈阳则忍俊不禁:「重阳祖师是得道高真,安葬他肉身的地方怎会出什麽脏东西呢?你别较真,刚才只是说笑罢了—这东西的叫声我有些印象,但不好肯定,一会见到了真容你们就知道了,总之不会是邪崇。」
好言宽慰了几句,陈阳还是走在最前方带路,边走边为众人介绍墓室结构。
「重阳祖师是宋丶金之时生人,此墓也有着彼时特色,你看这墓道以青砖砌筑,顶部为拱券型,正是那时大墓的特徵之一。」
墓道两旁有着壁画,上头描绘重阳祖师及初代七真的事迹,里头有讲经打坐丶采药炼丹等诸多生活场景,并随处可见得北斗七星纹。
赵岳特地在描绘龙门派祖师的壁画前停下脚步,郑重祭拜。
因为并无什麽陪葬的器血,所以墓中也没有什麽翻板丶落石丶弩箭类的机关,显得十分坦然。
又或者说,外头重阳宫里的全真弟子就是最好的守卫,若能突破重重阻隔来到此地,布上些许机关也无甚用处。
前室之中,立有几张石桌石凳,上有铜香炉丶陶烛台,中央立着重阳祖师神像,於其西侧则立有一块石碑,上头阴刻有祖师生平,其中有几处地方与世间传说有些出入,四周还有些香火痕迹。
据此,陈阳猜测,这前室大概也担当着祭殿的功能,全真弟子在早些年拜祭祖师的时候,恐怕也是要进入此处。只是後来实在不便,便改为在外头设祭坛,如今这石桌石凳上已积了一层厚灰。
来都来了,还是祭拜一下以表尊敬,因手头没有香火,便只行礼,绕过神像後还有一道暗门,
便是通往主室的道路。
「目前为止,墓内一切正常。」陈阳说道:「只是不知里头如何—不过,外围都没受什麽影响,深处应该更加妥当,你可以稍稍放心了。」
「那就好。」赵岳长出一口气,「毁了重阳宫已是不孝,若又惊扰了祖师灵柩,百年之後,实在没有脸面去见历代祖师。」
说着就过了暗门,於甬道向前数十步,眼前忽然宽。
两旁各列有一池,左池之中为汞液,右池之中为铅砂,双池呈太极形状分隔,令笔直向前的道路於此弯折,化为石桥。左池以黑砖砌筑,表面泛着冷冽的光芒,银白色汞液表面浮着一层薄雾,
於黯淡光芒下散发虹彩;右池则以汉白玉雕刻,表面温润如脂,池内堆积青灰色铅砂,颗颗有着粟米大小,夹杂有朱砂碎屑於其中。
双池各自散发的气息又隐隐於上空交织,汇聚为似有似无的道人虚影,演练着一套行气功法。
「这就有些意思了。」
看到此景,陈阳面色终於有了变化,驻足停步,看着上空的影子若有所思。
苗月儿惊叹道:「这麽多的铅丶汞,不知是用来做什麽的—我记得你们全真不大崇尚外丹吧?」
「话虽如此。」赵岳答道:「但我教同样以铅汞指代性丶命,阐述内丹之妙,此处布置想必是暗指取坎填离丶铅汞相合的修行之法。」
陈阳默不作声,只一味地看着这套行气功法,感觉内中似藏有许多玄妙,也不知叫什麽名字,
每演练一遍,都能生出不同感悟。
逐渐地,就有些入神,直到忽然惊醒。
「这丹池气息浑浊,不可久留。」
陈阳掩住口鼻:「.———还是先走为妙,若是在这停留久了,吸入过多丹气,於身体有害。」
众人这才察觉有些头晕目眩,险些在悄无声息时着了道。尤其陈阳如今不得擅自运气,情况更加严重,在那弯弯扭扭的石桥上行走得小心翼翼丶不偏不倚,这才没掉进池中。心中倒是又有了些体会,或许,这丹池之意,乃是指炼气不可执着丶性命两者并重。
过了丹池,滚滚丹气被一扇门扉所挡,陈阳等人又来到一处室内,这里大概是有什麽通风口,
空气相对清新,十二尊青铜人像环列於周围,每一尊各有一条经脉以磁石潜入穴位,组合起来恰好是十二正经。
「先前是以丹池指代性丶命。」陈阳说道:「如今又以铜人表示经脉——此情此景,倒是令我想起了湘西那地方,两者都是以布局来表现修行精要。」
「是了,我也这样觉得。」苗月儿在众铜人身上扫了一圈,「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倒是更加活灵活现,比硬啃那些书卷有意思的多哩——对了,赵大哥,方才丹池那套功法究竟叫什麽名字?」
「实不相瞒。」赵岳挠了挠头,露出困惑之色:「我也从未见过此功,所以——」
「你也没见过?」苗月儿奇道:「这怎麽可能?你也是金丹真人,炼气之法又是修行基础,按理来说,全真内应该没有你不知晓的炼气法才对。」
「话虽如此。」赵岳无可奈何,「但我确实不知啊那行气路线断断续续的,也看不真切,
我看不如将其写下来,聚在一起比对。」
这建议倒是不错,於是三人各将自己记下的功法写出,凑到一起後却傻了眼一一原来三套功法各是三种模样,竞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怪不得没有流传下来,原来是因人而异。」陈阳恍然大悟,「只不过有些鸡肋。修为不够的在那丹气中撑不住多久,而撑得住的又已经有些底子,不好改变这修行之基只怕唯有什麽天赋异禀之辈,方才能有此机缘。」
经历了丹池的玄妙,众人越发慎重,面前这十二个铜人除却将穴位标记得十分清晰外,倒是没有任何玄奇。
陈阳研究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得暂时将其略过。
正准备继续走,忽然从前方跑来一只白色的小兽,朝着陈阳等人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动静依稀与先前断龙石开启时相似,大概是因为墓道曲折令声音有些失真,先前听上去略有几分渗人。
「果然是这东西。」
陈阳见这小兽,形若幼犬,声似稚童,通体莹白如月,额前生有瑞云纹,长约二尺,毛绒尾巴好似一朵蒲公英,正睁着好奇的双眼打量着几人。
小家伙生有一张似猫的圆脸,瞳孔呈琥珀色,耳朵尖生有三簇尖毛,神色灵动。
苗月儿最喜欢稀奇的生灵,见这小兽生得十分可爱,心中登时生出怜意:「师兄,这究竟是什麽啊?」
「这东西叫做玉貅。」陈阳说道:「是极为聪慧的灵兽,向来亲近才华横溢之辈,不离不弃。
传闻当年南唐後主李煜身边,就曾有这麽一只。当年南唐被灭,後主被俘至汴京,郁郁寡欢,不久之後去世。後来有一樵夫於後主墓旁避雨,得玉貅以祠稿残篇相赠,正是半阙虞美人。」
「这个我知道!」总算是说到了自己认识的人,苗月儿振奋地道:「可是写『春花秋月何时了」的那位李後主?」
「正是。」
「如此说的话」赵岳望向面前的小玉貅,面色惊讶:「难道它是重阳祖师的伴当?那到底该多大年纪了?」
「不大可能。」陈阳摇头,「它应该尚且年幼,应当是在墓中生养的後代——玉貅对主人不离不弃丶至死不渝,大概是重阳祖师长眠於此後,他的玉随之进来陪伴,繁衍至今。」